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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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拔出麒麟刀,橫向一斬,如流沙似的江水立即出來一條路,黑黢黢的,看不到盡頭。

張啟山把刀鞘從嘴裏拿出來,合上麒麟刀,向跟在後面的曼麗伸出手:“走吧。”

剛走了幾步遠,卻聽見前方有木棍杵地的聲音,仔細聽去,似乎還有低低的人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帶著渾厚的力量,黑暗一片中,竟有千軍萬馬之勢。

佛爺和曼麗貼在流沙一樣的江水上,側著耳朵辨別人聲的方向。

那聲音卻不再從前方傳來,而是像水裏滋生的蟲子似的慢慢從四周鉆出來,一點點地向他們移動。

曼麗謹慎地問:“佛爺,這個聲音說得像不像‘威武’?”

張啟山說:“既然是衙棺,裏面一定有衙差,或許就是衙差在當值。”

曼麗和佛爺便先不管這個聲音,繼續向前走。可是那聲音卻在這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蓄足了力氣,忽然狂吼著朝他們沖過來。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然逃脫不及。

那些聲音幻化成人形,從黑色的江水中一瀉而出,變成有手有腳的衙差,來擰他們的胳膊將他們“緝拿歸案”。

張啟山連忙拔出麒麟刀,可是一刀下去,就像砍到了真正的水。那些黑色的人形從麒麟刀旁邊流走,然後重新聚合成了一個完整的“人”。

漸漸的,他們身旁逐漸被黑色的沙水填滿,壓迫到他們的胸腔,堵塞他們的口鼻。

於曼麗是死人,她可以不用呼吸也能在還魂門內生存。但張啟山不行,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襲來,他慢慢發現自己已經徹底被沙水包圍,根本喘不過氣來。

一旁的於曼麗見狀,雖然被黑色的沙水圈的死死的,但還是用銀鞭鉤住張啟山的肩章,防止與張啟山被迫被沙水沖開。

就在他們上天無門、入地無路之時,於曼麗突然想起來,這些黑水形成的人形如果是喊“威武”的人,那麽他們應該就是衙差。但凡衙差,一定要聽命於令牌號令。血腰牌她已經用過一次,不能再用。但她手裏還有文憑,將文憑呈遞給衙差,或許衙差可以暫時停手並給他們引路去官衙裏。

於曼麗迅速將文憑從狼皮古袋中掏了出來,並將自己的血塗抹在文憑上以證身份,血跡很快散落在沙水之中,然後那些衙差“看”到文憑的同時,果然嗚嗚咽咽著停下了動作。

張啟山四周圍的黑影漸漸退去,回到流動的黑色江水之中,兩個人終於有了喘息之機。

也就是在這緩口氣的當,黑幽幽的通道忽然變成了一條由石板鋪成的道路,兩邊也變成高高的墻壁,只不過這些墻壁全是由棺材做成,或許剛才湧出的衙差就是躺在這些棺材裏的。

於曼麗說:“佛爺,這條路應該通往棺衙。”

張啟山向曼麗點頭,表示可以向前走。

兩人雖然謹慎,但速度都是極快,不似以往探墓時的小心翼翼、摸索幾遍才向前走。甚至中間遇到暗箭和陷阱也不做任何停留,而是直直地跳躍過去。這倒是很考驗他們隨機應變的能力和智慧。

到了棺衙,只見兩側各站一名衙差把守。這兩名衙差似兩塊巨石,紋絲不動,再看他們的眼睛,也一動不動的目視前方。

但於曼麗知道,衙差已經“看見”他們了,便將文憑呈遞給其中一個衙差。

這名衙差的眼睛仍舊轉也不轉、眨也不眨的,手卻已經精準地抓住了曼麗遞過去的文憑。另一名衙差也適時豎起手中攔人用的長刀,放二人通行。

江下沈棺衙的構造與明清時期的衙門差別不大,進儀門、過大堂、穿頭門就進了二堂。大堂是審理公開案件的地方,二堂、三堂一般是審理比較私密的案件、或者是接待來往官員和僉押各種手續的地方。

於曼麗和張啟山進了二堂,引路的衙差將文憑放在公堂書案上就轉身走了。

這時候才從屏風後面轉出一個師爺打扮的僵屍,他雙手捧著一柄木制鑰匙,看過文憑之後,竟直接將鑰匙給了於曼麗。

於曼麗大惑不解,明明這張文憑還沒有呈給總督看過,師爺怎麽就直接認了她的身份、還給了她裝有官印的鑰匙呢?

張啟山生恐其中有詐,從半路截下鑰匙,握在自己手中,不讓於曼麗接觸。然而師爺完全沒有理會,任由張啟山將鑰匙截了去。

這就更令人生疑了,在張啟山接觸過的所有粽子中,不攻擊人的粽子一般都有其他能力,認人就是其中一個能力。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這妖是什麽,張啟山一時無從得知。他們只好先去後衙案牘庫,準備拿著官印和木鑰去翻閱即將僉押的入獄之人的名單。

剛要出二堂,正巧有一衙役抱著厚厚的一摞公文向大堂走。張啟山和曼麗忙跟在他後面,等他出了門,二人才去翻閱公文。

在看到這些名字的第一眼,於曼麗就緊張起來。

她已經完全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時間,而文書上清楚地寫著:

丁酉年辛醜月乙卯日醜時(大年初一半夜1點整)將××××××收押至武昌府。

十八個名字,不多不少。

而右下角印著一枚印章,上面正寫著:李鴻章。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小段子

傍晚,曼麗洗完澡穿著白色的浴袍坐在落地窗前的老人椅上看報。

張啟山剛剛回家,制服還沒來得及脫掉。

他輕輕地走到曼麗身後,吻了吻曼麗的頭發:“香香的。”

曼麗從老人椅上跳了下來:“我有個好東西給你看。”

張啟山放下制服帽子,側坐在老人椅上等曼麗。

過了一會,曼麗從屋子外面捧一個木質的鐲子進來:“這個木鐲子我請八爺做的。”

“八爺?”張啟山把木鐲子接過來。

“對,他說這個裏面有個簽文,讓你一起看。我還沒看。”

張啟山映著光看鐲子裏面刻的字。

“今夜適合關燈。”

張啟山失笑:“你看過了對吧?”

曼麗疑惑地接過鐲子:“寫的什麽?為什麽這麽問?”

結果還沒來得及看清鐲子上的字,燈光突然滅掉……

“餵,張啟山,到底寫的什麽字!”

☆、第 55 章

於曼麗略緊張地說:“張啟山,我不記得時間了。”

她之所以緊張,絕不是因為時間緊迫帶來的壓力,而是因為無論是她過去執行任務還是現在下墓,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時間,更別提是在這種這麽重要的情況下。

在過去,她甚至可以在開槍殺人之後打瞌睡。

張啟山扶了扶她的肩:“還有十五分鐘霍三小姐就會拉我們出去了。不用擔心,狗五、老八都在,他們一定會不偏不倚的在12點15分準時拉我們出去的。我們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這15分鐘內找到衙差抓人的地方。”張啟山目光堅定,“距離1點還有一個小時,副官和警局裏的工作仍在有條不紊的進行,我們一定能救到這些學生。”

曼麗額角不知不覺中生了些盜汗,但她仍然努力集中精神:“佛爺,我有一個地方不明白。”

“什麽地方?”

曼麗把寫有十八個學生的文書拿出來,指著右下角:“李鴻章。一模一樣的印章曾出現在裝著文憑的金盒子裏,為什麽會是李鴻章呢?只因他做過湖廣總督嗎?可是湖廣總督不止他一人,為什麽一定是他?”

張啟山皺起眉頭——曼麗這麽一說,確實有點怪。

他連忙翻閱其他人的公文,包括已經僉押過的商羽的,都沒有發現李鴻章的刻印。

於曼麗道:“佛爺,李鴻章任湖廣總督期間,主要職責是鎮壓太平軍,督辦剿撚事宜,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張啟山暗暗思考:“除軍事以外,李鴻章還開設了輪船招商局,而靈樞棺陣就是在江下,藏有文憑的盒子是在船上。雖然輪船招商局設在上海,但當時確實是有船從上海沿長江運至武昌的。再加上汪曼春生前是在上海開展特務和反特活動,她又說她參與過靈樞棺陣的設計,我覺得她很有可能是弄到了李鴻章的官印,所以就從上海將船運到了武昌,一來就地取材,二來掩人耳目,幾十年前信息不通,從上海運船去武昌還沒有那麽多限制。”

思路一捋,張啟山就順了許多。但還有一事不明,為什麽只有這十八個學生的公文上有李鴻章的印章。到底在什麽情況下才需要總督親自蓋印?

上海、武漢……

張啟山忽然靈機一動,是不是因為這些學生的祖籍或者什麽有不一樣的地方,所以需要上一級親自審理,才能關押下獄?

如果是這樣,那這一批學生要想被處理就必須先到總督府進行僉押,告知總督後才能進一步批入江下棺衙。所以,只要這批學生現在還沒死,就一定要去湖廣總督府。

張啟山問:“曼麗,湖廣總督府舊址在什麽位置?”

於曼麗說:“是武船,武昌船舶廠。佛爺,你想到了?他們在武船?”

“我早該想到去查一查武船。”張啟山拍桌恨道,“能在江下搞小動作而不被發現,來往船只裏肯定有貓膩,而最方便的就屬造船運船的武船。”

不過這時候不是後悔的時候,張啟山拉起於曼麗的手:“曼麗,還有五分鐘……”話未說完,卻發現曼麗有點不對勁,她不知什麽時候換上了一身藕色旗袍,極盡艷麗,曼妙生資,偏又透著一股稚嫩,一股純真。

可他明明一直跟她在一起,甚至他的眼睛都很少從她身上移開,他還握著她的手。他卻一點沒覺察到她有任何變化,仿佛這變化是渾然天成的。

就在張啟山疑惑之間,於曼麗突然笑沖張啟山眨眼,頗有點天真無邪:“佛爺,你覺不覺得這裏很好,不如我們就在這住下吧?我們可以在這跳舞、唱歌,也可以在這裏喝酒。”

曼麗說著說著,身後的棺衙竟一點點慢慢消失,變成一座民國公寓。雕花的梨花木架子旁邊放著一個頂大的紅木書桌,顏色不一樣卻又極是相配。

曼麗的手裏又多了一杯酒,她微微笑著輕輕搖晃著高腳杯走到張啟山身邊,嫵媚地撫著張啟山的側臉:“佛爺,留下吧,別走了。”

張啟山連忙抓住於曼麗的手,攔住她要給他的酒——她應該是被還魂門裏的什麽東西給控制了,酒裏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

張啟山把於曼麗抱進懷裏,不管怎樣,時間就快到了,當務之急是先出去,得先把曼麗帶出去。

但他抱著曼麗的時候才發覺有些不對,他不像抱著一個人,而像抱著一攤骨頭。

這不是曼麗。

張啟山趕緊把懷裏的人松開,可這個曼麗還是笑眼盈盈地看著他,扯著他的衣襟,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佛爺,你記不記得,上次你喝了我給你的酒,我穿著浴袍,您吻著我,您差點就要了我。佛爺,你想不想要我?”

張啟山腦子嗡的一聲,捧住曼麗的臉,看她的眼睛——不是倒著的。所以應該不是攝魂術。

所以她怎麽知道那次的事?她到底是不是於曼麗?

張啟山一下子冒出汗來,還有不到十分鐘,如果這是於曼麗,至少他還能把她帶出去,可如果這不是於曼麗,他就失去了把曼麗帶出去的機會。

張啟山抓住曼麗的手,用力晃動了一下她的手腕,如果是假的曼麗,那麽她手腕上的假二響環是不可能發出聲音的。

但是出乎張啟山意料、讓張啟山更加困惑不安的是,二響環響了兩聲。

越是肯定的答案,越是讓張啟山害怕。如果一切都只是幻象,只是將這個不是曼麗的人偽裝起來變成曼麗來迷惑他,那在他們封鎖了靈樞棺陣以後,曼麗將永遠被困在還魂門後面。

張啟山連手心的出了汗。但他現在必須堅定,必須果斷。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攬住曼麗的腰,低頭吻向曼麗。

異體同魂。用他的魂魄尋找曼麗的魂。他們是一體的,只要他的魂走近她的魂,他一定能知道是不是她。

也就是在張啟山吻上於曼麗的同一刻,江下的衙棺忽然間轟隆隆地搖晃起來,民國公寓的幻境消失不見,四周圍用棺材砌成的墻壁和梁柱都開始劇烈震顫,大有坍塌之勢。

不過張啟山也已辨認清楚:這就是曼麗。

張啟山猛力借勢搖晃曼麗手腕上的二響環。雙聲響閉,曼麗忽然睜開眼睛,然後她絕望卻又果決地看著張啟山,說:“佛爺,我走不了了。”

張啟山牽住曼麗的手腕:“你在說什麽傻話?”

於曼麗掏出最後兩根金釘:“佛爺,我一直奇怪,為什麽梅花是五瓣、銀釘有五根,而金釘只有四根。剛才我好像明白了,最後一根金釘在我身上。”

於曼麗努力讓自己表現的平靜:“我是在看到汪曼春身上的生血白玉才明白的。靈樞棺陣裏有兩個守衛。”她把文憑攤開,本來沒有蓋印的文憑上竟然多了一個官印,“汪曼春不是靈樞棺陣的守衛,她只是所有守衛的統領。本來應該最後一個封印她的,沒想到正好在江下衙棺裏碰到她湊巧封禁了她。但只封印了她仍舊不能關閉靈樞棺陣,必須找到靈樞棺陣裏的上一任守衛。他現在應該在大堂裏坐著。我們得趕快去。”

長久的默契以及作為九門之首本來就有的能力和魄力,讓張啟山馬上理解了曼麗說的話。

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你剛才說上一任守衛,那麽下一任是誰?”

曼麗異常平和:“是我。”她指著文憑上憑空出現的名字:“你看,這就是我的委任狀。這也是師爺根本不攔我們的原因。哪有師爺攔‘知縣’的道理。”

張啟山怎肯輕易認命。

他拉著曼麗向大堂走:“解決了他我們就一起走,我們異體同魂,我們只能一起出去。”

曼麗笑得有點苦澀:“佛爺,我身體裏的金釘就是為了霍家好在我身上下攝魂術。我剛才試過了,只要把另一根金釘插進我的身體,我的魂魄就可以永遠脫離我的身體,永遠游晃。等我們封禁了上一任守衛,你就用這根金釘封禁我,取出我身體裏的生血白玉。”

曼麗的眼睛閃閃發光,她的聲音溫柔似水,明明是嬌滴滴的嗓音,可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堅硬無比。

棺衙又晃動起來。張啟山從於曼麗手中搶過金釘:“只要有我在,你永遠都不要想犧牲自己保全我。”

他從大堂公案上一躍而過,跳到上一任守衛面前,然後不由分說地將金釘插進守衛喉嚨,並配用麒麟刀剖開咽喉,從中取出生血白玉。

剛一做完這些,他又立即跳回於曼麗身邊,從她手裏搶走最後一根金釘,緊握在自己手中。

“十八個學生的命重要,天下蒼生也重要,但你在我心中跟他們一樣重要。不到最後一刻,我不想放棄,這並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爭鬥,而是一次嘗試。這裏不是戰場,敵人只是我們自己。我一定要試試,我們一定可以一起出去。”

他收起金釘,然後拉著曼麗向外逃。

衙棺震動得愈發劇烈,每一個棺材的位置都在移動,似乎是因為新舊守衛的交替而變換陣型。

張啟山緊緊地握住於曼麗的手,把於曼麗的骨頭握得生疼:“還有最後一分鐘,還有一分鐘就能出去了。”

於曼麗卻只是看著佛爺不說話。

若他們捆在一起,佛爺被她連累而不能將武船的信息傳遞出去,到時候救不到這十八個學生、甚至不能封禁靈樞棺陣害死更多人,這絕不是佛爺願意看到的,也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頭頂衙棺不停墜落,腳下衙棺劇烈搖晃。

曼麗轉身抱住佛爺:“張啟山,別忘了我。”

說完從張啟山的制服口袋中翻出金釘,刺向自己的眉心,然後一把將張啟山推了出去……

☆、番外1

一封未能發出去郵件。

1月15號那天,我接到了一封郵件,這封郵件來自一個享譽全球的日本學者,仁科芳雄先生。郵件裏面說,他對我的關於生物醫學方面的研究非常感興趣,因此想約我在圖書館的會客廳見面。我確認了郵件附件的論文的確是未發表關於神經移植的內容、並確認了郵件的確是由仁科芳雄先生發來之後,我簡直興奮得心臟都要蹦出來了。科學沒有國界,我沒想到這位大科學家能這麽信任我發給我他的新論文,也沒想到他居然能給我發出邀請,於是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盡管那個見面的時間非常詭異,是在圖書館閉館之後,也就是1月二十號晚上十點五十;條件也很奇怪,他說不要告訴我的導師。但這並不能阻止我的熱情。當晚,我如時趕到圖書館門口,但我等了一個小時仁科芳雄還沒有來,我在想他會不會記錯了,或者有別的事情耽誤了所以不來了,又或者根本就是有人在耍我,那封郵件根本不是仁科芳雄先生發來的。我手裏還有未完成的實驗和論文,我的時間也非常寶貴,我不能再等了。我正準備走,卻發現圖書館的大門原來沒有鎖。我當時真生自己的氣啊,怎麽不早點向後面看一眼,原來仁科芳雄先生已經進去了,我居然讓仁科芳雄等了那麽久,這可真是浪費他這位天才科學家的時間。我於是直接就向裏面走。當我穿過長廊的時候,我發現館藏書庫裏亮著燈,我就走過去想順手把燈關上。然而就在我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我驚奇地發現書架上沒有書,只有整整齊齊地躺著的學生!他們睜大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看著我,似乎在向我說快跑!而在書架後面,我還看到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人,我雖看不太清楚,但那應該是仁科芳雄,他居然正在給學生做人體試驗。我心裏一驚,連忙向外跑。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我第一次發現了鍛煉身體的重要性,我根本跑不動,我拼命拼命向外跑,可我的腿就像被灌了鉛一樣,我還是被一個身穿雨衣的人給抓住了。

他在抓住我的同事還給我註射了一種液體。這種液體我後來發現,是可以讓人身體死去而精神仍然蘇醒的液體。我的身體開始失去力氣,我的頸骨感到劇烈疼痛,但我依然在反抗,我想不能就這麽被他們抓住。我小時候經常爬樹,雖然缺乏鍛煉,但是爬樹的技能還在,於是我就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爬上樹頂。但我的自救仍然失敗了,我依然死了。不只這樣,我為了能逃過那個穿著雨衣人,活生生地從肉體上掙脫下來,我的魂魄脫離了肉體,可那個穿雨衣的人好像可以看到我的魂魄,或者說人的靈魂和身體可能真的是分開的兩部分,靈魂確實是存在的,他能看到我,並把我抓進了還魂門裏。後來我推斷,這裏可能是處理所有試驗失敗的靈魂的地方。他似乎也不是十分熟悉這個地方。我觀察、尋找並研究了很長時間,發現這兒就像是另一個宇宙,但是是時間軸混亂的另一個空間,它能看到過去、但不能改變過去。雖然我對這裏的一切都很恐懼,但我必須想辦法不能讓別的學生遇害。於是我抓緊時間尋找一切有可能的線索。終於被我找到了一個類似於祭祀臺的地方。

那個祭祀臺上本來什麽都沒有,但當我站上去的時候,祭祀臺突然變成了我的學校,我站在牌坊舊址,手裏拿著一臺相機。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我還在疑惑,已從學校裏出來一隊學生,他們有說有笑的,好像在商量著什麽關於核彈研發的事情。到了牌坊下,他們都站住了,排成一隊,要讓我幫他們照相。

我舉起照相機的一瞬間,竟看到鏡頭裏出現了仁科芳雄。他笑著看向這群學生,他在數這些學生的人頭!

我連忙抱著相機向圖書館跑,如果這個地方有相機,那麽這裏沒準也有電腦。

我的身體很輕很輕,我的腿很輕很輕,我的腦子很沈很沈,我飛快地跑到了圖書館,我將照片傳送進了自己的郵箱。盡管我發現這張照片裏仁科芳雄神奇的消失了,盡管這張照片的時間是1月28號而我根本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麽時間,可我相信,一定會有機會將這個消息傳遞出去,一定會有人能救得了這些學生!因為這裏面還有我的同學啊!

我生於科學世家,我的祖父祖母當年為了保護部隊研究機密在大海上悄無聲息地死去了,我的父母則為了研究反生化武器而被人秘密殺害了。我的父親最常和我說的一句話就是,“你阿爺雖然人走了,但他的精神還在”。我從小生長於這樣的環境中,耳濡目染,我也渴望成為祖輩和父母那樣的人,為科學事業、為祖國、為民族而奮鬥。我知道我的祖父母和父母所作出的所有貢獻,即便沒有被寫進書裏,他們的精神也一直都在。

可惜我現在死了,我的心願未能完成。但我相信,祖國人才輩出,只要青年之心不死、青年之魂不滅,民族就有希望。我也相信,一定會有人幫助這群青年,絕不令他們失望。

最後,今生無悔入華夏,來世還在中華家。

——

這封郵件還未發出,圖書館就在祭祀臺上消失了,商羽也被“衙差”抓走了。所以,這是一封永遠不會有人接收到的郵件。

☆、番外2

作者有話要說: 與正文無關!高亮!請選擇看或不看~

剛一入冬,明樓就胖了三斤。

明誠笑他“心寬體胖”,戰後工作少了,鍛煉缺缺,身體都忍不住發福。

明樓自是不以為然。

安置百姓、重劃部門、統計物資,哪個都不輕松,哪個都得事事親為。

明誠只笑著接了明樓外套,幫他掛在衣帽架上,“聽說您今天約見了長沙城防官張啟山?”

明樓點頭:“長沙保衛戰時我與他見過一面,此人非同一般。這次我想邀他到上海,專職負責上海的工作。”

明誠跟著明樓向書房走。

擡頭看見明臺正下樓。

“你去哪?”明樓早已不似以前那樣管明臺太多。放平時明樓是不問的,但今天晚上有客到,只好多問一句。

多年歷練,明臺沈穩成熟許多。可一到家,大姐胖樓瘦誠總愛寵著他,故明臺在大哥面前仍帶一點胡鬧的小少爺味。

“怎麽?今天要帶嫂子回家?”說著還調皮地沖明誠眨眨眼,問他是不是。

明樓拿手指著明臺,沖明誠玩笑:“瞧他還沒正形。”

明誠幫明臺說話:“還不是你和大姐慣的。”

明樓便沒話了,只問:“什麽時候回來?”

明臺拿上圍巾帽子:“晚上吃飯的時候就回來了。”

“早點回來,今晚有重要的客人。”

明臺把門帶上:“知道了。”

會是什麽客人呢?用得著家裏布置這麽大陣仗?

——

明臺回家的時候,客人已經到了。阿香出來倒垃圾,正遇上明臺,就迎他進門。

“少爺,今天來的這位可是真儀表堂堂。”

明臺小少爺擻了擻帽子上落的幾顆薄雪:“比我和大哥還帥?”

阿香捂嘴偷笑:“不相上下。”

明臺好奇心更重,家裏有三個這麽帥的男人,竟還能有人讓阿香不淡定,他倒要看看是什麽人。

阿香又說:“他夫人也好看,像只漂亮的小狐貍。”

明臺撇撇嘴:“沒人比大姐好看。”還有像狐貍一樣好看的女人,明臺摸了摸胸口。

那個地方放著一張照片,是他的另外半條命。雖然那半條命在跳下城樓之後就失蹤了,杳無音信。

“少爺,你怎麽了?”阿香見他站著不動,撫著胸口不開門,以為他生病了。

明臺吸了口氣,又恢覆少爺模樣:“大姐也在?”

“當然在。樓少爺說這是貴客。”

——

明臺沒換衣服就去了餐廳。

離得越近就越覺得熱鬧,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等真正走進了餐廳,明臺的心停止跳動了那麽一瞬間。

仿佛又回到軍校,他弄錯時間誤闖浴室,撞上了衣衫半開的她的那一瞬間。

只不過這次更加百感交集,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愁腸百緒又一個字說不出。

明樓招呼明臺坐下:“這位是張啟山,長沙城防官。”

張啟山起身向明臺問好。雖然微微笑著,卻讓明臺感覺到一種壓迫和威嚴。

明臺有些結巴:“這位……”

大姐先開了口,笑容很是溫暖:“這是曼麗呀,你給我看過照片的。今日一見,果然是個很好的孩子。”

明臺先還不敢確定,聽到大姐說出“曼麗”這兩個字,耳內轟鳴一聲,隨即才站穩了:“活著就好。”

——

吃過飯,明樓與張啟山到書房談事。曼麗於明臺、大姐一起在客廳閑聊。

大姐和明臺默契的都沒有問曼麗是怎麽活下來的,也不去問為什麽沒與他們聯系。

大姐問:“以後是不是在上海不走了?”

曼麗道:“還不知道。”事實上她不大想留在上海,但若張啟山想留,她也不會反對。

大姐道:“若留在上海,以後常來家坐坐。”

明臺也附和:“過兩日過年來家裏吃年夜飯怎麽樣?”

曼麗笑點點頭,卻也沒答應。

——

張啟山沒多久就出了書房。明樓讓明臺出去送。

傍晚的雪下得急了些。

張啟山攬住曼麗的肩膀,向明臺道別:“很高興見到你。雖是第一面也是最後一面。”

曼麗驚奇地看著張啟山:“怎麽?”

張啟山道:“既然仗打完了,我也沒有再留在這裏的必要了。有明樓明誠、還有明臺等人,少我一個也不甚少。”當然他還有別的考慮。

曼麗長呼口氣。說不上是放下還是放不下。

遠處有人放煙花,五光十色照亮半邊天。

這次有人陪她看煙花。明臺欣慰地笑了,半打趣半認真地說:“這可是我的半條命,以後你要好好對她。”

張啟山卻一點沒笑,他把曼麗摟得更緊了:“這是我的整條命,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第 58 章

夜半,武船漆黑一片。但越是黑暗的地方越是暗流湧動。

不遠處有教堂鐘聲響起。

1點。

武船卻仍一點動靜也無。

而就在齊鐵嘴沈不住氣、擔心學生會不會已經被押走了、準備向佛爺報告想要換地方的時候,武船的鐵門忽然吱嘎一聲被人打開了。

緊接著就看到一行黑影從開了一條縫的鐵門走進陳列著機器的空曠工廠中,他們摩擦著地面的腳步聲輕而易舉地吊起每個埋伏在武船中的人的心。

黑影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工廠,直到最後一個學生也被押進門。

張啟山一個擺手,便有十八個武警從埋伏的二層欄桿後面一同拉著繩索滑了下去。也在同一時間,控制電源的人立即開閘,整個工廠內燈火通明。視線一清晰,十八個武警每人鎖定一個學生,極有默契地各自抱住這十八個學生,然後如蕩秋千一樣借力將學生帶上二樓,保護在武警身後。

這十八個學生被帶上來時還處在睡夢狀態,狗五、齊八和霍三小姐連忙過來用熏香和解魂釘幫他們恢覆神智。

可令所有人不解的是,除了學生以外,樓下再沒別的人、也沒別的任何東西了。而這些明明尚有氣息的學生,無論狗五他們用什麽辦法,都無法令他們蘇醒。

張啟山皺著眉頭,難道對方已經知曉他們破解了江下衙棺、封禁了靈樞棺陣,所以金蟬脫殼逃了去了,又或者他們在聲東擊西,派了十八名被抽了魂的學生過來,而他們已經用了別的辦法去重新攻打被封禁的江下棺衙了!

也是在這時候,狗五肩上趴著的三寸丁嗷嗷叫了起來,激動的身上的毛都豎了起來。

狗五摸了摸三寸丁的頭,順著三寸丁叫的方向去看:“佛爺,有東西。”

張啟山擺手讓副官和狗五跟上:“過去看看。”

幽深的長走廊裏整齊的列著兩三層樓高的機器,這間舊廠間因機器老化需要更換而關閉了一整個月了,灰塵落了一尺厚。

張啟山三人向前走路的同時踩出一串腳印。

然而到了深處的房間,三寸丁卻不叫了。

張啟山拔出匕首,對著空氣四處探索一遍:“狗五,會不會錯了。”

話音剛落,卻聽齊鐵嘴大喊道:“佛爺,小心後面!有個腳印朝你們走過去了!”

張啟山連忙執匕回手一個反劈,半空中竟滴出血來,血滴直接砸到他們踩出來的腳印上。

武警俱是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張啟山在半空中劈開的口子裏已接連跳出一堆死屍,全都散發著被水泡爛的惡臭,身上的皮膚和衣服全都腐爛著,頭顱也因被水浸泡而腫大。這些“水鬼”一跳到地面,就全都滴著腥臭的水低聲吼叫著朝他們沖去。

張啟山、副官和狗五立即跳到武警和學生前面,形成一道屏障,防止他們被“水鬼”粽子襲擊。

霍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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