恃寵而驕
關燈
小
中
大
恃寵而驕
周降很老實地沒去上學，不知疲倦地騷擾上課的顧餘，對方晚自習下課家都沒回就過來給他整理筆記，一進門就看見早上走時就分好的藥仍原原本本地躺在桌上，屋裏頭躺著的病號一點兒也沒吃，顧餘簡直七竅生煙，抓著人訓斥一通，楞是逼著他吃了一頓，倆人磨蹭到了十一點才想起來整理雙語版的電影臺詞，邊整理邊玩硬生生折騰到淩晨，顧餘幹脆在周降家的客房睡了一晚，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周降不安好心，特地定了個五點的鬧鐘，第二天一大早就把人從床上薅起來，算是一雪前恥。
晚睡早起的後遺癥就是犯困，兩人無一幸免，早讀睡覺被巡查的級部主任抓了個正著，一起在教室外面罰站。
路過的不少學生都側目而視，周降覺得丟臉，書舉得老高，把臉死死遮住，瞪著眼睛盯著手裏的英語課本，怕這次再睡著就會栽到地上，來盯早讀的丁茶飯都沒吃上一口，剛到樓梯拐角就看見她的兩個希望之星都在走廊上站著，其中一個已經昏睡過去，靠在冷臉罰站的人肩上，她深吸一口氣，在原地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然後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罰站歸罰站，倆人在一塊兒也是真的賞心悅目，她上早班的怨氣都消散了。
冬天早上太冷，丁茶還是心軟，怕他們感冒，沒讓人繼續在那待著，把倆人趕到了辦公室對臺詞。
英語組辦公室裏開著空調，周降坐在丁茶的辦公位上，熱得臉都紅了，顧餘拖了個椅子過去緊靠著他，有來有往地挨在他肩上補覺，周降繃著張小臉表面上無波無瀾，實則慌得連軟件都差點按錯，拿鼠標的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們昨晚就在網站上找了合適的電影片段，周降登上了官網，卻在點開視頻之前猶豫了，他瞥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顧餘，盡量放輕動作，手伸進顧餘的校服口袋裏把他的手機掏了出來，插上耳機獨自練習。
殊不知肩頭裝睡的人悄悄睜開了眼，望著他柔和的側臉放空思緒，周降瘦削的肩膀有骨頭微微凸起，硌得他生疼，周降忙著順詞，對他的小動作毫不知情，也沒看到顧餘的視線肆無忌憚地滑過他白皙的脖頸，停留在脖子下方小窩的一顆痣上，凝視了許久。
泛紅的時候應該會襯得很漂亮，他這樣想。
B站的界面始終停在那一頁上，丁茶好不容易上完了早讀課回辦公室吃早餐，一進門就看見這幅光景——新來的那個帥哥轉學生正拿著不知道是誰的手機勤勤懇懇地練習，另一個本該跟他配合的人恬不知恥地靠著人家的肩膀睡得跟豬一樣，她的血壓當場飆升，趕緊喝了口豆漿壓驚，順便踹了顧餘一腳讓他清醒清醒。
顧餘並不樂意清醒過來，最後還是周降怕丁茶勃然大怒把他晃醒的，回去的路上他還在裝困，非要攬著周降，一半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周降比他矮一點，被壓得快要窒息，強忍著把人扒拉開的沖動就這樣走了一路，還被其他班的學生劈裏啪啦地拍了不少照片，周降條件反射地抗拒，拿課本擋住臉。
剛才還厚著臉皮跟他胡鬧的顧餘註意到他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拍照的那個女生，警告似的，下一秒級部主任嚴肅的聲音出現。
“那個同學！就是你！我都看見了！不知道手機不能帶進校園嗎！校規上寫得明明白白，你這樣成何體統！”
高中生總是擁有一些神奇技能，亂糟糟的走廊在三秒之後歸於平靜，仿佛剛才的亂象都是幻覺，主任手裏拿了一摞收繳上來的戰利品，挺著肚子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周降已是生無可戀，連拖帶拽地把人弄回去，都坐椅子上了這人也不老實，抓著他的手不放，周降氣得想翻臉，壓低聲音急道：“你鬧夠沒了顧餘！大家都看著呢！”
周降剛才就看出來他是故意的，但凡換個人他早甩開了，可偏偏顧餘忙前忙後地在他生病時照顧，他欠著他一個人情。
顧餘的人設崩得稀碎，整個17班都目瞪口呆，跟顧餘關系好的梁瑞嘴角都在抽，試探地開口道：“兄弟，牽個手？”
顧餘人設立刻拼回來了。
“滾。”
梁瑞確定了他沒變異，長舒一口氣，興奮地跟他倆通消息：“今天晚上有電影看！”
周降回頭：“你們學校活動怎麽這麽多？”
來了這幾天生活真是有夠精彩的。
數學老師進門，顧餘放開了手，低聲道：“高二就沒了，全是競賽，好好珍惜吧。”
梁瑞連連點頭，在一旁附和：“這種放電影的活動我們稱之為奧斯卡電影之夜，記得帶上好吃的一起分享。”
顧餘聽見這一句，瞥了他一眼。
“中午帶你去買。”
周降拿筆的手頓了下，嘴角揚起一點笑意。
“好啊。”
冬日的陽光來得很晚，透過後門狹小的一方玻璃窗灑進來，周降逆著那縷光沖他笑。
那個畫面他記了很多年。
時間這東西，有盼頭才會過的快。
晚自習的影片放映之前還有兩節化學課，李強在上面眉飛色舞地講題，下面同學們的心思全不在課上，躁動地偷玩手機，周降戴著藍牙耳機聽歌，垂下來的碎發遮住了那一抹顏色，他仰著頭面不改色地看黑板，手藏在桌下飛快地切歌。
目睹全過程的顧餘：“……”
他也沒聽課，一本高階習題冊壓在李強正在講的那張卷子下面，做一道題就擡頭裝一會兒，營造自己聽課認真的假象。
找不到想聽的，周降正不耐煩地切歌，手裏的手機被抽走了。
？
他一臉懵地看向旁邊的梁瑞，對方拿著手機擺弄了半天。
對方的不靠譜程度他也是見識過的，周降的目光投向了李強。
這人不會害得他手機被沒收吧？
周降心裏的獨白還沒結束，耳機裏的歌突然變了。
畫風變得奇怪起來，前奏持續了一分多鐘，第一句歌詞伴隨著上頭的曲調出現。
“東邊不亮西邊亮啊～”
周降的耳機音量通常調得很高，這一句炸得他耳邊嗡嗡響。
梁瑞顯然對自己推薦的歌十分鐘愛，原地開起了演唱會，握拳當麥克風，跟著自己耳機裏的同款音樂如癡如醉地扭動，在凳子上擰得像蛆。
周降並沒有立刻get到梁瑞特別的口味，他表情有些扭曲，臉上寫滿了不理解。
顧餘被他一言難盡的臉色吸引，趁著李強走到後排的間隙好奇地取下了他的右耳的耳機。
於是第二個被奇異曲風攻擊的倒黴人出現了。
“念天念地念知己，望山望水我望清晨～”
顧餘的表情跟被餵了屎一樣，正打算出手揍人，下課鈴適時響起，李強很難得地沒有拖堂，慢悠悠地離開了教室。
梁瑞把手機還給周降，一臉心痛道：“你們竟然都不愛聽二手玫瑰！看來我們註定無法成為病友……”
周降：“……”
顧餘：“……”
剛剛被迫和梁瑞共用耳機的楊志樂：“……”
他們好像在接受一些來自外太空的新文化，一時間無法消化，但梁瑞不太在乎，在桌子和楊志樂之間躥出去，三步並作兩步沖上講臺，打開提前下載好的電影準備播放。
哦，周降閉了閉眼，差點忘了，這玩意兒還是個班長。
下面有男生大聲嚷嚷：“放啥啊瑞哥？”
梁瑞忙活著調進度，隨口回道：“動畫片！”
？？？
剛提出問題的男生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感嘆學校終於發現了他們的智商不夠，看不了高深的東西，決定給他們放《熊出沒之雪嶺熊風》或者是《喜羊羊與灰太狼之虎虎生威》這類受眾群體廣泛的電影，上至九十九，下至剛會走，男女老少皆宜，最適合他們這群弱智兒童。
只不過他的期待落空了，選片的人是丁茶，自然不會放這些。
梁瑞點了播放鍵，三兩步邁到旁邊，直接拔下了監控的電源，給自己的手機插上了充電線。
周降看著這一通操作大驚失色，在梁瑞坐回座位時低聲詢問：“你這樣會不會太大膽了，被發現的話手機會被沒收吧？”
梁瑞卻好像毫不在意，冷笑道：“何須避他鋒芒。”
顧餘笑得比他還陰：“蠢貨就不要靈機一動了知道嗎？”
而此刻坐在電腦跟前的李強不可置信地看了十遍倒放，直至確認監控鏡頭裏最後出現的那張大臉確實是他選出來的好班長。
李強：“……”
算了算了，就這一個晚上，隨他們去吧。
周降本來在低頭玩手機，聽到影片開頭的音樂出來就立刻擡了頭，視線黏在了屏幕上。
丁茶力排眾議單獨選的電影是《尋夢環游記》。
看電影儀式感必須拉滿，全班都在喊：“關燈！關燈！”
離開關最近的同學“啪”地一聲按滅了燈，順便鎖了門。
暗下來的教室傳來非常一致的窸悉簌簌的聲音，大家都在默契地撕零食包裝。
17班相互傳遞零食的優良傳統在此刻完美體現，所有人都在前後左右之間忙活，沒一會兒就交換到自己沒吃到的美味。
周降右手被顧餘塞了一盒奶油味的註芯餅幹，左手還有梁瑞給的酥皮泡芙。
“這個要快點吃啊！我晚自習溜出去買的，一會兒皮就塌了！”
“哦哦，謝謝啊。”
周降一時間不知所措，忙亂地接住那些一手都攏不過來的泡芙，拿紙巾墊著放在了桌子上，嘗了一個覺得好吃還往顧餘嘴裏塞了一個。
顧餘：“……”
太甜了，他皺了下眉，喝了口氣泡水緩沖，被周降盯上了，他沖自己眨了眨眼睛。
顧餘手伸進書包裏，拿了瓶荔枝味的汽水給他，周降沒接。
“不喝，辣。”
……
難伺候。
中午一起逛的超市，他沒拿飲料這會兒又想喝，給他還要挑三揀四。
顧餘把無語寫在臉上，但還是十分好脾氣：“你想喝什麽？”
“買奶茶了嗎？”
買沒買你心裏沒數嗎！！！
顧餘咽下這口氣，掏出手機準備點外賣。
周降有些惦記昨天顧餘帶回家的豆乳米麻薯，但想起自己喝到最後不太體面的樣子，還是決定換個選項。
“茉香奶綠，五分糖，正常冰。”
周降眼神無辜地沖他笑了笑，順便餵了他一個餅幹。
“……”
美貌果然是殺人的利器，正常人根本無法對這張臉生的起氣。
顧餘任勞任怨地給他點了奶茶，只不過私自違背周降的意願，把奶茶換成了熱的。
進度條慢慢走到中間，教室裏嘈雜的哄鬧聲隨著電影的播放漸漸消失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米格爾身上，與身邊的人小聲地討論著劇情。
這部電影周降已經看過一遍了，是他很喜歡的影片之一，他仰著臉認認真真地看屏幕，脖子有些酸痛，身邊的人突然起身了，他看向顧餘：“你幹嘛去？”
“去拿你的奶茶，”顧餘真的很喜歡揉他的頭發，順手就擼了一把，“回來給我講劇情。”
周降下意識地伸手護住自己的頭，視線又黏回屏幕上，敷衍地擺了擺手。
等顧餘出去之後他被梁瑞猛地抓住了手，周降被迫從電影中抽離，對方一臉虔誠：“你到底怎麽治住他的！快教教我！”
周降短短一天過的可謂是非常精彩，他的註意力全在電影上，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隨口說了句：“帥就行了。”
梁瑞捂住嘴，一臉震撼。
這就是傳說中的憑臉走天下？不愧是轉學第一天就刷新表白墻的男人！原來顧餘吃這一套，怪不得之前他總對自己那麽冷淡！
梁瑞無比心痛地審視了自己，決定做出改變，重新贏得高嶺之花——校草的“寵愛”。
他攥緊了拳頭，激情昂揚地說：“從今天開始，我要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東山再起，重新做人！”
？
周降一臉懵逼地看向他，頭一次知道這些成語是這樣用的。他很想笑，順口補充了句：“加個金盆洗手吧。”
梁瑞傻乎乎地信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剛要重新說，被楊志樂死死捂住了嘴。
“你安靜點吧，別丟人了。”
周降耳邊得以清靜，笑了半天再次沈浸在影片中。
北門離得確實很遠，來回要走近20分鐘，顧餘以為他不會錯過太多，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全班都哭成狗了，一開門嚇了一跳，埃克托看上去像身上著了火一樣，不斷地抽動，用盡最後的力氣和妻子一起捏著萬壽菊的花瓣，將米格爾送回他的世界。
他拎著還溫熱的奶茶坐回位置上，被周降臉上的淚痕嚇了一跳。
“我靠……”
教室裏太黑，屏幕發出的光照得他臉上亮晶晶地閃，眼眶裏蓄著淚，要掉不掉的。
他抽了兩張紙巾給周降擦眼淚，沒跟上劇情的人完全不受影響，還能淡定地給奶茶插吸管。
周降手裏端著奶茶，梁瑞抽抽嗒嗒之餘還羨慕地說：“帥就是好啊，你這就是恃寵而驕，換個人誰敢使喚他？”
周降沒來得及回答這話，因為劇情已經發展到了米格爾為太奶奶唱起歌，想要喚醒她的記憶，拯救快要消失的埃克托。
教室裏“嗚哇”一下全哭了，女生們都靠在一起，無聲地掉著眼淚，剛還宣稱自己絕不會哭的男生們開始鬼哭狼嚎，聲音遍及整個三樓，隨即18班也爆發出哭天搶地的嚎叫，其他只能看《荒野求生》的班級聽見動靜莫名其妙。
米格哽咽的歌聲還在繼續。
“Remember me.”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Remember me.”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丁茶不知何時出現在教室後門，靠著門框陪他們一起流眼淚。
電影逐漸到了尾聲，歡快的樂曲緩解了剛才的悲傷，教室內都在互相傳紙巾，周降享受到獨一份的新人福利，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紙巾，有很多不同的顏色和圖案，花花綠綠的一攤堆滿了桌面。
有一些他甚至不知道是從哪裏傳過來的，手足無措地說了很多謝謝，久違地感覺到所謂班集體和諧團結的溫暖。
自從來到這裏，他一直都在收到來自別人的很多善意，梁瑞沒心沒肺的開朗、池茗細膩溫柔的關切，還有……他看了一眼拿著紙巾給他擦眼淚的顧餘，還有喜歡的人長久的陪伴，真誠的友情在慢慢治愈他受過的傷，化成細細的絲線修補心臟的缺口。
他吸了口奶茶，準備在快要放學的最後幾分鐘裏玩一會兒手機，拿手機的時候警惕地往後面望了望，一眼就看見正用手背抹眼淚的丁茶。
周降一句“老師”脫口而出，全班都驚恐地藏起了手機，齊齊扭頭，又都放松下來。
不過，茶姐什麽時候來的？
此時同學們才註意到丁茶紅透的鼻尖和眼角的淚，她在班裏的人氣沒得說，大家一擁而上，差點把丁茶擠出門去。
“老師我這有紙！”
“你一邊去，老師用我的！”
“都滾啊！茶姐～用我的！”
丁茶被團團圍住，一時哭笑不得，一群幼稚鬼為了爭寵鬧了起來，誰也不讓誰。
周降看著這熱鬧的場面笑出聲，重新感受到校園的活力，臉突然被戳了一下，顧餘挎著書包站起來，陰影遮住他。
“奶茶再不喝就涼了。”
“……”
可他明明要的是冰的啊，算了不管了。
“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周降很老實地沒去上學，不知疲倦地騷擾上課的顧餘，對方晚自習下課家都沒回就過來給他整理筆記，一進門就看見早上走時就分好的藥仍原原本本地躺在桌上，屋裏頭躺著的病號一點兒也沒吃，顧餘簡直七竅生煙，抓著人訓斥一通，楞是逼著他吃了一頓，倆人磨蹭到了十一點才想起來整理雙語版的電影臺詞，邊整理邊玩硬生生折騰到淩晨，顧餘幹脆在周降家的客房睡了一晚，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周降不安好心，特地定了個五點的鬧鐘，第二天一大早就把人從床上薅起來，算是一雪前恥。
晚睡早起的後遺癥就是犯困，兩人無一幸免，早讀睡覺被巡查的級部主任抓了個正著，一起在教室外面罰站。
路過的不少學生都側目而視，周降覺得丟臉，書舉得老高，把臉死死遮住，瞪著眼睛盯著手裏的英語課本，怕這次再睡著就會栽到地上，來盯早讀的丁茶飯都沒吃上一口，剛到樓梯拐角就看見她的兩個希望之星都在走廊上站著，其中一個已經昏睡過去，靠在冷臉罰站的人肩上，她深吸一口氣，在原地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然後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罰站歸罰站，倆人在一塊兒也是真的賞心悅目，她上早班的怨氣都消散了。
冬天早上太冷，丁茶還是心軟，怕他們感冒，沒讓人繼續在那待著，把倆人趕到了辦公室對臺詞。
英語組辦公室裏開著空調，周降坐在丁茶的辦公位上，熱得臉都紅了，顧餘拖了個椅子過去緊靠著他，有來有往地挨在他肩上補覺，周降繃著張小臉表面上無波無瀾，實則慌得連軟件都差點按錯，拿鼠標的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們昨晚就在網站上找了合適的電影片段，周降登上了官網，卻在點開視頻之前猶豫了，他瞥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顧餘，盡量放輕動作，手伸進顧餘的校服口袋裏把他的手機掏了出來，插上耳機獨自練習。
殊不知肩頭裝睡的人悄悄睜開了眼，望著他柔和的側臉放空思緒，周降瘦削的肩膀有骨頭微微凸起，硌得他生疼，周降忙著順詞，對他的小動作毫不知情，也沒看到顧餘的視線肆無忌憚地滑過他白皙的脖頸，停留在脖子下方小窩的一顆痣上，凝視了許久。
泛紅的時候應該會襯得很漂亮，他這樣想。
B站的界面始終停在那一頁上，丁茶好不容易上完了早讀課回辦公室吃早餐，一進門就看見這幅光景——新來的那個帥哥轉學生正拿著不知道是誰的手機勤勤懇懇地練習，另一個本該跟他配合的人恬不知恥地靠著人家的肩膀睡得跟豬一樣，她的血壓當場飆升，趕緊喝了口豆漿壓驚，順便踹了顧餘一腳讓他清醒清醒。
顧餘並不樂意清醒過來，最後還是周降怕丁茶勃然大怒把他晃醒的，回去的路上他還在裝困，非要攬著周降，一半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周降比他矮一點，被壓得快要窒息，強忍著把人扒拉開的沖動就這樣走了一路，還被其他班的學生劈裏啪啦地拍了不少照片，周降條件反射地抗拒，拿課本擋住臉。
剛才還厚著臉皮跟他胡鬧的顧餘註意到他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拍照的那個女生，警告似的，下一秒級部主任嚴肅的聲音出現。
“那個同學！就是你！我都看見了！不知道手機不能帶進校園嗎！校規上寫得明明白白，你這樣成何體統！”
高中生總是擁有一些神奇技能，亂糟糟的走廊在三秒之後歸於平靜，仿佛剛才的亂象都是幻覺，主任手裏拿了一摞收繳上來的戰利品，挺著肚子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周降已是生無可戀，連拖帶拽地把人弄回去，都坐椅子上了這人也不老實，抓著他的手不放，周降氣得想翻臉，壓低聲音急道：“你鬧夠沒了顧餘！大家都看著呢！”
周降剛才就看出來他是故意的，但凡換個人他早甩開了，可偏偏顧餘忙前忙後地在他生病時照顧，他欠著他一個人情。
顧餘的人設崩得稀碎，整個17班都目瞪口呆，跟顧餘關系好的梁瑞嘴角都在抽，試探地開口道：“兄弟，牽個手？”
顧餘人設立刻拼回來了。
“滾。”
梁瑞確定了他沒變異，長舒一口氣，興奮地跟他倆通消息：“今天晚上有電影看！”
周降回頭：“你們學校活動怎麽這麽多？”
來了這幾天生活真是有夠精彩的。
數學老師進門，顧餘放開了手，低聲道：“高二就沒了，全是競賽，好好珍惜吧。”
梁瑞連連點頭，在一旁附和：“這種放電影的活動我們稱之為奧斯卡電影之夜，記得帶上好吃的一起分享。”
顧餘聽見這一句，瞥了他一眼。
“中午帶你去買。”
周降拿筆的手頓了下，嘴角揚起一點笑意。
“好啊。”
冬日的陽光來得很晚，透過後門狹小的一方玻璃窗灑進來，周降逆著那縷光沖他笑。
那個畫面他記了很多年。
時間這東西，有盼頭才會過的快。
晚自習的影片放映之前還有兩節化學課，李強在上面眉飛色舞地講題，下面同學們的心思全不在課上，躁動地偷玩手機，周降戴著藍牙耳機聽歌，垂下來的碎發遮住了那一抹顏色，他仰著頭面不改色地看黑板，手藏在桌下飛快地切歌。
目睹全過程的顧餘：“……”
他也沒聽課，一本高階習題冊壓在李強正在講的那張卷子下面，做一道題就擡頭裝一會兒，營造自己聽課認真的假象。
找不到想聽的，周降正不耐煩地切歌，手裏的手機被抽走了。
？
他一臉懵地看向旁邊的梁瑞，對方拿著手機擺弄了半天。
對方的不靠譜程度他也是見識過的，周降的目光投向了李強。
這人不會害得他手機被沒收吧？
周降心裏的獨白還沒結束，耳機裏的歌突然變了。
畫風變得奇怪起來，前奏持續了一分多鐘，第一句歌詞伴隨著上頭的曲調出現。
“東邊不亮西邊亮啊～”
周降的耳機音量通常調得很高，這一句炸得他耳邊嗡嗡響。
梁瑞顯然對自己推薦的歌十分鐘愛，原地開起了演唱會，握拳當麥克風，跟著自己耳機裏的同款音樂如癡如醉地扭動，在凳子上擰得像蛆。
周降並沒有立刻get到梁瑞特別的口味，他表情有些扭曲，臉上寫滿了不理解。
顧餘被他一言難盡的臉色吸引，趁著李強走到後排的間隙好奇地取下了他的右耳的耳機。
於是第二個被奇異曲風攻擊的倒黴人出現了。
“念天念地念知己，望山望水我望清晨～”
顧餘的表情跟被餵了屎一樣，正打算出手揍人，下課鈴適時響起，李強很難得地沒有拖堂，慢悠悠地離開了教室。
梁瑞把手機還給周降，一臉心痛道：“你們竟然都不愛聽二手玫瑰！看來我們註定無法成為病友……”
周降：“……”
顧餘：“……”
剛剛被迫和梁瑞共用耳機的楊志樂：“……”
他們好像在接受一些來自外太空的新文化，一時間無法消化，但梁瑞不太在乎，在桌子和楊志樂之間躥出去，三步並作兩步沖上講臺，打開提前下載好的電影準備播放。
哦，周降閉了閉眼，差點忘了，這玩意兒還是個班長。
下面有男生大聲嚷嚷：“放啥啊瑞哥？”
梁瑞忙活著調進度，隨口回道：“動畫片！”
？？？
剛提出問題的男生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感嘆學校終於發現了他們的智商不夠，看不了高深的東西，決定給他們放《熊出沒之雪嶺熊風》或者是《喜羊羊與灰太狼之虎虎生威》這類受眾群體廣泛的電影，上至九十九，下至剛會走，男女老少皆宜，最適合他們這群弱智兒童。
只不過他的期待落空了，選片的人是丁茶，自然不會放這些。
梁瑞點了播放鍵，三兩步邁到旁邊，直接拔下了監控的電源，給自己的手機插上了充電線。
周降看著這一通操作大驚失色，在梁瑞坐回座位時低聲詢問：“你這樣會不會太大膽了，被發現的話手機會被沒收吧？”
梁瑞卻好像毫不在意，冷笑道：“何須避他鋒芒。”
顧餘笑得比他還陰：“蠢貨就不要靈機一動了知道嗎？”
而此刻坐在電腦跟前的李強不可置信地看了十遍倒放，直至確認監控鏡頭裏最後出現的那張大臉確實是他選出來的好班長。
李強：“……”
算了算了，就這一個晚上，隨他們去吧。
周降本來在低頭玩手機，聽到影片開頭的音樂出來就立刻擡了頭，視線黏在了屏幕上。
丁茶力排眾議單獨選的電影是《尋夢環游記》。
看電影儀式感必須拉滿，全班都在喊：“關燈！關燈！”
離開關最近的同學“啪”地一聲按滅了燈，順便鎖了門。
暗下來的教室傳來非常一致的窸悉簌簌的聲音，大家都在默契地撕零食包裝。
17班相互傳遞零食的優良傳統在此刻完美體現，所有人都在前後左右之間忙活，沒一會兒就交換到自己沒吃到的美味。
周降右手被顧餘塞了一盒奶油味的註芯餅幹，左手還有梁瑞給的酥皮泡芙。
“這個要快點吃啊！我晚自習溜出去買的，一會兒皮就塌了！”
“哦哦，謝謝啊。”
周降一時間不知所措，忙亂地接住那些一手都攏不過來的泡芙，拿紙巾墊著放在了桌子上，嘗了一個覺得好吃還往顧餘嘴裏塞了一個。
顧餘：“……”
太甜了，他皺了下眉，喝了口氣泡水緩沖，被周降盯上了，他沖自己眨了眨眼睛。
顧餘手伸進書包裏，拿了瓶荔枝味的汽水給他，周降沒接。
“不喝，辣。”
……
難伺候。
中午一起逛的超市，他沒拿飲料這會兒又想喝，給他還要挑三揀四。
顧餘把無語寫在臉上，但還是十分好脾氣：“你想喝什麽？”
“買奶茶了嗎？”
買沒買你心裏沒數嗎！！！
顧餘咽下這口氣，掏出手機準備點外賣。
周降有些惦記昨天顧餘帶回家的豆乳米麻薯，但想起自己喝到最後不太體面的樣子，還是決定換個選項。
“茉香奶綠，五分糖，正常冰。”
周降眼神無辜地沖他笑了笑，順便餵了他一個餅幹。
“……”
美貌果然是殺人的利器，正常人根本無法對這張臉生的起氣。
顧餘任勞任怨地給他點了奶茶，只不過私自違背周降的意願，把奶茶換成了熱的。
進度條慢慢走到中間，教室裏嘈雜的哄鬧聲隨著電影的播放漸漸消失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米格爾身上，與身邊的人小聲地討論著劇情。
這部電影周降已經看過一遍了，是他很喜歡的影片之一，他仰著臉認認真真地看屏幕，脖子有些酸痛，身邊的人突然起身了，他看向顧餘：“你幹嘛去？”
“去拿你的奶茶，”顧餘真的很喜歡揉他的頭發，順手就擼了一把，“回來給我講劇情。”
周降下意識地伸手護住自己的頭，視線又黏回屏幕上，敷衍地擺了擺手。
等顧餘出去之後他被梁瑞猛地抓住了手，周降被迫從電影中抽離，對方一臉虔誠：“你到底怎麽治住他的！快教教我！”
周降短短一天過的可謂是非常精彩，他的註意力全在電影上，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隨口說了句：“帥就行了。”
梁瑞捂住嘴，一臉震撼。
這就是傳說中的憑臉走天下？不愧是轉學第一天就刷新表白墻的男人！原來顧餘吃這一套，怪不得之前他總對自己那麽冷淡！
梁瑞無比心痛地審視了自己，決定做出改變，重新贏得高嶺之花——校草的“寵愛”。
他攥緊了拳頭，激情昂揚地說：“從今天開始，我要痛改前非，洗心革面，東山再起，重新做人！”
？
周降一臉懵逼地看向他，頭一次知道這些成語是這樣用的。他很想笑，順口補充了句：“加個金盆洗手吧。”
梁瑞傻乎乎地信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剛要重新說，被楊志樂死死捂住了嘴。
“你安靜點吧，別丟人了。”
周降耳邊得以清靜，笑了半天再次沈浸在影片中。
北門離得確實很遠，來回要走近20分鐘，顧餘以為他不會錯過太多，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全班都哭成狗了，一開門嚇了一跳，埃克托看上去像身上著了火一樣，不斷地抽動，用盡最後的力氣和妻子一起捏著萬壽菊的花瓣，將米格爾送回他的世界。
他拎著還溫熱的奶茶坐回位置上，被周降臉上的淚痕嚇了一跳。
“我靠……”
教室裏太黑，屏幕發出的光照得他臉上亮晶晶地閃，眼眶裏蓄著淚，要掉不掉的。
他抽了兩張紙巾給周降擦眼淚，沒跟上劇情的人完全不受影響，還能淡定地給奶茶插吸管。
周降手裏端著奶茶，梁瑞抽抽嗒嗒之餘還羨慕地說：“帥就是好啊，你這就是恃寵而驕，換個人誰敢使喚他？”
周降沒來得及回答這話，因為劇情已經發展到了米格爾為太奶奶唱起歌，想要喚醒她的記憶，拯救快要消失的埃克托。
教室裏“嗚哇”一下全哭了，女生們都靠在一起，無聲地掉著眼淚，剛還宣稱自己絕不會哭的男生們開始鬼哭狼嚎，聲音遍及整個三樓，隨即18班也爆發出哭天搶地的嚎叫，其他只能看《荒野求生》的班級聽見動靜莫名其妙。
米格哽咽的歌聲還在繼續。
“Remember me.”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Remember me.”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丁茶不知何時出現在教室後門，靠著門框陪他們一起流眼淚。
電影逐漸到了尾聲，歡快的樂曲緩解了剛才的悲傷，教室內都在互相傳紙巾，周降享受到獨一份的新人福利，收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紙巾，有很多不同的顏色和圖案，花花綠綠的一攤堆滿了桌面。
有一些他甚至不知道是從哪裏傳過來的，手足無措地說了很多謝謝，久違地感覺到所謂班集體和諧團結的溫暖。
自從來到這裏，他一直都在收到來自別人的很多善意，梁瑞沒心沒肺的開朗、池茗細膩溫柔的關切，還有……他看了一眼拿著紙巾給他擦眼淚的顧餘，還有喜歡的人長久的陪伴，真誠的友情在慢慢治愈他受過的傷，化成細細的絲線修補心臟的缺口。
他吸了口奶茶，準備在快要放學的最後幾分鐘裏玩一會兒手機，拿手機的時候警惕地往後面望了望，一眼就看見正用手背抹眼淚的丁茶。
周降一句“老師”脫口而出，全班都驚恐地藏起了手機，齊齊扭頭，又都放松下來。
不過，茶姐什麽時候來的？
此時同學們才註意到丁茶紅透的鼻尖和眼角的淚，她在班裏的人氣沒得說，大家一擁而上，差點把丁茶擠出門去。
“老師我這有紙！”
“你一邊去，老師用我的！”
“都滾啊！茶姐～用我的！”
丁茶被團團圍住，一時哭笑不得，一群幼稚鬼為了爭寵鬧了起來，誰也不讓誰。
周降看著這熱鬧的場面笑出聲，重新感受到校園的活力，臉突然被戳了一下，顧餘挎著書包站起來，陰影遮住他。
“奶茶再不喝就涼了。”
“……”
可他明明要的是冰的啊，算了不管了。
“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