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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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公文包裏掏出一沓子錢,紅色的票子。媽呀,那真是一沓子錢,紅色的,剛剛換的紅色鈔票,估計見過的人都沒幾個。

我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別說99年了,就現在幾萬塊錢放你面前你能不心動。

我就心癢癢了,不知道該不該接。

他趁勢把一沓鈔票塞我手裏:“你放心,我不呆時間長,我最多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就出來了。”

我猶豫了一下。我真覺得我還能猶豫一下就挺了不起了。我想著,幾萬塊錢,夠我給我爸買臺新電視了,他那電視,還是巴掌大的小電視,看著跟錄音機似的,得換了。還有我媽,她老說人家誰誰兒子帶她們去海南和深圳玩了,說我什麽時候才能帶她去玩呢?要是拿了這筆錢,別說深圳和海南了,就美國我都能帶她去。還有她那對象,聽說她轉正得要一筆錢,得送禮。那他幫她把禮送了,他們說不定就能結婚了。

而且他就一個學生,能幹什麽事?

我就這麽半推半就的,把錢接下來了,但我不能真的就讓他為所欲為啊。我用最後的理性告訴他:“你真得快點出來,別弄壞了東西,不然可不是賠錢那麽簡單的事。”

他點了點頭,跟我交代:“淩晨1點鐘,你幫我把圖書館的門、還有館藏書庫的門打開。”說完就走了,我這時才註意到,他後面還有個人,也穿著黑色雨衣,不過沒戴帽子。身形看起來小小的,大概是個女人。我就猜著應該是他處的對象了,看起來確實瘦瘦弱弱的。

市場經濟裏,有錢的是大爺。拿人錢財,還那麽多錢,必得高看人家一眼。然後我就不敢多想了,這人能有這麽多錢,不是有權就是有勢,終歸惹不得。所以我連忙轉身回屋,把錢給放好了,然後我想,以後肯定跟人家也沒什麽交集了,確切的說,我希望跟他們沒什麽交集。

不過人家那麽多錢,怎麽能看得上我?

我於是稍微放寬了心,拿了傘,落了鎖出門來了。誰知出了門,才發現外面根本沒有下雨。

我當時想,這兩個學生跟搞黑幫或者刑偵似的,神神秘秘。

不過既然拿了錢,就別管那麽多了。就算退一萬步,圖書館裏除了書他們還能拿什麽?那麽多書,除非用卡車搬,那也搬不走什麽。

現在想來,那時絕對是被金錢蒙蔽了雙眼,專給自己找借口了,其他情況一點沒考慮到。但我又想了,就算我考慮到了,可能也沒什麽用處。

我騎著自行車在梅園裏轉了一圈,看時間差不多了,還差15分鐘1點的時候,我就到圖書館門口等著了。

我看他們那麽急,總得提前到吧,可我等到一點,也沒人來,我就先把門打開了。畢竟人家交代的就是1點開門,他們可能不好意思呢。我決定送佛送到西,幹脆也不在門口守著了,就先進值班室了。

值班室裏有個小窗戶,正好能看見門口,我就坐在那,抽了張當天的報紙,邊看報邊等著他們。

可我等了足足一個小時,也沒見他們過去,這期間我上了一次廁所。難道他們正好趁我上廁所的時候進去的?我就又等了一個小時,算時間他們就算趁我上廁所的時候進去的也該出來了。

眼看著過去了兩個小時了,我越來越著急,越來越覺得事有蹊蹺,越來越覺得人家給我幾萬塊錢怎麽可能只是去處個對象……要是他們在圖書館下面埋個□□……

我腦子裏轟地一聲,連忙就跑了出來,跑去館藏書庫。

我一點記不得我是怎麽到那了,我覺得我就是憑著一種本能跑了過去。

門開著,燈沒亮。我試著叫了兩聲:“有人嗎?”

沒人回答。

我又往裏面走了兩步,但這一步卻徹底改變了我的一生。

我看到,一排學生,整整齊齊地躺在書架上,二十四個書架,不多不少,正好填滿。

他們的眼睛,跟那個人的眼睛一模一樣,全都睜開著,他們的臉,仿佛馬上就要變成無數眼睛從臉上掉下來。

我害怕極了,他們居然是要殺人,我發了瘋似的往外跑。可我根本找不到門的方向。

我常年巡邏的人,怎麽可能迷了方向呢?可我就是不管怎麽跑,就是找不到出路。

然後我開始聽到館藏室裏有人在敲釘子,我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他是在把釘子往骨頭裏敲。我聽得毛骨悚然,想著至少找一個窗戶,從窗戶裏跳出去。可我連窗戶也找不到。

就在這時候,我居然看到了那個給我錢的人,他還穿著雨衣,臉遮著。

我趕忙先躲了起來,我發現了他的秘密,我感覺我只有可能被殺人滅口了……

再然後,我突然就失去了知覺。等我醒來之後,我發現我已經在值班室了。

我那個同事來看我,問我怎麽了,打電話也不接。我跟他說我要報警,他剛開始還笑我,說我做噩夢了。後來他看我的樣子挺真,也就跟我一起去報警了。

可敬察來了之後,根本沒看到什麽學生,什麽屍體的。他們都開始笑我說是我做噩夢了。

我也以為我可能是做噩夢了,但我回到家,發現我收的錢還在,所以我最後還是認為我不會記錯的。但我不能再在學校呆了,我真害怕那人會殺我滅口。於是當天我連夜買了去新疆的火車票。

那兒多遠啊,總沒人能查到我。

我把錢一部分給我對象了,我是真挺喜歡她,這輩子不能跟她在一起,就多給她做點事吧。還有一部分給我爹媽了,最後我自己帶走的反而不多。

去年,我父親病重。我這輩子沒盡到多少做兒子的責任,只顧自己逃命去了,如今也該盡盡最後的孝道。我偷偷地從新疆跑了回來,又偷偷地在學校附近轉了幾個晚上,都沒發現什麽事。

於是,我幹脆就住在家裏了,算是給我爹媽養老送終。今年年初,我的父母相繼過世,就剩我一個人,我於是又回到學校當保安。畢竟我的人事記錄還都留在這裏。

就這麽風平浪靜了大概一年吧,就在前天晚上。

——

劉山吞了口吐沫。

張啟山問:“怎麽了?”

“我照例巡邏,卻看到一個人,從圖書館裏瘋跑了出來,我厲聲喝止他,他卻根本不聽。我跟著他跑了過去,到了一棵大樹底下,他突然回過頭,我看到他的眼睛,就跟他們的眼睛,一模一樣……”

☆、第 47 章

張啟山點了點頭,道:“這件事你還沒有跟其他人說過吧?”

劉山雙手在大腿上搓了一下:“沒有,我不敢跟別人說。如果不是今天正好碰到你們,我還是不會說。我以前曾在警局門口徘徊許久,最後,”劉山像是嫌棄自己懦弱,頓了頓才說,“還是沒敢說。”

張啟山目光上下一掃:“我知道了,你暫時還是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今後所有關於你的審問,都會由我和我的副官張日山進行。其他人如果問起,請讓他們來找我。我需要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劉山連忙道:“謝謝警官。我一定盡力配合你們的工作。也希望我能早日將這塊石頭放下。”

“你的聯系方式,手機和住址。”張啟山拿出一個記錄本,“先做一個簡單登記,方便我聯系你。明天等副官來了,再做正式登記。”

劉山便在登記簿上寫了一個電話號碼,又根據紙上的要求把住所的具體地址寫上,才交給張啟山。

張啟山檢查過電話和地址都沒有,站起身,伸出手去握劉山的手:“請你的手機保持全天24小時都處於開機狀態並隨時可以聯系到你,我們一定會盡力的。”說著環顧了一圈劉山的房間,還是二十多年前的裝修,家具和電器都很破舊了,的確是長年有老年人住的感覺。裏屋的門半掩著,墻上似乎掛著一件雨衣。

張啟山道:“今天就先到這裏,明日我會派副官過來,再做一份筆錄。”

劉山連忙跟著站了起來:“多謝警官。”

——

出了門,外面仍然下著雨。於曼麗倒不是很介意,提腳就要出樓梯門。

張啟山拽住她:“等會。”

曼麗挑眉看他,眼裏帶著戒備:“你想幹什麽?”樓梯裏空曠,暗夜無人,聲音被放大了不少。曼麗展目,繼續要向前走。

張啟山便將外衣脫了下來,搭在兩人頭上,摟住曼麗的肩膀,向外走了幾步才說:“一起走。”

於曼麗被張啟山抱得緊,一時掙脫不開,便笑問他:“如果流氓耍流氓,可以去找警官,可如果警官耍流氓,我應該去找誰呢?”

張啟山一本正經地搖頭:“曼麗,你覺得你看到的那個人會是劉山嗎?”

突然被錯開話題,於曼麗頓了一下才道:“你是說有人刻意引我們來?”

張啟山道:“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劉山本人。”

“可他的目的是什麽?就為了讓我們聽一段故事?讓我們知道有他的存在?未免也太大費周章。難道不可以……”報警兩個字還未出口,於曼麗又道,“可如果是他不敢報案,而想出了這個辦法告訴我們這件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但問題的關鍵是,他根本不像身手敏捷的樣子,怎麽可能比我們跑得還快呢?連我都沒追上他。”

張啟山道:“這點我也不清楚。先上車。”

遠處雨裏開過來一輛黑色的車,跟雨夜融為一體。於曼麗這才發現自己被擺了一道,氣極反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警官,耍流氓不算,還強搶民女!”

張啟山聽到自己被曼麗用這兩個詞形容,竟覺得像是被誇獎了。他微笑點頭拉開車門:“請上車。”

“如果我不去呢?”曼麗正色。

張啟山舉起曼麗的手:“反正我都能找到你,與其這麽麻煩,還不如一起。除非……”

“除非什麽?”

“把這個還給我。”張啟山去摘於曼麗的二響環,“不然我隨時都能找到你,就算你現在走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於曼麗這次把手伸出去:“又來。”曼麗舒然笑道,“給你就給你吧,也省得你麻煩。”

張啟山卻把曼麗的手推回去:“我這人最怕麻煩,偏偏除了你,最怕你不麻煩。”

於曼麗錯開張啟山炙熱的眼神,問駕駛座上的副官:“你家長官一向如此嗎?”

日山道:“他對別人都苛刻得很,唯獨對你不同。”

曼麗靜默地嘆了口氣。她別過頭,看遠處櫻頂孤零零地聳立在夜幕之中。周圍明明有房子,有樹,有星星點點散落的燈光,可她就是覺得它孤單。它煢煢獨立於山頂,無聲地印在被歲月打磨成黑白沙畫的暗夜裏。

張啟山擦掉曼麗臉上的雨水。副官搶了句話:“曼麗,你不進來,佛爺怕是也不進來了。”

曼麗一矮身,鉆進車內:“你們總不能把我賣了。”

張啟山道:“恐怕也沒人敢買我張啟山的人。”

曼麗吃怒,不再理他。

張日山:雨有點大,我在看路,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

張啟山在武漢住的地方是九爺找人安排的,臨湖,開了窗就能看到外面碧波蕩漾,一條大橋橫跨兩岸。

於曼麗倚在窗邊,桌子上有紅酒,她隨手就端了起來。

張啟山敲門:“曼麗,我能進去嗎?”

於曼麗放下酒杯:“請進。”

張啟山換下警服,穿了一件白色襯衣:“酒怎麽樣?”

於曼麗斜了一眼酒杯:“不怎麽樣,張警官招待客人怎麽都該拿家裏最好的酒吧。”

張啟山眼神裏的光忽地暗了下去:“這酒你不記得了?我們在香堂,房頂……”

曼麗打斷他:“你不要總是做出一副與我很親熱的樣子來。”她轉身想走到張啟山身後。

張啟山跨步向前,雙手搭在窗臺,將曼麗鉗在窗邊,正要開口,齊鐵嘴的聲音已經伴著開門聲一起飄然而至了:“佛爺,我聽說曼麗回來了,在哪?她還記不記得我?”

話剛一落,就見到佛爺轉過身,正看到方才被他擋住的曼麗,披散著頭發,穿一件佛爺的襯衣,寬寬松松的,與佛爺很是相配。

八爺這才發覺自己好像做了件不得了的事情,打擾了別人的絕世好事。連忙想要退回去,卻已經被佛爺殺人的目光給止住了:“來都來了,還準備去哪?”

八爺兢兢道:“我,我一會再來。”

佛爺走到茶幾旁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副官這時也進來了,抱著一沓檔案資料。

佛爺一揮手,讓齊鐵嘴坐下:“讓你來是有正事要請教你。”

齊鐵嘴嘟囔道:“我可一點沒看出請教。”

副官道:“八爺,難不成你還想讓佛爺用八擡大轎請你。”

齊鐵嘴連忙道:“那我可不敢。”尤其在有曼麗在場的情況下,他更不敢了。老老實實地坐下來,翻開檔案。

三個死者的資料,已經有死亡時間和死亡原因了。

張偉生,男,1994年生人,生命與科學學院大四的學生,死於2017年1月17日淩晨1點到3點之間,陰歷正月二十號,死因頸骨骨折,除脖子上有劃痕,無明顯外傷,無內傷,發現死者地點,山上小樹林。

杜佳辰,男,1983年生人,資源與環境學院的博士生,死於2017年1月24日淩晨1點到3點之間,陰歷正月二十七,死因,頸骨骨折,脖子上沒有劃痕,無外傷內傷,發現死者,櫻頂圖書館。

今天下午發現的死者也已經確認了身份:商羽,男,1991年生人,化學與分子科學學院研究生,死於2017年1月20日下午7點到9點間,小年夜。死因,頸骨骨折,脖子上有劃痕,無內外傷,發現死者地點,新圖外樹林。

三名死者有一個特點,身上沒有發現攜帶有書包、書籍、電腦或者其他出門使用的物品,也不像是去運動場打球或是去學校外面辦事,附近暫時也沒有發現類似物品,看起來不像是出門的途中被人劫殺,而像是提前約好了在這些地方見面,然後才被對方殺害。

張啟山肅容問:“八爺,你能看出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齊鐵嘴將三份材料重合放置,對比著看了一遍:“僅從現有的資料來看,確實沒發現什麽離奇的地方。從術數來看,似乎也沒什麽規律或離奇的地方。不過,第一個死者張偉生出生於1994年,按幹支算,就是甲戌年,他死於2017年1月17日,換成陰歷,就是丙申年辛醜月甲辰日.第二個死者杜佳辰,他生於1983年,癸亥年,死於辛亥日。而第三個死者商羽,生於1991年,也就是辛未年,死於2017年1月20日,也就是丙申年辛醜月丁未日。一個天幹重合,兩個地支重合。不知道是我多想還是有什麽巧合。”

“有什麽說法嗎?或者以前有過類似記載嗎?”

“目前沒有。”

張啟山點頭:“或許只是巧合,畢竟只是重合了兩個字,這個範圍太大了,你再多研究。其他的呢?”

齊鐵嘴回說:“目前我只見過商羽的屍體,知道他被人抽了魂魄。可前兩個死者我還沒見過,需要再看看才能下結論。”

此話一出,張啟山便指著齊鐵嘴向副官笑道:“他現在還學會主動請纓了。膽氣可真是越來越大了。”

齊鐵嘴給了三分顏色就要開染房:“是一直這麽大!黑屍棺誰進的?長江誰去的?是我是我還是我!”

副官將資料收了起來:“既如此,我明天要去這三個學生的宿舍搜尋證物,記錄口供。那八爺就自己去警局吧,我明日找一個警員陪你去。”

不等副官說完,齊鐵嘴忙搖頭:“哎,那可不行。我自己在那連個探討的人都沒有,他們誰懂五行八卦?誰懂九門裏的失魂術?影響了查案進度副官你能負責得起碼?”

張啟山失笑:“得了,我看你還是陪他一起去吧。”說著站起身,等曼麗一起出去。

副官也站了起來:“八爺,明早7點,我們一起出發。”

然後拿著資料出門去了。

齊鐵嘴早困得睜不開眼了,見佛爺不走,問道:“佛爺,你怎麽還不出去?”

佛爺道:“等曼麗。”

於曼麗卻冷冷道:“我就睡這裏,哪也不去。”

齊鐵嘴心中有愧,對著曼麗說話也不敢太大聲:“曼麗,你要是睡這裏那我睡哪啊?佛爺會把我趕出去的。”齊鐵嘴的樣子頗可憐。

於曼麗退到後面沙發上,吐出兩個字:“客廳。反正客廳也是睡沙發,書房也是睡沙發,本來就沒什麽區別。”

齊鐵嘴愈發可憐巴巴了:“曼麗真的忘記我了。她以前絕對舍不得讓我睡沙發的。”

曼麗抿了抿嘴不說話。張啟山的眸子忽然一下子就暗了下去,聲音也沒了精神:“八爺,要不去你去副官房間睡吧。”說完,擰開門鎖,兩步跨出房門。

齊鐵嘴也知自己說錯了話。若曼麗真忘記了他們,最傷心的,還是佛爺。

☆、第 48 章

同樣的夜晚,一間豪華辦公室,沒有開燈。

兩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們之前通過布下的攝像頭、追蹤器和眼線追蹤到襄陽,從小賣店老板那裏打聽到了於曼麗的行蹤。昨天他們到了武漢,終於得到了於曼麗在武昌大學牌坊的消息。然而他們抵達學校門口時,人已經不見了。之後就失去了所有消息。

他們得到消息,曼麗的還魂門出現了重大變化,所以必須盡快抓住她,把她控制起來。但他們顯然錯過了這個機會。

在他們面前,一個四方臉、頭發稀疏短平、身著和服的男人脊背挺直地盤腿坐在矮幾之上。他用戴手套的手擦了擦紫檀拐杖上的和田玉。

他似乎一直在等什麽。過了一會,門開了,一個女侍邁著小碎步從門外走過來。她的出現令所有人更加緊張,跪著的兩個人連呼吸都調整到最低,房間內只有和服拖在地面上發出的摩擦聲。

到了他面前,女侍一句話都沒有說,只低著頭,雙手奉上一個信封。等他接了,女侍連忙又走出了門。

借著微弱的光,可以看到信封上用日文寫著:武藤一郎君親啟。落款寫著汪。

武藤君沈默著將信封打開,眾人屏息凝神,等待著有可能出現的結果。如果結果不好,那他們就只能切腹自盡了。

眾人都吸了一口氣,沒有人敢將這口氣呼出去。

只見武藤君看完信,緩緩放下了信,對他們說:“長谷君,山口君,你們繼續追查於曼麗的下落。務必在三天之內將她抓到。長登君,井上君,你們跟我執行下一個任務。”

眾人終於把這口氣呼了出去:“是。”

——

陳皮阿四早已坐在橋下的茶館裏了。不遠處泊著兩艘漁船,隨著江波上下起伏。

茶館裏本是賣茶的,陳皮阿四非要喝酒。他端著兩杯烈酒,一杯又一杯下肚,已穿愁腸。

他的面前攤著一幅畫卷,上面畫著他的師娘丫頭。

長沙那裏傳來消息,師娘的病又重了。可他卻回不去長沙,只能眼巴巴地等著,一點忙也幫不上。

一杯酒下肚,暗夜中飛過來一只九門信鴿,落在他面前的黃木桌子上。陳皮阿四放下酒杯,解開信鴿腳上的信。可他還沒來得及看,幾片削得如刀片一樣鋒利的金葉子從窗戶外“嗖嗖”地飛了進來。陳皮阿四立即抓起一把鐵彈子,橫手一揮,鐵彈子竟不多不少,每一個都精準地擊中金葉子,把金葉子全都釘在了圓木柱子上。

第一手偷襲不成,窗戶外面如影子一般跳進來三個男人,第一個手持長鞭,企圖鎖住陳皮,限制陳皮的活動範圍。另兩個手持長板斧,不管不顧地朝陳皮砍。

陳皮餘光掃視到這三個人的伸手,身體連動都沒動,就從桌子上抓起他的九爪勾,沒絲毫停留地向持鞭人的面門旋去。

那個人根本來不及躲,鞭子一收,便向旁邊躲。九爪勾卻已經在他臉上留下了三道爪印。

然後陳皮阿四手腕用力一扭,九爪勾不須收回,就向另兩個人的胸口抓去。

趁此檔口,陳皮阿四又抓起幾顆鐵彈子,左右交錯,彈向這三個人的膝蓋骨。

三個人瞬間倒地,陳皮阿四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目中無色、語氣陰冷著問:“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這時,霍桐不知從哪裏走了出來,拍著手笑道:“不愧是平三門之首的陳皮阿四,出手即如削泥,一點不留後路。”

陳皮阿四擡起眼皮,忽然從懶貓變成了豹子:“霍二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霍桐被陳皮的眼神震得頓了頓腳步:“四爺總不會以為這三個人是我派來的吧?我是來找四爺商量事情的,可不是來殺人的。”

陳皮阿四於是上下打量起霍桐,見她不像說謊。那她這一出?陳皮一轉眼珠子,冷笑起來:“呵,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二小姐到了卻遲遲不出來,原來是等著我把他們殺掉,好拿到我的把柄,日後來威脅我吧。二小姐,你未免太年輕。你的道行,離霍三娘還差得遠,實話實說,跟你妹妹霍仙也有些距離。我陳皮殺人不眨眼,你以為你是九門中人就能幸免?若我真被你看到殺人,我只會連你一起殺了。”

“你!”

“霍二小姐,不過你不用害怕。”陳皮阿四松開三個殺手,但松開之前,先擰斷了他們的手腕,“他們只要不是你派來的,我就不會把這筆賬算到你頭上。我陳皮恩怨分明,只是這個恩,世上怕沒幾個人給得起我。”

霍桐指尖一涼。她從沒想過陳皮敢殺她。但仔細想想,這的確是陳皮可以幹出來的事。大約3年前,二月紅的夫人、陳皮的師娘丫頭去岳麓書院散心,不想竟被二爺的仇家挾持。二月紅當場就將丫頭救了下來。因沒有造成慘重後果,只能將這三個人關押而無法定重罪。但誰知,第二天夜晚這三個人就齊齊地死在獄裏。外界有猜是二月紅幹的,但二月紅那幾天都在戲園子裏唱戲,根本沒有作案時間。後來,大家將矛頭轉向了陳皮阿四,因為那天有人見到他從監獄門前經過,但查了半年也沒找到證據。

這中間,張啟山派張家的探墓人小張飛搜尋陳皮走地道殺人的證據。誰知,小張飛竟就在這途中被人暗算殺害。小張飛彌留之際,留下紙條,將害他之人用血寫在信上,並用九門信鴿傳了出來。二月紅知道以後震怒。二爺向來知道陳皮心狠手辣,做事絕情。殺了劫持丫頭的人他或許還能原諒陳皮,但殺了小張飛就真的情理難容了。

張啟山和二月紅自然再容不下陳皮阿四。太平盛世,早不是百十年前天下戰亂之時。自張啟山這一代起,留下的規矩就是奉公守法,“天下為公”。陳皮阿四不僅私自殺死了不該他殺的人,還殺了九門同輩,九門自不該留他。可惜苦於沒有證據,既沒辦法從法上抓捕他,也沒辦法依規矩將他逐出九門。最後二月紅只好與他斷絕了師徒關系,將他趕出長沙,並向外界放出消息,不許再與他經營盤口營生,否則就是跟整個九門過不去。

天理昭昭,自有清白。

這是陳皮阿四出走武漢前在丫頭門前的廊柱上刻下的八個大字。

據傳那天下著大雨,陳皮跪在師父師娘門口,不置一詞。丫頭看他可憐,讓他自首,還說二爺門下自然還留有他一席之地,二爺也不會再收其他弟子,她也仍當他是他們的徒弟。但陳皮只磕了三個響頭,說“不是我殺的人,我絕不會認”。說著決絕地離開。丫頭便拖著病體沖陳皮喊:“阿四,師父師娘等著你。”

陳皮以為師娘說的是他們等著他自首。可師娘的下一句竟是“若你真是清白,就去找證據,證明你的清白”。

陳皮聞言,握緊雙手。片刻之後,轉身跪了下來,又磕了三個響頭,並說“我此生再不踏入長沙地界”。這話一出,殺掉三個劫匪和小張飛的事,便真成了懸案。小張飛的紙條、陳皮的憤怒和他最後的三個叩首,讓人捉摸不透。

陳皮因守著長江下的官衙,故此在武漢有不少營生,加上他在長沙時也慣常做水路生意的,所以不消兩年,根本不用借助九門的力量,就將武漢的生意場盤活了。所憑不止頭腦,自還有毒辣的手段。

霍桐心底暗嘆一聲:她的心計與陳皮相比,還是嫩了些。

陳皮抿了口茶:“霍二小姐,咱們就把這件事忘了吧。”

霍桐沒聽明白。陳皮狠戾地掃射了一圈地上的三個殺手,喝道:“滾。”

——

陳皮給霍桐也倒了杯茶:“霍二小姐,你來找我,無非是讓我助你坐上霍家掌門的位置。你不會空著手來的,你開出的條件是什麽,我很感興趣。”

霍桐穩穩地坐下來,一手點了點黃木桌面:“我知道,陳皮阿四一不愛錢、二不愛名,這世上唯一能讓陳皮阿四心軟的,只有他的師父師娘。”

陳皮原本黑如深淵的眸子裏終於起了一層微不可見的波紋。

霍桐將這星微的變動收歸眼底:“四爺,你絕不希望在師娘眼裏留下一個殺人犯的印象吧。”

“哦?你有什麽辦法?”

霍桐咯咯笑道:“我或許不行,但有人可以。”

“誰?”

霍桐呷了口茶:“我現在就帶你去。”

陳皮坐著沒動,臉上的笑容有些戲謔。

霍桐放下茶杯,半怒半哂:“怎麽,四爺不敢去?”

陳皮冷哼一聲:“不是不敢,而是看那人值不值得我去。”

霍桐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水面上仍浮著的幾片龍井:“陸建勳。”不等陳皮起身送客,霍桐又說出一個名字:“武藤一郎。”

武藤一郎,這個名字對一般人來說就是個普通的日本名字,對九門中的一些人卻絕不陌生。這位日本軍官現如今在天·朝執行地下任務,收買張啟山不成,決定將張啟山殺掉的日本軍官。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今天看Warrior's Descendent看得有點激動,晚了一會。

☆、第 49 章

月光穿過開了一條縫墨色的窗簾,落在深棕色的地板上。

曼麗的拖鞋很軟,走在地上沒有一點聲音。

她走到窗前,將窗簾拉開,雖不是滿月,月光卻很是清亮。窗簾剛一拉開,月光便像砸向水面一樣穿過玻璃窗。窗子上瞬間映著曼麗的臉。她看到那張臉有點蒼白,有點淒然。

曼麗不想再看到這張臉,於是她伸手去推窗。可窗子裏的人卻沒有動。

曼麗連忙收回了手,從腰間古袋裏掏出銀鞭向窗戶擲去。快要打到窗戶的時候忽然收了手。

佛爺和八爺他們都在睡覺,打碎了窗戶怕要驚醒他們。就這麽一停頓的功夫,鏡子裏的“於曼麗”已從窗戶上沖了出來,走到於曼麗面前。

“生血白玉呢?”“於曼麗”問道,“你該去找生血白玉了。”

曼麗拉上窗簾,低聲質問:“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只用把生血白玉給我就行。”

曼麗的手慢慢滑向衣服口袋,那裏面有三根金釘。

“於曼麗”瞥到她的動作,掩嘴咯咯笑道:“金釘是我給你的,你以為它能傷得了我?你要不了我的命的,反之,若我想活,我隨時都可以活。但我醒來的那一刻,就是你魂歸之時。”

曼麗手握成拳,語氣堅決:“我一定會把你關在還魂門裏面的。”

“於曼麗”笑得更歡了:“可惜還魂門也是我設的,只有我關得住你,你永遠關不住我。你忘記了嗎?上次我們在還魂門裏相遇,是我把錦瑟和黑寡婦的記憶還給你的。”“於曼麗”一會變成身著嫁衣的黑寡婦、一會變成清純的“於曼麗”、一會又變成濃妝艷抹的“錦瑟”。

“不是還給我,”曼麗情緒有些波動,“是你想要控制我,才讓我想起了那些回憶。”

“是啊,所以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只能聽命於我。”黑寡婦攤開手掌,掌心露出四根金釘,每一根上面都帶著血,也帶著於曼麗的一個回憶。

“如果你真這麽厲害,”曼麗揚了揚下巴,不甘示弱,“你為什麽不自己去拿生血白玉?還魂門的危險並不比拿生血白玉的危險少。”

“於曼麗”倏地停止了笑聲,向前緊逼了一步,幾乎近到曼麗面前。她的臉變也成另一個人的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談條件,也沒資格跟我說不,更沒資格知道真相。你的命,還有張啟山的命,都握在我手裏。我背後是日本人,是汪家,是所有與張家為敵的人。你放心,你們都會是我的手下敗將。”

曼麗被她逼得連連後退。

“於曼麗”卻軟了下來,軟硬兼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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