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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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緊握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早就應該猜到她不會乖乖地留在這裏,居然信了她。

齊鐵嘴也不敢上去勸,只好靜靜地呆著。

佛爺懂他,他也懂佛爺。

外人都道佛爺心如磐石。但他明白佛爺其實也有俠骨柔腸。

齊鐵嘴拉了一把椅子,讓張啟山坐下。

張啟山平靜了大概一秒才坐下來。他單手指著羅盤:“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哪裏?”

齊鐵嘴拿起磁杓,青銅底盤的鏡面中間裂開一道血紅,一座山慢慢盤繞而出,山腳下隱約看見一口井。

齊鐵嘴不解:“這明明是小帥哥遇害的地方,怎麽會有口井?”

張啟山霍然站起來:“去封山口,你不是不知道黑屍棺的入口嗎?黑屍棺的入口就在封山口。”

張啟山提步要往外沖,突然想起來什麽,又折回來,抓起一件風衣對齊鐵嘴厲聲道:“你呆在這裏等著,我不信你那破香爐只能看不能守,就算真不能守,你也得給我想辦法守!”

——

於曼麗從茶寨一出來就去了小帥哥死亡的地方。

她查探過了,小帥哥被人殺害的山腳下與她下過的井的地理位置,正好以她遇到小帥哥的地方為中心對稱。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齊鐵嘴乾坤顛倒陣的中心就是齊鐵嘴看人下棋的地方,也是她和小帥哥相遇的地點,那麽真正的黑屍棺陣就在小帥哥死亡的地方。

天色漸晚,她在山腳下盤桓多時。

警戒線還拉著,搜查證據的人已經走了,四周圍空空蕩蕩的。這兩天沒有下雨,泥土地上灑著血,更顯的陰森恐怖。

於曼麗喝了口酒,那酒還是她央齊老板給她的。齊鐵嘴說佛爺走之前專門交代了他,說於曼麗這兩日喝了不少酒了,不要讓他再給自己。

於是她就跟齊鐵嘴聊天聊地,談古論今。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不知不覺裏,三杯兩盞淡酒已然下肚,齊鐵嘴也止不住了,便把陳年好酒也從地窖裏面刨了出來,一喝便喝到了下午。最後齊鐵嘴搖著空空的酒壇子悔不當初,說佛爺一定會罵他。

呵,真溫暖。佛爺掛記自己,齊鐵嘴關心自己。

於曼麗不自覺笑了一下。但很快那笑容就收了回去。

那些溫暖都只是暫時的。她是什麽人都不知道,又有什麽資格得到別人關心?佛爺懷疑她被陸建勳控制,她自己也有此懷疑。如果此懷疑成真,那在她沒有擺脫控制之前,她有什麽理由留下來呢?誰能保證她來到這裏、與齊老板和佛爺的相遇不是陸建勳一手操控的?她不能害了佛爺。

所以,她必須單獨行動。

最後一線陽光隱到山後,整個封山口都被黑暗籠罩。無形之中的聲音曾告訴過她必須在每年的中元節進黑屍棺。她仔細想過了,中元節是一年之中的一天,任何棺陣都有陣型,時間不同無非會造成棺形移動,只要能找到入棺口,無論陣型如何變化,都還是能進入黑屍棺陣,從而拿到生血白玉。

於曼麗首先猜測,小帥哥的死亡地點下面即埋藏著入棺口。黑屍棺陣裏的白玉之所以會生血,是因為棺陣封棺時墓主人會用最忠誠的守護人血祭。一旦外人闖關,守棺人必會斬殺來人,再用擅闖者的血封棺獻祭。小帥哥被人攔腰斬斷,多半是由於誤闖棺陣,而被守棺人所殺。守棺人不能出陣,因此只能將闖入者的屍體拋在入棺口,一舉兩得。

於曼麗把裝帳篷和日用品的大背包放在山後一處隱秘的地方藏好,再把下鬥用的小包背上。然後攀上石壁,到大概五米的位置處,楔進三根金釘,形成穩固的三角形,把繩索沒有銀釘的部分交互纏繞在三根金釘上,另一端扣住腰間鎖扣,羅盤則被她放在腰間的狼皮袋子裏。這狼皮袋子是她走前齊老板送給她的,齊老板看出她的羅盤有大兇之物,需得用能鎮住它的東西封裝,因此特將齊家的傳家篆文狼皮古袋送給她。

於曼麗拽了拽繩索,覺得足夠緊了,開始向下滑降。封山口地形詭異,身處其中總感覺是在局中。但羅盤沒有反應,上次倒掛山壁時又沒發現線索,所以只有更高一點,或許可一窺全貌。

於曼麗向下看,月光下,小帥哥的血跡與白天大不相同——中間一攤血跡隱在黑夜裏完全看不見,只在外面圍成一個形狀規則的長方形。於曼麗一驚,地上的血怎麽那麽厚,就像埋在地下的一道血墻,形狀也十分怪異。

於曼麗決心再向上攀爬一段距離,但她剛向山壁一側蕩去,繩索突然一滑,金釘向下移動,竟然碰到銀釘,金釘像一根撬棍一樣猛楔銀釘,銀釘松動,被金釘一並帶出。

於曼麗感覺身體突然失重,面朝下直勾勾向下墜落。

電光火石之間,於曼麗手腕發力,把繩索往回一拉,然後再向石壁拋去,企圖一賭,將三根金釘圍繞的銀釘一起重新楔進山壁。

而就在四根梅花釘即將碰撞到石壁時,於曼麗餘光瞥到地面,不禁豁然開朗:這分明是一口棺材啊!黑屍棺陣,想必真正的入口就是一口棺材。

於曼麗因此順勢收回繩索,任由自己下墜。

眼見就要砸到地上,於曼麗悶了口氣,閉上雙眼,只聽“嘭”地一聲,她感覺自己像掉進水中一樣,進入了這口血棺。

一陣冷風鉆過兩山之間,月光如水,封山口依舊淒清。

——

張啟山來到封山口時,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但他隱隱地感覺到有些不對,比如風。這裏的風不是吹的,而是想方設法朝一個方向鉆。

張啟山據風辨位,最後發現,那風是鉆向了小帥哥原本的屍體下面。

張啟山從刀鞘裏拔出麒麟刀,將還沒痊愈的手掌又割一刀,趁鮮血洇出,忙按在地上轉了個圈。

血棺“見到”窮奇血,就如部卒見到了將軍,它們立即從地下鉆出來“下跪”,並圍著血棺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

張啟山一刀插入圓形正中間,血棺的血被“喝退”,原來的圓形變成一面巨大的青銅鏡,青銅鏡中間裂開一道與齊鐵嘴所持青銅鏡一樣的血痕,生生打開一條路。

張啟山心裏咯噔一跳:陣型是歪的,時間不對。

他沒敢再停留,直接跳進裂縫。

黑屍棺陣不負其名,頭頂腳下、前後左右,全都是黑洞洞的棺材,沒有蓋子,裏面躺著黑色幹屍。四周全都長得一樣,根本無法分辨方向。

張啟山不敢擅動。他自己沒什麽怕的,就怕一旦他的某個舉動使棺陣發生變化,於曼麗說不定會受到反噬。

張啟山站在原地,思考一瞬後,摘下左腕上的二響環,右手兩指一彈,清脆的聲響嗡地蕩開,緊接著第二聲響也蕩出去,兩聲交疊,進而逐漸向一個方向延展出去。這便是用二響環探路。

張啟山順著聲音向前走,沒過一會,聽見一串清亮的敲擊聲,像是用金器敲打出來的聲音。

他心中一緊,腳步加快,幾乎飛奔起來。繞了一個圓圈,正看見於曼麗手握金釘把黑屍依次釘在棺材裏又拔/出來。

於曼麗居然在用最原始的探棺法探路!

九門之中,各家都有不同的探棺法,甚至每家探棺的方式都不止一種。而於曼麗所采用的的方法,就是有路的位置黑屍是虛的,金釘一刺便無,而沒路的地方就是真的屍體,一旦驚醒它們,這些粽子就立即跳起來跟你玩命。而黑屍棺陣裏的黑屍全是守衛,比一般的粽子更為兇悍。持梅花釘者所能做的,就是在守衛覺醒之前把金釘釘入黑屍喉部。

這種逐一去探的探棺法,是霍家早就擯棄的一種探棺法,甚至在近幾年被霍家當家明令禁止。

可是,於曼麗作為一個本與九門無關、僅僅是不知道被誰利用的棋子,就不顧性命硬闖黑屍棺。

張啟山沖過去,一把將於曼麗攬在懷裏。

於曼麗絲毫沒覺察到身後的佛爺,先是一怔,然後惡狠狠地將他推開,狠狠地瞪著他。

她本來不想連累佛爺的,他怎麽還是來了呢?他難道非要讓自己內疚擔心?

見佛爺不走,於曼麗幹脆一甩繩索,銀釘從佛爺眼前擦著過去。

佛爺一躲不躲,擡手抓住繩索,向前一步,重新將於曼麗抱進懷裏。

於曼麗的眼淚便一下子掉了下來。她習慣了一個人,也習慣了

棺陣內氣息奇特,兩個人都沒敢開口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19點大家看不到了,發得有點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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