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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九零年代日常生活(12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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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九零年代日常生活(12二合一)

水渺的目光凝在“南州鐵路總公司”那幾個鉛字上,她倒不是非要和他們有交集,只不過就是覺得命運似乎總愛開這種惡劣的玩笑,將看似不相幹的線頭強行撚合在一起。

當然,她可以避開。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一股更強烈的不忿壓了下去。她憑什麽要避?她又沒有做錯任何事!

難道就為了那點陳年爛谷子的事,為了避開那兩個人,就要草率地放棄人生的一個選擇?這念頭光是想想,就讓她覺得憋屈。

“鐵路局?”旁邊湊過來看的劉艷艷也看清了那行字,聲音陡然拔高,“渺渺,這……這……”她“這”了好幾聲,後面的話卻卡在喉嚨裏,化作擔憂的眼神。

這次鐵路局招的人不算少,連女生都要好幾個,她們宿舍幾個條件都符合,本來是個好消息,可落到水渺身上,就瞬間覆雜了起來。“如果報名了,他們……那邊會不會故意卡著你啊?”劉艷艷最終還是把最深的憂慮問了出來,聲音壓得低低的。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陳莎莎和王美玲。兩人圍攏過來,看向水渺時,臉上都露出了擔憂。她們是知道水渺家那段糟心往事。此刻,“南州鐵路總公司”這幾個字,像一層無形的灰翳,讓這個原本令人欣喜的崗位選擇,瞬間蒙上了尷尬甚至令人不快的色彩。

“哼!”陳莎莎心直口快,柳眉倒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他們要是敢這麽做,我們就一起去鬧!憑什麽啊?還真當鐵路是他們家開的了?!”她攥緊了拳頭,語氣裏滿是為好友鳴不平的憤慨。

水渺感受到室友們毫無保留的關切,心頭那點因往事泛起的波瀾反而奇異地平覆了。

水渺輕輕將報紙放在桌上,聲音平靜:“放心。我符合所有招考要求,白紙黑字寫著,他們也不能明目張膽給我審核不通過。再說,”她頓了頓,嘴角牽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整個南州鐵路總公司那麽大,部門那麽多,他們是誰?值得我水渺繞道走?”

水渺目光掃過三位室友,她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無關緊要的塵埃,“他們還不配影響我的人生選擇。”

“對!憑什麽我們要躲著他們?該心虛的又不是我們渺渺!”王美玲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響亮,“考!必須考!還要考得漂漂亮亮的,名次高高的,氣死那些心裏有鬼的人!”

目標一旦明確,動力反而變得足足的了。劉艷艷幾人之前因為找工作屢屢碰壁帶來的煩躁和迷茫,此刻被一種破釜沈舟的決心取代。她們都看出來了,這場考試,很可能將是她們畢業季裏,最實在、最有希望的一條路了。

水渺將自己幾個月來整理得來的手抄筆記、從各方打聽來的零碎信息、還有千方百計弄到的往年題型,毫無保留地分享出來。有這些東西,就已經比其他人快了一大步了。

四個女孩迅速組成了一個緊密的臨時備考小組。現在這個時候,課程已基本結束,她們索性開啟了宿舍、食堂、圖書館三點一線的生活。

夜晚熄燈後,宿舍裏還亮著手電筒微弱的光暈,她們壓低聲音,互相抽背枯燥的管理條例、政治要點,討論可能出現的作文題型和數學應用題。

“哎,當初高考咱要有現在這股子懸梁刺股的沖勁,說不準真能摸一摸南州大學的門檻呢。”某個深夜,王美玲合上看得發暈的書本,揉著酸脹的太陽穴感慨道。

大概是被這幾個月社會的初步“教育”磨掉了不少象牙塔裏的天真,她們都不再是那個自以為畢業自然就有光明未來的大學生,開始真正為自己的人生道路焦慮和籌謀。

“希望能考上吧。”劉艷艷困得眼皮打架,臨睡去前含糊地輕聲嘟囔了一句。她翻了個身,面朝墻壁,黑暗中,眉頭卻無意識地蹙緊。

她身上的壓力比誰都大,老家在偏遠的山區,父親生病腿腳不便,還一直以為女兒大學畢業就能順理成章端上“鐵飯碗”。

上次回家,她就見父親拄著拐杖,在村頭那棵老槐樹下跟人吹噓,說自家閨女馬上就要變成城裏人了,以後吃商品糧。

當時她心裏酸澀難言,一點異樣都不敢表露,只能強笑著附和。她怕父親知道如今工作早已不包分配、競爭激烈的現實,會日夜擔憂,加重病情。這份沈甸甸的期望,像無形的巨石壓在她心上。

備考的日子枯燥卻異常充實。她們幾乎與外界隔絕,兩眼一睜就是學習,連走路吃飯都在默記知識點。而對校園裏彌漫的畢業季氛圍,感知也變得遲鈍起來。

校園裏,應屆生的臉上普遍多了幾分焦灼和匆忙,人才市場去了幾次,簡歷投出去大多石沈大海,偶有回音,也常常是雙方互相看不上的尷尬局面。

報名,資格審查……水渺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她壓根不去想水直松和王麗娟會不會知道,知道了又能怎樣?他們早已是她生命裏需要剔除的旁枝末節。

而在南州鐵路總公司的人事科,氣氛卻有些微妙。

“唉,你們快來看,這不是那個……誰嗎?”負責初審報名表的小張捏著其中一張表格,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趕緊招呼科室裏其他同事。

“誰啊?神神秘秘的。”同事李姐湊過來,扶了扶眼鏡,目光落在姓名欄——“水渺”。“姓水啊……這姓氏不多見。難道是……水局那位……”她話沒說完,但在場的人都心領神會。

人事科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消息和八卦,尤其是領導家的那點事。

“她怎麽來考我們這兒了?水局隨便打個招呼,什麽好單位去不了?”一個年輕些的同事不解。

“你來得晚,不知道裏頭的事。”小張壓低聲音,“聽說早就鬧翻了,差不多算斷絕關系了。再說了,水局就算心裏有點想法,他家現任能同意?”

“那……咱們這審查,過還是不過?”有人嘟囔了一聲。

科室負責人,一位面色沈穩的中年女人拿起水渺的報名表,仔細看了看各項條件和證明材料,語氣公事公辦:“過。為什麽不過?她各項條件都符合招考要求,又沒有原則性問題。”

她放下表格,語氣帶著點看透世情的淡然,“考不考得上是一回事,就算考上了,總公司這麽大,下面分局、科室那麽多,將來分到哪裏還不一定呢。況且……”

她頓了頓,聲音裏染上一絲自己也把握不定的飄忽,“咱們這兒現在也是人心惶惶,誰知道下一步怎麽走呢?”

她指的是鐵路部門正面臨的關鍵變革時期——上面吹風要對總公司進行重組,推行股份制改造。這消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天天試點試點的,咱們南州啊,沒有試點反倒不正常了!”對面一位正在打毛衣的中年大姐抱怨道,織針在她手裏飛快穿梭,帶著點煩躁。

她們這些年紀稍大的,不太懂“股份制”具體意味著什麽,但“改革”“重組”這些字眼本身就足以讓人心生不安。

整個總公司內部都彌漫著一種對未來的不確定感,相比之下,這次小小的招考,確實引不起太多人長久的關註。

程序一步步向前推進,筆試的日子轉眼就在三天後。水渺的準考證已經拿到手,薄薄一張紙,有她相關的信息,報名的崗位。她周末索性回家做最後沖刺,也把這事告訴了母親羅紅,免得她一直為自己的工作懸心。

羅紅拿著那張準考證,翻來覆去地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她張了幾次口,嘴唇翕動,最終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渺渺,這……這是報考鐵路局的吧?”她還是習慣用老稱呼。

水渺正端著水杯喝水,聞言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羅紅搓著手,面色為難地在沙發上坐下,沙發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那你爸他,會不會……那地方,怕是很多人都知道我們的事……”

她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怕女兒去了那個環境,會被人指指點點,受了委屈也沒處說。

水渺放下水杯,看向羅紅,語氣堅定:“媽,我是去工作,是靠自己的能力端飯碗。只要我遵紀守法,誰都沒有權力無緣無故開除我。再說,人在世上,誰不在背後被人議論幾句,誰又不在背後議論別人?真要事事都在意別人的眼光,我們娘倆也過不到今天這日子了。”

“也是……”羅紅怔了怔,想起自己這些年從最初的流言蜚語中一步步走過來的日子,心頭那點糾結忽然就松開了,甚至輕輕笑了一聲,自己這半輩子,有時候還真不如女兒看得開。“咱娘倆,誰也不求,誰也不靠!”

“那你好好考,別緊張。想吃什麽?媽給你買去。”羅紅站起身,語氣變得輕快而充滿幹勁。

筆試當天,水渺按時來到考點。和後世公考時考場外人頭攢動的情形不同,此時的考場外沒多少人反而顯得有幾分冷清。

一個中學的規模,就把整個南州市有意於此的考生都容納了。水渺在略顯稀疏的人群裏,一眼就看到了早到的三位室友,她們正帶著顯而易見的忐忑和緊張,四處張望。一看到水渺,王美玲立刻用力揮手,像找到了主心骨。

“怎麽來這麽早?早飯吃過了嗎?”水渺走過去,從書包裏拿出三個用油紙包好的糯米飯團,“我媽一早蒸的,還熱著,先墊墊肚子,時間還早。”

陳莎莎和王美玲依次接過,道了謝。劉艷艷卻依舊緊緊攥著準考證,嘴唇微微翕動,念念有詞地背誦著最後幾個要點,整個人緊張得有些僵硬。

水渺打斷她,將溫熱的飯團不由分說地塞到她手裏:“別背了,要相信我們這段時間的努力。空腹考試,血糖低,更容易影響發揮。”

“我就是怕……怕一緊張全忘了。”劉艷艷接過飯團,聞到糯米混合著肉松和油條的香氣,才感覺胃裏空得發慌。

“我昨天才給我爸打了電話,騙他說工作已經安排好了,在鐵路局……他高興得不得了,隔著電話就和別人說我有前途了。”

劉艷艷咬了一口飯團,聲音有些發悶。她這麽一說,陳莎莎和王美玲也跟著嘆了口氣,前途未蔔的陰雲再次籠罩下來。

“車到山前必有路!”王美玲用力拍了拍劉艷艷的肩膀,像是在給她打氣,也像是在給自己鼓勁。她們還這樣年輕,一時的困境或許沈重,但總還懷揣著“萬一考上了呢”的微弱卻執著的希望。

入場時間到,幾人不再多言,隨著人流走進考場。水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環顧四周,大多是和她一樣年輕,卻帶著些許迷茫又竭力保持鎮定的面孔。

鈴聲響起,監考老師面無表情地分發試卷。當試卷落到桌上,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嘩啦聲,以及隨後響起的、細細密密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如同春蠶食葉。

題目難度在水渺預料之中,甚至比她根據往年題目預估的還要簡單一些。她深吸一口氣,沈下心來,審題、思索、作答,思路清晰流暢。

考試持續了一天。當結束的鈴聲再次響起,交上試卷,走出考場時,陽光依舊刺眼,但空氣似乎都變得輕快了些。

接下來便是等待,按照往年的經驗,成績公布至少需要一兩個月。這段空窗期,對於前途未蔔的她們來說,無疑是一種煎熬。特別是劉艷艷,學校宿舍還能住一陣,但等到正式畢業離校那天,若成績還未出來,她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要不,成績出來前,先去我家住吧,有空房間的。”水渺看向劉艷艷,真誠地發出邀請。

“不用,不用了渺渺,”劉艷艷連忙擺手,臉上帶著感激和倔強,“之前備考就夠麻煩你的了。我……我就先住學校,也方便繼續去找找別的工作。總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這頭,天天躺著幹等。”她已打定主意,絕不能輕易回家,那個用謊言編織的“穩定工作”假象,一戳就破。

見劉艷艷態度堅決,水渺也不再相勸。看看天色尚早,她與室友們道別,準備乘公交車回家。

這個時間點的公交車上乘客寥寥。她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有些疲憊地將頭靠在微涼的車窗上,看著外面的街景飛速向後掠去。

南州的發展速度快得驚人,最開始她坐這趟車回家時,沿途還是一片片農田和空地,如今已是高樓林立,腳手架像鋼鐵森林般拔地而起。要不了多久,這裏恐怕連一絲城郊的痕跡都尋覓不到了。

公交車開始吃力地爬一段長長的坡道,引擎發出沈悶的轟鳴。水渺看厭了窗外千篇一律的建設景象,正打算閉目養神,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立刻坐直身體,確認無誤後,在下一站車門打開的瞬間,毫不猶豫地下了車。

李雲正弓著腰,哼哧哼哧地拉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額頭上全是汗珠。車的鏈條掉了,耷拉在地上,使得這輛本就超載的“老夥計”徹底罷工,只能靠人力艱難拖行。

這輛三輪車還是她當初圖便宜從鄰居手裏買來的二手貨,陪著她風裏來雨裏去,如今看來是真的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

她想起自己存折上那個逐漸增長的數字,心裏一陣火熱,這次,一定要買輛新的,最好是帶電動馬達的,再爬這種坡,就不用這麽拼命了。

嗯?奇怪,明明還是上坡路,怎麽感覺車頭一下子輕松了不少?李雲正納悶,回頭一看,只見水渺正雙手抵著車後堆得高高的桌椅鍋盆,用力往前推。

“發什麽呆啊?往前拉!”水渺喘著氣,見她回頭,催促道。也不知道車上篷布裏裝了什麽,這麽重!

李雲探頭,看到後方臉頰微紅、額角見汗的水渺,臉上頓時漾開驚喜的笑容:“呀!水渺?這麽巧啊!你怎麽在這兒?”

她一邊問,手上腳下也連忙一起使勁。兩人一前一後,一個拉,一個推,總算把這輛沈重的三輪車弄上了坡頂。

“剛坐公交車,在車上看到你了,就下來了。”水渺大口喘著氣,用手背擦了擦汗,這才有空仔細打量這輛“小山車”,拉開篷布,看裏面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堆得滿滿當當,“你這家夥什,可是越來越齊全了。”

“嘿嘿,都是淘換的二手貨,便宜。”李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這不是跟著建築工程隊走嘛,之前在城南南灣那片,那邊樓蓋好了,建築工都走了,我就挪到這邊新開工的工地來了。”

“看這陣勢,生意應該不錯?”水渺笑著問。

李雲臉上是按捺不住的得意,嘴上卻還矜持著:“還行,還行吧……也就混口飯吃。”但那眉眼間的笑意早已出賣了她,“我就一個人,忙活個中餐和晚餐。人家那些有幫手、敢做夜宵攤子的,那才真叫掙錢呢。”

“安全最重要,你一個女孩子,天黑了收攤早點,別貪那點生意了。”水渺叮囑道。

“可不是嘛!”李雲煞有介事地點頭,壓低了聲音,“你是不知道,就這兩個月,工地那邊,晚上就出了好幾檔子搶劫的事,嚇人著呢。我可小心了!”

兩人說著話,一路往前走。沿途也沒見到修車鋪,水渺索性陪著李雲往回走。反正她也沒跟羅紅說今天一定回家,不用擔心她等得著急。

現在老街口這邊的狗子都和李雲混熟了,見她回來,一個個興奮地跟著她。

“走啦,走啦,今天沒剩的了。”李雲趕了趕,那幾只狗也像是聽懂了,往前幾步不再跟著了。“住在這還習慣嗎?”

“嗯。”李雲拿出搪瓷臉盆和毛巾遞給水渺,“挺好的,現在每天都過得充實。天天出攤都有錢掙。嘿嘿,我就是想著我好好幹個三五年,到時候在南州能夠買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

“呦,那掙得不少了,加油啊!!”水渺看到容光煥發的李雲,心裏也是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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