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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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吧。”把糖紙剝了,塞進她嘴裏,連頂嘴的機會都不給她。因為張啟山很有經驗,曼麗的嘴巴厲害起來是真的很厲害。

曼麗的精神恢覆得不錯,身體卻不大用得上力氣,只好倚在靠枕上,心中百感交集,又是痛又是氣:他定是故意這般對她!知道她的一二,所以對她好,只讓自己泥足深陷,再也不能脫身。

她實在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她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喜歡她。

她明明已經決定悄悄地獨自喜歡他了。

曼麗把棒棒糖從嘴裏取了出來,剛要開口,說他耍流氓要趕走他,張啟山已經吻了上來,輕輕的,像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那個滿天煙花雨的晚上,河邊吹著清涼涼的風。

於曼麗的腦海裏,幾場煙花的景象朦朧之間重疊在一起——橋邊、河畔、香堂客棧的樓頂……

於曼麗終於想起來,原來她來到這裏的第一個夜晚、是張啟山陪她一起看的盛世煙花啊。

那天晚上,她孤零零地坐在河邊,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所擁有的只有信念。夜有些涼,但風吹著卻很舒服。遙遠東方的天空炸開絢爛的煙花,於曼麗許了個願望,一願自己是個有家的人,二望早日歸家,不增憂愁。然後就有一個人在她閉眼時給她披了一件外衣,她沒看清他的臉,但是聽到他擡臂的時候,從腕上傳來一震兩響的玉鳴聲……

於曼麗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她淚眼婆娑的看著張啟山,看他的眉眼,看他的眸子裏映著她。

張啟山還以為是他的沖動讓曼麗受了委屈,忙輕聲細語、微微笑著哄她:“難怪你喜歡荔枝味的棒棒糖,確實很甜。”

於曼麗雙瞳剪水,原本精靈古怪又嫵媚的狐貍眼裏既有倔強、又有楚楚可憐地引人憐惜。

只這一雙眼,就讓張啟山明白了於曼麗的心思:她的喜歡真得太苦了;她的隱忍讓人心疼的發瘋。

張啟山輕輕擦去曼麗臉上的淚水,把她抱在懷中,讓她的頭垂在自己肩膀上。

於曼麗啟口喚道:“佛爺。”

張啟山捋了捋曼麗頭發,緊了緊手臂。

兩人便都是靜默,不用任何話語,他們都明白這個動作的含義——讓這個擁抱再長一些。

曼麗靠在張啟山的肩頭,心貼著他的心,覺得暖暖的。對了,他的懷抱還是這麽暖,肩膀還是一樣的結實。

曼麗下意識地蹭了蹭佛爺的肩膀,頭發卻不知不覺裏揉到了佛爺脖頸。

張啟山忙輕握住曼麗的脖子,側過頭,嘴巴正好在她耳邊,低聲警告她:“你再這麽撩我,”

曼麗身體向後一彈,半羞不惱地盯著張啟山。

張啟山依舊把曼麗攬過來,下巴蹭了蹭曼麗的頭發:“這是懲罰。”曼麗的頭在佛爺胸前,知他看不見,偷偷地彎起嘴角,露出一個苦澀卻又有點甜的笑容。

靜了一會,於曼麗忽然掙脫開來,身上不知哪來的力氣竟跳下了床,走到桌邊,一臉嚴肅地問道:“我昏迷了多長時間?”

“一天多些。”張啟山知道於曼麗定是有要緊事,也正了色。

曼麗點頭問道:“商羽的電腦現在在什麽地方?”

張啟山道:“在證物科。現在著急用嗎?我讓副官取回來。”

“算了,”曼麗打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開機,有密碼。張啟山走過來,在曼麗身邊彎下腰:“我們初次相遇的日期。”說著在鍵盤上敲下——160822。

初次相遇?曼麗抿著嘴笑了一下,他果然不會知道他們早在兩年多前就見過。

張啟山也笑了,不過笑得溫柔而又心虛:“你是我笑鐵骨柔腸、竟用這種日期當密碼?”

於曼麗搖了搖頭:“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以後再告訴你。不過日期類的數字盡量少用,萬一被人察覺,電腦裏的東西容易被人盜去。”

電腦已經開了,曼麗連忙打開內網的郵箱,手懸在鍵盤上面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並不太會用電腦。

張啟山便把電腦稍微向自己的方向撥了一些:“要找什麽東西?”

於曼麗道:“我在還魂門裏又見到商羽了,他說他找到了一些東西,上次他沒來得及告訴我,他說他把他發現的東西存在電腦裏了,為了避免東西丟失,他還發在了自己郵箱裏面。郵箱地址你們一定有了,他只來得及說密碼——39123912.”

正說著,卻聽“哢嚓”的照相機響聲,張啟山和曼麗齊齊扭頭,見齊鐵嘴拿著一部還貼著膜的嶄新的手機對著他們。

張啟山皺眉看著齊鐵嘴,還沒弄明白齊鐵嘴耍的什麽把戲,齊老八嘴一咧,模樣很有些傻:“佛爺,厲害了!厲害了。”

張啟山問:“你又發現什麽線索了?”

齊鐵嘴故作高深道:“不是線索,是高科技。你原來不是一直說讓我換個手機嗎?我想著我又不打游戲、又不用微信,頂多打打電話,關鍵電話也不常用,就從沒想過要換。但上次曼麗著急用錢,得用支付寶的時候,我才發現智能時代真是好。只是跟副官提了一句,想不到他竟然給我買了一個來,我剛才還發現,這玩意照相挺不錯,還能當手電,如果不是太不耐用,我看下墓帶著它就行。”左晃晃、右甩甩,幾乎沒把手機舉到張啟山和曼麗臉上。

曼麗噗嗤一聲笑出來,想接過來看看,誰知齊鐵嘴趕緊又收了回去。

張啟山轉過頭,繼續查看郵箱:“不用理他,他就是要顯擺下副官給他買了手機。”

齊鐵嘴見被戳破,找補似的把手機又遞給佛爺:“切,你們誰收過副官的禮物?”又晃了晃手機,“我收了!而且,佛爺你看看,你和曼麗是不是還沒照過照片?這一張我照的多好,你可以永遠留著留念,一會我把照片洗出來送給你。”還挑了挑下巴以示驕傲。

“沒見識,現在的照片不用洗也可以看。”專心在看郵件的張啟山聽聞有他和曼麗的照片,忙擡起頭,一本正經地拿過手機,嘖嘖兩聲,“背影就算了,還是糊的。你若真想看我和曼麗的合照,還是我自己來拍吧。”

說罷湊到曼麗身旁,像小孩子一樣懇切地看著曼麗道:“照一張吧,八爺想看。”

曼麗真不知該怎麽拒絕。如果有一張他們的合照,能常常去看……

曼麗點了點頭。張啟山生怕她反悔,剛對準了焦距,就按下了確定鍵。

“行了,你走吧。”張啟山把手機遞給齊鐵嘴,“沒別的事別總是進來。”

齊鐵嘴便嘟嘟囔囔地向外走:“利用完了就給踢飛了不當電燈泡了,可是電燈泡也是有尊嚴的好嗎!”快要出門的時候,張啟山卻忽然喊道“等下!”齊鐵嘴忙住了腳等張啟山來給他道歉。

哪知張啟山搶過齊鐵嘴的手機,又掏出自己的手機,把剛才的兩張圖都傳了過來。

齊鐵嘴:我有一句mmp不知道該不該講……

——

電腦進入郵箱有點慢,等了好一會才下載好附件裏的圖片。黑黢黢的,看不太清。

張啟山調了亮度,又放大來看,原來是一張黑白照片,像某個班級的大合照,大家都穿得整整齊齊的,背景是他們今天剛出來的館藏書庫,最上面一行有一個日期:2017年1月28日。

什麽意思呢?是商羽他們班的合照嗎?可仔細找找,照片裏面根本沒有商羽。

於曼麗看了眼桌子上的日歷:“今天就是除夕夜了,1月28日,也就是明天。怎麽會有人在新年第一天照合照呢?”

張啟山也念了兩遍日期,他覺得這個日期古怪。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於是飛快地拿起桌子上張偉生、杜佳辰和商羽的檔案,1月17日、1月20日、1月24日……

張啟山一拍桌子:“照片!張偉生和杜佳辰的照片!”

曼麗恍然大悟,她在監牢裏見過的張偉生和杜佳辰的照片!照片上的人都是死人,所以明天的某個時間,照片上的人都要死了!

☆、第 53 章

於曼麗同張啟山對視一眼,不由得緊張起來。

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就要進入1月28日了。

張啟山當機立斷,通過警隊聯系到教務處長,希望能請來各院系各年級的輔導員老師將照片裏的人與學生一一比對,並與這些學生取得聯系,阻止學生去任何有危險的地方。

但大年三十,只聯系到教務處長、再由教務處長向各院主任發送信息這一個環節就耗費了將近二十分鐘,雖然輔導員已向各年級長發送消息,嚴格要求各院各年級學生不許外出,但也根本無法在一個小時之內一個不漏的統計回覆的學生人數。

再沒有任何時間比這一刻能讓他們感覺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貴。

除夕夜,窗外燈火通明,煙火聲電視聲鞭炮聲聲聲在耳,窗內卻是精神緊繃,只有不間斷的手機提示音。

副官對照名單,按部就班與各部門和學校老師取得聯系。過了一會副官又想出一個辦法,調查有哪些學生收到過類似於集體聚會或集體學術報告的邀請。能讓這些同學放棄除夕夜在家吃團圓飯而趕到學校裏可不容易,一定是什麽重大情況。

但這消息由年級長發出去以後便石沈大海,根本沒有同學知道或有任何回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新年的鐘聲漸漸臨近。

於曼麗忽然靈機一動,沖齊鐵嘴擡了擡眉毛,示意他向陽臺去。

張啟山卻已經發現了於曼麗和齊鐵嘴的“密電”。

“就在這裏說。”張啟山神情嚴肅。

於曼麗糾結了一下,搖了搖頭。

張啟山走過去,拉住於曼麗的手:“八爺不靠譜,就跟我說。”

齊鐵嘴剛要反駁,張啟山卻已經遞過去了一個眼刀子。齊鐵嘴只好屈服於張啟山的“武力壓迫”,不忿地撇撇嘴:“對對對,大嫂跟大哥說話天經地義。你就和他說吧。”

於曼麗失笑。這屋裏的人就算嘴上說八爺,心裏卻絕不會認為八爺是不靠譜的。

時間緊迫,曼麗不敢多糾結,她看了一眼張啟山,從袖口裏推出一根金釘遞給他:“我要找霍仙。”

張啟山接過金釘,沒有猶豫,直接用金釘在二響環上敲了一下,吳老狗已取來九門信鴿,信鴿聽了聲音,翅膀撲騰扇了三下後立即飛了出去。只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信鴿就已經飛了回來。翅膀上多了一條血跡。

於曼麗連忙用金釘蹭了下血跡,嗡鳴一聲,聲音便像蜘蛛吐絲一樣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無形的絲線。

張啟山即刻就跟霍仙打電話。霍仙說:“佛爺,何事這麽急?竟要動用張家和霍家的銀絲線?”

張啟山沒回答她,只令副官開車去接霍仙:“霍三小姐,你現在立即沿著銀絲線向前走,副官會接你。快一點。”

霍仙聽出張啟山聲音中的急切,便不再多問,只掛了電話,就沿著聲音向前走。

——

路上車少人也少,霍仙不到一刻鐘便到了張啟山處。

張啟山迎著霍仙向書房走,吳老狗在她後面幫她脫掉大衣。

霍仙問:“到底出了什麽事?”

曼麗坐在窗邊,指著眉心:“送我進去。”

“去哪裏?”吳老狗顯然沒聽懂。

霍仙頓了會,驀地了然:“還魂門。”她有些不可置信。明明上次見於曼麗時,曼麗還堅決不同意,怎麽幾天的功夫,她就轉了主意?

窗外開始下小雪了,落在窗戶上就變成一顆小小的水印,外面的燈光映過來,閃現出點點晶瑩的亮光。

雪落無聲,屋內靜得讓人發慌。

張啟山也明白過來了。曼麗要進還魂門找線索,既然商羽能看見這張照片,那麽還魂門裏一定有更多線索。

張啟山目光凜冽:“我不同意。”他態度堅決,“如果真要進去,也是我進去。”

“可是佛爺,”霍仙已經大致了解了些關於這些學生可能將要遭遇不測的前因後果,“還魂門只有死人能進。”

張啟山聽見“死人”二字,心口如錐猛然一刺般疼痛。

他於是更不願意曼麗再去涉險。雖然他明白曼麗的心,她一定要進去的。就像換了是他,他也一定會選擇進去的。

但張啟山還是不忍心。

就在他無法開口的時候,於曼麗突然抓住佛爺的手,向他道:“沒時間了,這十八個學生的命可全都在我們手上了。”

張啟山擰著眉,依舊不發一語。

霍仙突然道:“佛爺,不如你們一起進去。”霍仙不像在開玩笑。

“怎麽進?你剛才還說只有死人能進。”

霍仙從頭發裏抽出一根灰色鷹頭的四角金釘,攤放在手掌心:“這根金釘是我們霍家的生死釘,將金釘的鷹頭一端釘在活人的魂魄上,再在將四角一端插入死人的魂魄裏,兩人的魂魄便可融為一體,自此再不分離。如此一來,只要我送曼麗進還魂門,你也就可以跟她一起進去了。”

齊鐵嘴有點沒聽明白:“霍仙,你的意思是從此佛爺和曼麗就可以靈魂互通了嗎。”

霍仙輕搖搖頭:“不是的,只是他們兩個的靈魂將同生共滅,即便相隔千萬裏,只要一個靈魂消失,另一個便也會隨之一同去了。”

於曼麗一聽,果決地拒絕:“不行。我不同意。”

張啟山聲音軟了下來,他敲了敲二響環:“曼麗,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容易找到更多的線索。”

曼麗一頓。

的確啊,他們現在想的明明是一模一樣的,他們都擔心對方,而且他們更加希望能救下這十八個學生。

曼麗終於松了口,點點頭。

張啟山握住曼麗的手,然後給了霍仙一個堅定的眼神:“十二點一刻,不管我們找沒找到線索,都請霍三小姐拉我們出來。”

霍仙表示同意,然後她像自我剖白似的撫了撫鷹頭:“是我母親當年留下的遺物,我本想在找到她的魂魄時用這根釘再多見她一面的。但現在好像有人比我更需要這根金釘。”

霍仙用手指點了一下鷹頭,然後猛地紮向張啟山的脖頸。

張啟山眼前忽然一片黑,但沒有鮮血流出。

於曼麗心裏一緊,不過還來不及去關心張啟山,她就感覺自己的眉心被人用利器狠狠敲碎,接著就再看不到任何東西、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

漆黑一片,與她之前每一次進的還魂門都不一樣。

“佛爺?”她小聲喊道。

沒有人應。

再搖了搖二響環。

依然沒有回聲。

曼麗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在經過一個簡單的思考之後,她決定先向前走,暫時不找佛爺。不能把時間浪費在尋找佛爺上,她相信佛爺,她也相信佛爺會相信她。

曼麗把金釘和銀釘都握在手裏,呈隨時備戰的狀態。但就在她準備提步走的時候,她突然想到,她和佛爺是依靠霍家的鷹頭四角金釘連接的,既然梅花金釘與銀釘互相“認識”,那用銀釘尋找鷹頭四角金釘說不定也行得通。

曼麗想罷,收起金釘,擡手將銀釘釘入眉心。

眉心金釘的另一端連著佛爺。

“轟”的一聲,卻突然被什麽東西一拽。卻不是佛爺或者去了另一個地方,而是感覺身體突然被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當中,曼麗覺得自己就像馬上要被宇宙的黑洞吞噬。

這種感覺和以前因霍家釘插進體內而被動轉移位置時突然被拉扯的感覺不一樣,是真的如果被攪入漩渦而無人相救她一定會徹底消失。

曼麗連忙橫向跳躍,企圖沖出漩渦。可這個漩渦就好像沒有邊緣一樣,她根本掙脫不了。

而就在她自以為要被卷走、準備想盡一切辦法用銀釘撬出四角釘保住佛爺的時候,她突然被一個人抓住後背的衣服。

曼麗立即感覺到那個手一定是佛爺的手,於是她拼盡全力側過身,用手死死地抓住那人的手。那雙手也感覺到了曼麗的回饋,因此抓地更加用力。

忽然曼麗聽見當啷一聲脆玉的敲擊聲,一震雙響,身邊的漩渦便將她從向黑洞裏吸變成向黑洞外推。那雙手立即順勢一撈,生生將曼麗拽了出來,抱她入懷中。

曼麗站定,視覺漸漸清晰,昏暗的灰色古樓下正站著張啟山。

曼麗定了定神,看著張啟山的眼眸:“佛爺?”

張啟山也仔細地撫了撫曼麗的雙頰,沖她點頭:“走吧。”

曼麗也點頭。她拿出隨身攜帶的羅盤,向張啟山道:“佛爺,前面應該是南,南為地,地卻指向乾(本應為坤)。我們應該向哪個方向走呢?”

佛爺舉目四望,又低頭看了一眼於曼麗手裏的羅盤:“你記不記得在茶寨、老八和汪奇軍都曾布下乾坤顛倒陣?”

曼麗醒然道:“你的意思是,這裏陰陽倒轉,所以方向也是相反的。”

佛爺拍了一下身旁的斷壁,灰塵立即從墻上簌簌地掉落下來:“沒錯。還魂門內屬陰,與人世間屬陽正好相反。因此若要去‘地’,就應該去‘乾’所指的方向。”

兩人並肩向前走。

過了一會,曼麗突然問:“佛爺,你覺不覺得這裏很像一個地方?”

是有點熟悉,可是一片殘垣,說是廢墟也不為過,而且昏昏朦朦的,可見度不足一米,全靠方向感支撐,才兩分鐘的時間,他還沒還原出這是什麽地方。

曼麗帶佛爺走到一根斷了的柱子旁:“現在呢?”

張啟山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武昌大學。”眼前的柱子正是已經在幾年前就被拔掉的牌坊舊址。還魂門裏為什麽會有武昌大學呢?

於曼麗說:“我一直覺得還魂門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我之前進來的時候,總覺得還魂門裏的每個地方都是真實世界的映照,甚至有些地方我曾經去過。我想,這裏也許就是幾十年前的武昌大學。你看這裏多像被轟炸過的樣子,也許就是37年到38年間日軍轟炸過後的武漢。”

曼麗說著,心情又沈重許多。那些與戰友作伴、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日子,又在眼前浮現——炸毀的房屋、滿身是血的老人孩子……那些看似遠離這個時代、只屬於她的回憶,其實根本沒離開多遠,也並不是她一個人的回憶,而是一座城、數十萬數百人的回憶……

張啟山覺察到曼麗的異樣,扶住她的肩。他沒說話,只是摟住她。這時候,他只需要給她力量。

於曼麗沖他微笑:“我沒事。快走吧。”

張啟山點頭,思索一瞬後道:“不如我們先去圖書館,既然學生的屍體被存放在書庫,那麽書庫裏或許會有線索。”

——

可書庫已經倒塌了,斷瓦破壁,空空蕩蕩,根本找不到有用的線索。

曼麗說:“會不會是時間不對。按理說商羽能找到的照片,我們也能找到才對。”

張啟山皺起眉頭:“曼麗,你再回憶一下,關於還魂門,還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尤其是像名簿一類的。商羽既然能把照片傳進來,就說明他一定在還魂門裏見到了什麽。”

於曼麗低頭淺思一瞬,道:“佛爺,這麽說來,確有一句話有些不同。”

張啟山表情為之一振,繼續聽曼麗說道:

“那個送我進還魂門的霍家人曾說過,‘因我上次入門,已在典獄司的典籍上被司吏僉押,一旦我向外人展現出一點點有關還魂門的東西,就會永遠被關在還魂門後面’。佛爺,我覺得也許商羽的照片就是來自於典獄司的典籍裏。”

張啟山聞言,卻眼光閃閃地看著曼麗。

曼麗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這個消息沒有用嗎?”

張啟山也摸了摸曼麗的臉:“你明知說出來可能真會永遠被關在還魂門後,你還是說了。”

曼麗握住張啟山的手,故意調皮地說:“反正現在我們的魂已經連在一起了,就算我真的出不去,也有你陪著。”

張啟山欣慰地反握住曼麗的手:“你總算學會讓我陪著你一起承擔了。”連忙回歸正題,“現在最要緊的是去典獄司找到典籍。曼麗,你覺得典獄司最可能在什麽地方,你以前有去過類似的地方嗎?”

曼麗道:“我有一個想法。”她從篆文狼皮古袋裏拿出畫押文憑。

張啟山恍然大悟:“江下衙棺!”現成的衙門。

——

張啟山和於曼麗憑借記憶,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晴川碼頭。

長江兩岸荒草湖泊,因為太靜了,耳朵也像出現幻覺,周圍聽上去像在刮風,又像有很遠的海浪在輕輕地蹭過沙灘,刮得人心癢著疼。

於曼麗盡可能屏蔽掉多餘的聲音,她很快辨別出一種非常特別的嗡名聲,這種聲音是屬於這裏的,但又不應該是這裏的。

她連忙將金釘拿在手裏,成備戰狀態。

佛爺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她,意思是——你發現了什麽?

曼麗向後瞄了一眼——有什麽東西在後方。

因曼麗已多次同還魂門打交道,張啟山完全相信曼麗的判斷。

他也轉過身,同曼麗背靠背,防止被人偷襲。

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條黑影從張啟山面前一閃而過。張啟山從軍靴裏拔出匕首,橫刀割向那條黑影。

黑影本來在虛空中穿梭,碰到匕首,瞬間從半空中掉落下來。

待要再刺,張啟山突然收了手。

這是個穿雨衣的人。

而且,當這個穿雨衣的人摘掉雨衣帽子的時候,張啟山發現,這是個女人。

☆、第 54 章

“好久不見,於曼麗。”穿雨衣的女人摘掉帽子,烈焰般的紅唇勾起一抹誘人的微笑,但這微笑只需看一眼就知道沾著□□。

竟然是汪曼春!

於曼麗心神一晃,但她馬上站穩,左手握金釘,右手銀釘長鞭向前一掃,如平沙掃落雁般卷起一團黑色的濃霧。

汪曼春摘掉手套,穿過濃霧向她走來:“想不到我們能在這裏見面。”她伸出手,就像闊別許久的老朋友重逢一樣熱情。

於曼麗用銀鞭打掉汪曼春的手:“漢奸,叛徒。”

汪曼春揉了揉手,“咯咯”笑道:“看來你是不給我這個面子了。既然這樣,我也不用給你面子了。”她說著,拿出一把□□。

上膛,握直。

然而不等汪曼春開槍,張啟山已迅速擋在於曼麗身前,橫握麒麟刀,狠狠擲出刀鞘,砸中汪曼春的手腕。

槍掉在地上,卻沒有聲音,只有一團黑霧。

張啟山連忙趁機去制住汪曼春,可當他穿過黑霧,卻沒看見汪曼春,再轉過身時,就見汪曼春已將槍撿了起來。

汪曼春的臉上仍舊掛著明艷至極的笑:“好厲害的身手。你就是張啟山張大佛爺?呵,我勸你不要管了,這地下官衙,沒有我的令牌你們進不去的。對了張大佛爺,你是不是在找汪臧海?我也不妨告訴你,我就是汪臧海的後人,這座地下官衙,我就是設計者之一。張大佛爺,你若就這麽死了可太對不起你的名聲了,你快走吧。”

張啟山目光如炬,盯住汪曼春。餘光卻掃向於曼麗。他的手在身側輕輕一揮,意思是與曼麗兩面包圍,擒住汪曼春。

汪曼春可是曾與明樓王天風等人打交道的,她註意到張啟山的舉動,連忙又將槍對準於曼麗的身體。

“別亂動。”汪曼春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張啟山,我看出來了,你喜歡她。”

汪曼春慢慢向於曼麗靠近,而於曼麗也在伺機與張啟山一起進攻。

汪曼春絲毫不在意曼麗的舉動。她甚至連張啟山也不放在眼裏,她把□□在手上磕了磕:“不過,你知道不知道這□□裏裝的是什麽子彈?”

她雖然是問句,但並沒有讓張啟山回答的意思:“這些子彈,是我從於曼麗身體裏一顆顆挖出來的,從她的胳膊、她的心臟、她的肚子裏挖出來的。”汪曼春幾乎是用炫耀的姿態在展示她的成果,“這裏面的每一顆子彈上都沾著她的血。你一定沒見過她死時的樣子,你如果見過,你可能就不太喜歡了。對了,我當時挖這顆子彈出來的時候,還挖了些別的東西出來,你想知道是什麽嗎。”

張啟山從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麽想去殺一個人,他握住麒麟刀的手因握得太過用力而有些微微發抖:“我不想知道。”

他向後一撐地的同時,麒麟刀已在地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汪曼春見狀,連忙將雨衣一旋,在地上卷起一團黑霧,形成一道屏障。

然而汪曼春的後背卻也因此露了出來。

於曼麗趁此良機,一甩銀鞭,銀釘立即鉤住雨衣。接著她一個縱躍跳過汪曼春頭頂,再一發力,銀釘便將雨衣從中間徹底撕開。

汪曼春躲閃不及,又要再用黑霧作屏障。可惜就在新屏障要升起的一瞬間,佛爺的手突然穿過黑霧,死死地掐住了汪曼春的脖子。

佛爺的手上流著窮奇血,那些窮奇血發怒似的流過汪曼春白皙的脖頸,就像千年老樹的樹根一樣一條條的纏繞住汪曼春的身體,讓她一動也動不了。汪曼春的臉色逐漸發白,連妖冶的紅色嘴唇都失去了顏色。

可她還是笑著:“你殺不了我的。我和於曼麗一樣,是死人,死人是不能再死一遍的。你的血對我也沒用,我可是汪臧海的後人,我們汪家的血不比你們張家的差一分。而且你以為我為何會如此囂張?哼,因為沒了我你們永遠也別想進衙棺,你們一定會死在裏面……”

汪曼春說著說著卻突然說不下去了,她的目中露出極驚恐的神色——

她看到張啟山舉起麒麟匕首,他的身後盤起一團黑霧,那黑霧裏忽地沖出一頭窮奇,和狠狠向她刺來的匕首一起撲向她,咬住她肩膀,插進她的心臟。

汪曼春卻連最後的掙紮也掙紮不動了,因為她已經被張啟山的窮奇血如老樹盤根似的死死釘在原地。

“是她的內臟。”汪曼春連到死也不能讓張啟山舒心。

本想就此收手的張啟山聞言,怒目圓睜,眼球幾近充血。他恨恨地從汪曼春的心臟裏拔出麒麟刀,窮奇也隨之松開了口退一步。而後張啟山突然發力,將麒麟刀插進沾著窮奇血的汪曼春的喉嚨。

窮奇嘶吼一聲,如猛獸捕食般惡狠狠地撲向,準備咬住汪曼春的咽喉。

也就是在那一瞬間,於曼麗驀地看到了汪曼春咽喉處一塊白玉。

“生血白玉!”於曼麗連忙讓佛爺拔出麒麟刀,“佛爺,窮奇不能咬,有毒!”

怪不得,怪不得汪曼春會一直激怒張啟山,原來汪曼春就是身藏生血白玉的守衛,她身上流的不是血而是毒,她是故意讓張啟山殺她!

張啟山忙拔了刀,但窮奇比張啟山麒麟刀稍慢一步。就在窮奇馬上要接觸到汪曼春喉嚨時,於曼麗電光火石之間已將金釘插進汪曼春的咽喉。金釘瞬間變紅,就在同一時間,於曼麗銀釘一挑,已將汪曼春喉部的生血白玉勾了出來。

而生血白玉剛一離開汪曼春的身體,汪曼春就變成了一堆白骨。

張啟山這才收了刀,窮奇也隨窮奇血一起消失。

他心中微痛,把正在收銀釘的於曼麗抱在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可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句話也不想說。

這一刻,他只想用力的抱著她,想永遠永遠地抱著她。

曼麗用一個溫柔地拍背回應他。她輕輕推開張啟山:“佛爺,該下江了。”

張啟山也拍拍曼麗的後背:“曼麗,你真好。”

——

於曼麗手捧生血白玉,把它小心地放進羅盤裏面。加上這塊生血白玉,一共有三塊了。還有一塊,在靈樞棺陣裏。

於曼麗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以前我們總不知道靈樞棺是什麽,只知道靈樞棺陣可以控制人的靈魂,可以讓我恢覆記憶。但剛才汪曼春的話啟發了我,她說她參與了江下衙棺的設計。所以我猜想,靈樞棺陣可能只是一個機關,是進入靈魂世界的入口。而所謂的還魂門,可能也只是一個入口,霍家只是找到了這個靈魂世界的入口。”

張啟山與於曼麗不謀而合:“一直以來,九門對靈樞棺陣的了解大多停留在進入靈樞棺陣即可知過去上,或許這裏也能在某些條件下看到未來。所以商羽很可能就是在某種機緣巧合下看到了這張照片,又正好遇到了進入還魂門後的你,才有機會把這個消息通知你。”

他們一邊向晴川碼頭奔跑一邊梳理思路。

到了衙棺上方,於曼麗將剩下的最後兩根金釘收在狼皮古袋裏面,而將銀釘纏在手腕上。

張啟山也把麒麟刀叼在嘴裏,雙手騰出來用手上尚餘的窮奇血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圈,向江面推去。江心立即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

麒麟刀可以讓虛物消失,二響環可以探路。

於曼麗迅速配合,震響二響環,第一聲玉鳴聲剛推出去,兩人便跳進漩渦,然後第二聲玉鳴聲起,順著第二聲玉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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