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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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上跳了起來,從腰間釘鞘裏掏出一根一寸長的黑色銅釘,銅釘尾部雕著一朵金色的鳳尾花。又從袖子裏推出兩根繡花針大小的白骨釘。

齊鐵嘴大吃一驚:“白骨釘!你從哪裏來的!”

霍仙沈聲簡略解釋:“我去醫院的時候,從我小姨的風池穴上拔下來的。”她當時看小姨暈倒,實在不能理解小姨為什麽會用白骨釘保存自己的身體、讓自己的靈魂沈睡而身體蘇醒,於是就將白骨釘從“霍三娘”的身體裏取了出來,不讓她再繼續沈睡。她還以為她小姨會因此蘇醒,但根本沒有。後來她害怕她冒失地將白骨釘再插回小姨的風池穴,所以就將那兩根骨釘自己收了起來。

狗五一聽,正抵擋水鬼的手一顫:“霍仙,那白骨針不能用!”

霍仙用鳳尾黑釘封住一個撲過來的水鬼:“事情緊急,顧不得那麽多。而且既然小姨可以用,我為什麽不能用?她是霍家掌門,她會原諒我的。”

狗五用皮鞭在空氣中狠狠一抽,劈碎兩個水鬼,從當中的空隙就地滾過去湊到霍仙身邊,緊緊地按住霍仙的手:“這骨釘就是用你小姨的骨頭做成的。”

霍仙沒聽懂:“我小姨明明在醫院裏,是誰殺了她?”但她隱隱地已經有了點不好的預兆和感覺。

狗五用鞭子抽碎差點咬住霍仙的水鬼:“醫院躺著的根本不是你小姨,而是霍桐的母親霍大娘。你小姨早就死了。”狗五的從沒這般正經和成熟過。他試圖用簡單的話解釋清楚情況,語調卻是一點不像五爺的溫順和柔,柔裏面卻含有千斤重量。

霍仙頓時五雷轟頂,拿著白骨釘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

張啟山和齊鐵嘴聽到了狗五對霍仙說的話,全都從前面跳過來。

張啟山單膝蹲在霍仙面前:“霍家以後全要靠你了。”張啟山的聲音低卻有力,“你絕不能倒下。”

霍仙眼圈泛紅,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撐住狗五的手站起身,把白骨釘整整齊齊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裏,然後沈默了差不多一秒的時間,就吼叫著把黑色鳳尾釘插入湧上來的水鬼身上。

這麽一下子沖出去,竟辟出一條路。

副官一見,忙指揮著帶武警和學生一起向外跑。

也就是在這時候,學生像被人遙控著似的忽然全都蘇醒過來,耳朵和眼睛都流著鮮血。

學生們一個個地抓住拉著他們的武警的手,指甲嵌入武警的肉裏。

武警們條件反射地尖聲呻‘吟出來。

張啟山本是在隊伍的最後面墊後,他一聽到聲音,就連忙用窮奇血畫出一個盾牌擋在最後抵擋水鬼。

“老八,用鎖魄繩把他們捆起來!”

齊鐵嘴把鎖魄繩從腰上解下來,盡力壓住緊張:“佛爺,長度不夠呀!”

張啟山跳到隊伍中段,用麒麟刀把鎖魄繩割成小段:“只綁手。”

齊鐵嘴和副官聽命依次抓過一小段繩子,把學生的手從武警的肉裏□□,再用鎖魄繩將他們的手腕綁在一起。

但這樣整個隊伍行動起來卻慢了許多,還沒走出去幾步,背後窮奇血形成的血盾的力量就慢慢減弱。

張啟山重新跳到隊伍最後,拿起麒麟刀準備隨時與沖出來的水鬼搏鬥。

誰知他剛舉起麒麟刀,腳下的水泥地上居然滲出黑乎乎的水。

而隊伍的最前面副官突然喊道:“佛爺,門被人鎖住了!”

張啟山不敢貿然離開隊伍末尾,他得用麒麟盾頂住最後的攻擊。

吳老狗從前面跑過來:“佛爺,那門鎖用槍打不斷。好像是用別的什麽東西封住了。”

腳下的水位越來越高,已經到了他們的腰部。張啟山原地起跳,抓住剛才為救學生而裝置的繩索,用麒麟刀劈開道路蕩回二層。

而他剛一落地、正要命副官和其餘武警將學生再帶回二樓,他的耳邊卻突然出現於曼麗的聲音:“佛爺,那些學生是我在軍校的同學。不要救他們,他們已經死了!真正的學生可能還沒進來,幕後兇手要等到你們都死了才會把他們全都送進來。”

像掉進深海中好不容易抓到一個東西卻是一條表面無比光滑的魚一樣,張啟山漠然一驚,急忙順著聲音的方向尋找:“曼麗?”

沒有人。

連聲音也沒有了。

張啟山連忙先讓自己平靜下來,可他卻又聽到紛雜的腳步聲在他周遭不斷地踩來踩去,有孩子咿呀學步的摔倒聲、有戰場裏奔波的趕路聲、有轟炸區內混亂的逃跑聲、還有一片安靜裏兩個老人互相攙扶著蹣跚地散步聲……

最後,“嗡”的一聲穿過他的耳膜,世界忽然寂靜無聲,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伴隨著失聰而生的是頭暈目眩,張啟山幾乎沒辦法睜開眼睛。他站立不穩,只能扶著欄桿跪立在鋼鐵鑄成的樓梯上。

而樓下黑水高漲,已埋住所有人的肚子、慢慢地到了胸。

可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看著。

無助。

這種情緒是張啟山不常體驗的,甚至可以說是不曾體驗過的。因為只要他在,他就相信沒什麽是克服不了的。

但現在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副官、吳老狗、老八、霍仙、武警同僚、還有真假難辨的學生被黑暗吞噬、被水鬼吃掉……

水鬼們齜牙咧嘴沖他笑、可就是不攻擊他。

恍惚中鋼筋修築的二層架子上一個人穿著皮鞋走了過來。他拄著拐杖,拐杖頭部有一顆和田玉,仔細看去,能發現這和田玉是從漢墓中盜挖出來的。

“張啟山,你也有今天。”那人越走越近,但距離張啟山始終有一“堵”霧的距離。他說話帶著口音,絕不是標準的中國話,可這絲毫不影響他說出這話時那種無比洩恨的痛快感,盡管他還維持著他慣有的紳士和威嚴,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很平靜和隨意。

張啟山擡起頭,原來是武藤一郎。

這個揚言殺掉他、除掉九門的日本人,畢生的目標就是完成大日本帝國的藍圖。

現在,他的機會到了。

把看守三個棺陣的九門中人全都埋葬在這個廢棄的船廠裏面,打開靈樞棺陣的大門,隨他支配他想要支配的人。

武藤一郎想到這裏,握住拐杖的手不禁又摩擦了一遍上面的和田玉。

這塊玉,是他十四年前、三十歲去新疆的時候,在塔各坦的墓穴裏發現的。

他當時是以東京大學訪問學者的身份跟一個考古隊進了新疆。當然,沒人知道他的另一個身份,大日本的將軍,一個從武士世家裏走出的少將。

而在考察地形勘探資源的時候,武藤發現了隊伍裏有兩個非常與眾不同的人,他們不僅懂風水、還懂地理和物理,他們有非常豐富的經驗。重要的是,他們跟考古隊的其他成員有明顯的區別——他們不止考察墓穴,還在他們經過的地方做標記。

武藤的洞察力也非同一般。他先同跟他年齡差比較少的齊建民入手,經常請教他歷史和墓穴的問題,同他打成一片。齊建民是個愛說話愛侃大山的人,有人跟他聊天他自然很是歡迎,一來二去竟也能喝上幾杯酒。有一天,武藤送了齊建民兩瓶好酒。齊建民甚為高興,就有點舍不得跟這個異國好友分別,向武藤述說了此別可能是永別的悵然。武藤驚奇地問怎麽回事,齊建民卻不說話,只是搖頭。

武藤便知道時機可能到了,就糾集了一個小分隊,偷偷地跟著齊建民父子後面,下了塔各坦的墓。

誰知道因為走在後面,竟被他發現了棺陣的秘密。墓穴裏的守棺人為了看住齊建民父子,無意中跟武藤站在同一個地方,而因為武藤的血緣問題,守棺人沒能第一時間發現這個擅闖者,卻被武藤聽到了一些對話。

這裏是陰陽交接的出入口!

但以他的能力,是不可能拿到漢白玉的。

於是,他先行退出了墓穴,讓齊建民父子進去冒險,並在墓穴口設下圈套,搶走了漢白玉,還在他們身上下了一道蠱,讓他們自燃……

——

張啟山怒目而視、咬緊牙關,狠狠地揮舞著麒麟刀,可前面的水鬼化為一團黑霧後立即又後面的水鬼圍上來。

水鬼堵住了所有的視角,唯獨留下了武藤一郎的笑容。

九門中的四門難道就要被埋葬在這裏了嗎?

張啟山放下麒麟刀,目中露出一點點絕望。

“佛爺。”他耳邊突然又響起曼麗的聲音。那聲音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但再遠的聲音也有十足的力量。“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這時,大門哢噠一聲打開,黑水黑霧頓時消失,遍體鱗傷的吳老狗副官他們重新出現在地面上。

而大門後面,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讓眾人驚奇不已。

☆、第 59 章

是陳皮。

他來這裏幹什麽?

-----我是回到陳皮阿四與武藤一郎、陸建勳見面的時間線----

德泉茶莊,二樓,四扇,武藤一郎滿意地看著地上行大和民族跪禮的陳皮阿四。他沖屏風一側的女侍擺了擺手:“先去準備茶具,一會請陳先生喝茶。”

侍女識趣地躬身行禮,然後踏著小碎步走出了辦公室。

等侍女出門後,武藤一郎站起身,從案臺前的刀架上取下一把日本刀,邁開步子走到陳皮面前:“聽說你已經拿到了地下官衙的官印?”

陳皮稍稍仰頭,半笑半疑道:“武藤先生,你在試探我?可是我們好像還沒到可以打探根底的地步。”

武藤一郎微頓一頓,手握拐杖,氣勢上壓迫陳皮道:“陳先生,你果然如陸先生和霍小姐說的一樣聰明。可中國有句老話說的好,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縱你真有諸葛亮的才謀,你也抵不過我們三人的力量,何況我、陸先生還有霍小姐也絕不是臭皮匠。我們每個人都能算得上諸葛亮。”

陸建勳聞言沖陳皮露出得意的笑容,霍桐倒是沒有什麽表示。

陳皮眼皮微擡,與武藤一郎對視:“武藤將軍,請你有話直說。轉彎抹角?恐怕難成大事。”

是個難對付且不喜歡被動的厲害角色。武藤垂了垂眼皮,跟這種人打交道似乎很有趣。狠不怕,就怕不夠狠,做事不夠果決。

武藤退回到矮桌後面坐下:“聽說別人都叫你陳皮阿四?”

陳皮知道武藤想要納用他了。

陳皮也不再用極有敵意的眼光看武藤:“也有人叫我陳四爺。”他始終不把自己放在被動和低人一等的地位。

武藤斟了一杯茶:“陳四爺,你和張啟山之間的恩怨我頗有耳聞。”

陳皮瞪了一眼霍桐:估計霍桐向武藤透了他不少底。

霍桐冷笑著回應陳皮的兇惡——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鬼,透你的底又能怎樣。

陳皮目光森冷:“我只想知道我怎麽才能殺掉張啟山。”

武藤這回露出一絲笑容。雖然更像是嘲笑:“這裏的每個人都在想這件事情。”

陳皮眼球一轉,已然明了:“所以你才要問我是否拿到了官印。”

武藤重新站起身,拐杖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他在給陳皮壓力:“陳四爺,我想你即使拿到官印也無法發揮它的效用,不如給我。我們做個交易,只要我拿到官印,一定會殺了張啟山。只要張啟山一死,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包括奪走他的刀和地。你覺得、這個交易怎麽樣?”

“可如果我想要九門之首的位置呢?”陳皮的餘光瞥向霍桐。

霍桐馬上瞪住陳皮。他明知道她一直想要這個位置。

武藤微擡了擡拐杖,示意霍桐冷靜。

“陳四爺,你我都知道權利的厲害。只要你握有權利,九門一眾誰敢不聽你的?你想要讓你的師娘相信你是清白的,就必須擁有足夠的權利。但是權利,並不一定非要做九門之首。”

陳皮略皮笑肉不笑:“武藤將軍,你不用說了。”陳皮冷哼,“你們放心,我對九門之首的位置從來都不感興趣。我只是開個玩笑。武藤將軍,若想從我這裏拿走官印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一點,我必須知道你準備將這官印作何用。”

看陳皮已然松口,武藤緩了緩對陳皮的壓迫感。他思考一瞬,覺得將官印的用途告訴陳皮也未嘗不可。反正只要把官印拿在手裏,即使陳皮後面再想反悔也來不及。

武藤一郎道:“欽定下一任知府。”

陳皮眼皮一跳:“你準備選張啟山?”

“不。”武藤用手擦了擦拐杖上的漢白玉,胸有成竹道,“我準備讓張啟山死得更慘一些。”

陳皮不知是激動還是被武藤的氣勢所感染,他身體向後微斜了斜:“到時我必須在現場。”

武藤終於露出一點笑意:“親眼看到張啟山的死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等你把官印交給我的時候,我會考慮把時間和地點告訴你的。不過你最早知道的時間,絕不會早於張啟山自投羅網的時間。”

--------我是鏡頭拉回的分割線-------

霍仙先站起身,手裏仍緊握著一寸長的鳳尾銅釘。黑屍水像瀝青一樣從她的頭發和衣服上緩緩落下,更澆築了她滿心的恨意。

她現在是這些人裏最敏感也是最需要發洩的人。

霍仙瞪向陳皮,冷鷙地質問他:“你是守地下衙棺的人,如今被人圍剿至此,你身為九門中人,難道就不覺得可恥?”

吳老狗抱起被黑屍水燙傷了身體的三寸丁,指尖微微顫抖:“仙姑,你還不明白嗎?陳皮是九門內奸。”

霍仙雙眸圓睜,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吳老狗:“你說什麽?”九門裏不管是怎麽鬥得你死我活,那都是九門內部的事,但無論他們指尖怎麽互相殘殺,九門人從來都有自己的堅守,從沒有九門人敢去當叛徒、甚至是漢奸!

吳老狗也單腿撐著站起來:“裏應外合,我們今天算栽在這兒了。”

霍仙握緊拳頭:“五爺就這麽認輸了?”

吳老狗嘆了口氣,指著陳皮後面又出現的一個人:“你瞧,還有一個。”

霍仙順著吳老狗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皮一跳:居然是霍桐!

霍仙眼中冒火,雙腳一蹬,跳向集裝箱上面,又借力跳向霍桐的方向。可惜她根本還未靠近霍桐的身體,就被武藤一郎一槍打中了肩膀。

霍桐有些恨鐵不成鋼:“三妹,你不該跟張啟山他們站在一邊的。你是霍家的人,霍家與張家是世仇。你現在迷途知返還來得及。”

霍仙按住流血的肩膀,擡頭看霍桐:“你才應該迷途知返。你現在在當漢奸,你是霍家的罪人。霍家祖先如果看到你現在做的事情,他們在天有靈,絕不會放過你的。”

“罷了罷了,念在我們同宗一場的份上,留你一具全屍吧。”霍桐無奈地搖搖頭,“陳四爺,我下不去手,你待會幫我解決掉她吧。”霍桐的聲音裏確有掩不住的遺憾。

話音剛落,霍仙就見陳皮掏出九爪勾,正要再拼死一搏,甚至後面的吳老狗和齊鐵嘴副官也做好了要向前沖的準備,卻見陳皮的九爪勾竟是向霍桐的脖子抓去。

不待霍桐反應過來,卻已成了九爪勾下魂,睜著眼睛死了。

而後眾人稍一楞,陳皮又向張啟山的方向擲出三顆鐵彈子,“當當”三聲之後,張啟山忽地從二層鋼筋架上跳落下來。

吳老狗一行人這才明白過來,陳皮是假意投誠的內應!這連副官提前都不知道。

也是在同一時間,倉庫的大門被人“轟”地一聲推開。

二月紅如一只輕巧的燕子似的門剛一打開一條縫就踩著巖壁進入倉庫。

二月紅一落地便道:“佛爺,我來遲了。”他之前只收到消息跟著陳皮,卻不知道陳皮居然是自己人。

黑背老六也背著大刀邁開步子進來:“外面的人我與二爺都已經解決了。聽佛爺的,只殺了‘鬼’,人我都打暈了,沒殺。”他一向沒什麽準繩,但佛爺的話他願意聽兩句。

張啟山的臉上終於有了點光。

他早就同陳皮有聯絡,以此次作臥底為條件,抹殺陳皮之前在九門內犯下的過錯。將功補過的事,陳皮沒說答應,卻也沒說不答應。甚至直到陳皮用九爪勾解決霍桐之前,陳皮都沒有透露任何信息給他。如今看來,陳皮在聽到張啟山的提議之時,就已經同意了。而從那一刻開始,陳皮就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真正的叛徒。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武藤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他一向小心謹慎,對事情的每一個環節都計算精細。

但這一次,他殺的不是別人,是九門之首的張啟山。

所以,武藤很興奮、也出奇的自信,以至於他沒有在身邊安排任何保護他的人。他想自己享受看張啟山徹底絕望和摧毀張啟山的快感。他萬萬沒想到陳皮居然是導致大廈松動的一顆螺絲釘。

不過他還沒輸。

武藤轉動了一下手中的拐杖,拿掉上面的漢白玉,然後從拐杖中抽/出一把日本軍刀。他將日本軍刀在漢白玉上輕輕摩擦一下,而後猛地在虛空中橫劈過去。

可就在武藤舉起軍刀的那一刻,張啟山突然向後撤退一步,把麒麟刀在整條右臂上割下去。窮奇血將張啟山包圍起來,一頭帶血窮奇在張啟山背後如烈焰一般一躍而起,與張啟山一起撲向武藤一郎,咬住了武藤的胳膊。軍刀掉落的瞬間,張啟山舉起麒麟刀、插/進武藤的心臟……

☆、第 60 章

張啟山坐在香堂客棧的屋頂,那個曾與曼麗一起喝酒的地方。

地與天的交界線處,一顆流星劃過。

一杯烈酒正好穿腸。

二月紅拿著一件披風走上屋頂。

“佛爺,小寒剛過,今年比往常冷,雪下了三層了,多穿一件吧。”

張啟山沒有回應,只道:“丫頭的身體好些了?”

二月紅應了聲是,便把披風披在張啟山身上。

張啟山沒有拒絕,但也沒有讓二月紅離開。

靜了一會,二月紅道:“佛爺,您托我從上海買的煙花我已運到你府上了。”

張啟山點點頭,目光向著彎月:“二爺,你回去吧。天氣冷,夫人又有孕在身,她離不開你。”

二月紅便拍了拍張啟山的肩膀,寬慰他:“少坐一坐。”

二月紅也知道,無論說什麽,佛爺的心裏都不會好過。

自一年前於曼麗在江下棺衙犧牲,佛爺的世界就暫時停止了。

外人眼中的佛爺依然坐鎮九門,依然辦理案件,但知內情的人都知道他已不可能真

但他並不想像狗五和老八那樣勸張啟山。

那兩位爺雖是好心,但終歸沒有體會過似佛爺和曼麗般刻骨銘心生死相隨的愛情。二月紅懂得,對佛爺而言,忘卻的痛苦比回憶的痛苦更勝千倍萬倍。

——

二月紅走後,張啟山又喝了一杯,才從屋頂上下來。不過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去了客房,曼麗曾住過的那間。

墻角立著大衣櫃,梨花老木雕的櫃子,和“曼麗”兩個字更加相配,連回憶都帶了些許若有似無的檀香味。

張啟山挨在窗前的木椅上坐下了,正對著開著門的衣櫃。裏面掛著一件白色浴袍。

燃著的檀香味、老舊的梨花木衣櫃散發的黴香氣味,混著櫃子中存放的白色浴袍的氣味,讓張啟山恍如入幻。

曼麗又坐在他對面喝酒了。

舉著高腳杯,沖他微笑。若看他哪日傷心,她也像在傷心。有一日她竟然還坐在燈下刺繡,他看得很清楚,繡的就是在江下衙棺時背後有窮奇的他。

一切都太真實了,只有他伸出手觸摸她的一瞬間才不真實。所以後來他就只靜靜地看著那個幻象,與她幹杯,同她說最近的開心與難過,不去想她只是個假的、摸不到的幻象。

他只有在她面前才像是一個可以有悲歡喜樂、不用肩抗天下的人。

他也側面問過齊鐵嘴,是否還有讓只有魂魄的人再活一次的機會。齊鐵嘴自然知道張啟山問的是曼麗。可齊門算裏沒寫過,衙棺後他更是遍訪全國,也沒找到能讓曼麗覆活的方法。

張啟山也問過陳皮,陳皮只說,他確實在官印上動過手腳,按理說曼麗是不可能走馬上任的,可如果是於曼麗最後犧牲自己封了棺衙,卻不好說。聽到這,張啟山就不想再往下聽了。

他只抱著曼麗唯一留下的一張照片——就是用齊鐵嘴的手機照出來的那一張,後悔沒能好好的和曼麗照一次照片——閉上眼,靠在窗欞上。

過了一會,張啟山把照片放好,去幫曼麗鋪床。

以往他打掃完房間就會出去,但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今天是除夕,是曼麗離開的日子。

張啟山想了想,猶豫之後決定今晚就在客房裏休息。他以前總怕弄臟了房間,但今天他很希望能把曼麗的房間睡得暖些。他很清楚,她喜歡這種帶有親人的溫度。

張啟山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起初是心情無法平靜下來,後來是外面一直在放煙花,炸得漫天響,五光十色地灑落一地聲音。

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忽然感覺懷裏鉆了個軟綿綿的東西。

張啟山的身體霎時繃直。

是曼麗的味道、是曼麗呼吸的聲音、是因為拳打腳踢而與他有數次身體接觸的曼麗的身體!

張啟山連忙睜開眼睛,就見曼麗居然真的眨著狐貍眼,甜甜地看著他:“佛爺?你怎麽不睡了?”

是會說話的曼麗!

張啟山感覺他從沒像這一刻一樣這麽感激。他緊緊地抱住曼麗,生怕她下一秒又會消失。

“佛爺,疼。”曼麗小聲抗議。

張啟山只好稍微松了松手。

“佛爺,你怎麽不說話?”曼麗手指劃過張啟山額頭,又劃過鼻梁和嘴唇。

張啟山紅了眼眶:“我想聽你說,聽你說什麽都好。”

外面又一個巨大的煙花升起,光芒照亮半邊天。

曼麗咬住張啟山的耳朵:“佛爺,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啦,還有幾個小番外想寫。

以及新文鏈接,現代架空奇幻懸疑,跟本文同一題材,如果有感興趣的話歡迎去坐坐呀~

葬魂錄

☆、番外3

佛爺不常去買菜,一是他不愛買,二是於曼麗也不愛讓他買:認不清菜不說,還不會還價。

這天佛爺生日,從淩晨就開始期待曼麗寶寶會送什麽禮物給他的佛爺在家裏東游西逛地巴巴地等了將近一天,結果曼麗到了晚上也不見有什麽表示。

哎,老夫老妻就這點不好,親昵這種事情做出來有點膩歪,而且主動索吻又顯得特別沒有家庭地位。

想了半天,只好作罷。

終於到了晚餐時分,張啟山本想把曼麗叫出去吃一頓大餐,誰知曼麗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個小本本給佛爺。

佛爺鼻子一酸:曼麗還是記得我的生日的,雖然只是一個小本本,但好歹還有一個小本本啊!

感動地打開,看看上面寫的什麽,卻見每一頁都寫著一種菜名和它的價格,還精心地繪制了圖畫。

佛爺疑惑地看著曼麗。

曼麗:“照著上面買,買貴了別想回家。”

“咣”一聲關了門。

佛爺鼻子直抽抽,簡直想要落淚。心灰意冷地抱著小本本出門,一個菜攤挨著一個菜攤地逛,終於快要買到最後一頁,佛爺舒了口氣。

然而,翻過去,驚奇地發現最後一頁上面寫著:“張啟山,明年的今天你還要買菜給我,我還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涼拌三絲。”

佛爺當時眼淚就下來了,擡起頭,看到曼麗寶寶就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夕陽正好,歸雁成雙。

從此以後,佛爺最愛吃的菜就從東坡肉變成了涼拌三絲。

佛爺發現於曼麗最近特別喜歡體育明星,什麽孫楊、馬龍、張繼科……那說起來眼睛裏都冒小星星。

哼,本來眼不見為凈,說起來他也算迷弟一枚。可於曼麗居然還讓他用小本本把這些人的身高體重、興趣愛好、人物生平甚至緋聞八卦都記下來!

醋壇子都翻了好嘛。

但那是咱曼麗啊,所以該記還是得記。

最近,張啟山聽說解九辦了一場公益活動,還邀請這些奧運明星們去參加一個晚宴。張啟山便托解九給了他一張晚宴的邀請函。

解九奇怪,佛爺一向不愛參加這種活動,這次怎麽這麽積極。

到了晚宴當天,卻看到一向“端著”的佛爺居然挨個跟人家體育健兒套近乎。

呵,原來佛爺好這口。

第二天清晨,曼麗一睜眼,便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個小本本,上面貼了各個運動健將的照片,還有他們的親筆簽名。

曼麗興奮地抱住張啟山,mua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佛爺:早知道我就早一點去要簽名了……

然而整個白天曼麗沒有再跟佛爺說一句話,因為她在忙著把所有的簽名裱起來。

到了第三天。

“張啟山,你去見我的偶像們居然不帶我一起去!!!”

☆、番外4

曼麗很喜歡平安夜,因為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平安。

張啟山卻很不喜歡,說那是西方人的玩意,到底比不過除夕夜的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張日山與張啟山同出一宗,連興趣愛好都三分像。

齊鐵嘴就更不用提了,天生跟洋東西不對付。

但不喜歡歸不喜歡,只要於曼麗一聲令下,張啟山也會立即出現在於曼麗視野裏,隨時接受差遣,絕不讓曼麗纖纖十指沾染陽春水。

偶爾張日山和齊鐵嘴旁觀,都不得不搖頭:誰能信長沙城最兇的張大佛爺也能有今天。不過張日山只是不可置信,齊鐵嘴卻是實實在在的暗爽。

到了平安夜,家裏已頗有氣氛,墻上掛滿鈴鐺,正中間擺著一棵極大的聖誕樹,樹上還綁著各色禮物。

張日山和齊鐵嘴雖然對平安夜不感興趣,對收禮物則卻之不恭。待於曼麗各向他們兩人送完一份厚禮,卻遲遲不見再送張啟山。

佛爺特意給自己找面子:“曼麗是想單獨送給我?”

於曼麗攤了攤手:“沒有。”

張日山和齊鐵嘴一臉“沒關系,我都懂,不就是妻管嚴嘛”的表情。

佛爺心裏很受傷,正要隱藏自己落寞的背影上樓看報,曼麗忽然抱住佛爺:“張啟山,要送幹嘛單獨送,我的心就是送給你最好的禮物啊!”

張日山齊鐵嘴捂胸:!!一口狗糧,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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