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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可以是終,也可以是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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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可以是終,也可以是始

第47章端王府再相見

顧希言因存了這雄心壯志,自是悉心籌備,務必要畫好這幅畫。

她甚至開始暢想,若是端王妃喜歡,那端王也會喜歡,說不得宮裏頭的貴人也喜歡,說不得……

她趕緊收住,不能多想,想多了自己馬上要成仙了!

她勾勒著草圖,又檢點著手頭的顏料,這些都是早幾年購置的,如今所剩不多,這次為端王妃作畫,只怕並不夠用。

她略想了想,便前去老太太處,將事情稟報了。

她笑著道:“孫媳想著,若是現在不添置足夠的新顏料,只將就用手頭這些,萬一畫到一半不夠用了,再去臨時補買,因不是同一批貨,顏色難免略有差異,定會影響這幅畫的觀感,到那時再想補救,只怕就難了。”

老太太聽了,深以為然:“我雖不懂作畫,可從前做衣裳時就知道,布匹若不是同一缸染的,顏色總歸有點差別。想來畫畫的顏料,也是一樣的道理。”

說罷,便吩咐二太太,讓她傳話給外頭的管事,盡快去采買一些。

二太太卻想起一件事:““過年那會兒,大嫂請了宮廷畫師來家作畫,備下了整套畫具,顏料也剩了不少,都好好收在西邊庫房裏。如今淵六媳婦既要作畫,不如就用那些?”

顧希言聽著,心裏一動,她當然知道這一茬,瑞慶公主那些顏料都是上等的,宮廷禦用的,而且確實好大一批,只怕畫幾年也用不完。

她平日哪用過這麽好的,若是能得了些,對自己自然大有助益。

老太太:“不過些顏料罷了,誰還惦記著這個,你們拿去用就是,問她做什麽?”

二太太不言語,一旁四少奶奶也賠笑著,並不好說什麽。

待到出來老太太房中,四少奶奶便吩咐丫鬟去尋,顧希言到底覺得不妥,還是前往瑞慶公主處請安問好,提了這事。

瑞慶公主笑道:“我都差點不記得這茬了,你如今既要用,其實應該另外購置一些更可心意的,不過我收著的那些,你看看哪些合意,揀選著用上便是。”

顧希言忙謝過了,這才告辭準備回去。

誰知瑞慶公主卻突然道:“近日你過來我這裏倒是少了。”

顧希言聽這個,心裏微驚,生怕瑞慶公主看出什麽端倪,便笑著道:“侄媳寡婦失業的,也不好總出來串門,明事理的,知道侄媳是惦記著大伯娘,不明事理的,還不知道怎麽編排呢。”

瑞慶公主聽這話便明白顧希言意思,顯然是因了之前她大鬧那一場,生怕自己名聲不好,在她這裏遭嫌棄。

她便笑著道:“都是一家子,什麽知道不知道的,你這心思也太重了。”

顧希言楞了下,便覺瑞慶公主這話春風化雨一般,柔暖宜人。

四少奶奶也曾經說過她心思重,可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落井下石,同樣的“你心思太重”,瑞慶公主這話卻是慈愛的,溫和的。

她能感覺出其中差異。

她抿唇,低頭,笑著道:“多謝大伯娘教誨,侄媳以後慢慢改著。”

**********

待到自瑞慶公主處出來,顧希言心裏便覺暖融融的,她隱約明白,自己這次機會是瑞慶公主為自己引薦的,她有心拉自己一把。

這種被賞識,被提攜,用自己的才幹掙來體面的感覺,實在太好。

以至於她有些野心勃勃起來,甚至羨慕起那些赴京趕考的舉子,哪怕十年苦讀,哪怕二十年苦讀,只要逼著自己努力,總歸有一線希望,或者說,改命的機會便握在自己手中。

她是後宅婦人,沒這樣的機會,如今能憑著些許雕蟲小技來出頭,她自是感激。

正琢磨著,迎面便見陸承濂走過來。

她楞了下,不過很快想到,這是瑞慶公主處,人家來給自己母親請安再正常不過。

她當下也不多說,只平靜地略福了福。

陸承濂卻停下腳步,略偏著臉,端詳著她。

顧希言端不住了,她受不了那目光:“三爺這是何意?”

陸承濂:“今日去端王府了?”

顧希言:“是。”

陸承濂:“淩恒瞧見你了?”

顧希言聽著這話,只覺莫名,不過還是道:“確實和世子爺遠遠打了個照面。”

陸承濂:“只是打了一個照面?”

顧希言聽著,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過她故作不知,揚眉一笑,看著他道:“三爺問這話,倒是讓妾身不解了,好好的怎麽問起這個?”

她這麽笑著說,裙擺隨風而動,織金的妝花緞裙那密集的褶襇被風吹開來,華美靈動。

而她這一笑間,也很美,很鮮活,像是舞在風中的蝶。

陸承濂艱難地移開視線,道:“淩恒小世子性情不羈,素來不是個講究禮法的,若恰好遇到也就罷了,但平日可要遠著些,免得帶累了你聲名。”

顧希言萬沒想到他竟這麽說。

她挑眉,驚訝地看過去,卻見他下頜微繃,薄薄的唇緊抿著,顯然是不悅極了。

顧希言簡直要笑出聲了,這滿臉的酸藏都藏不住,仿佛一個捉奸在床的妒夫。  可是他和她什麽關系啊,輪得著他在這裏幫著陸承淵吃幹醋?

她歪頭,笑看著他:“聲名?三爺說什麽呢,妾身在王府門外恰遇著世子殿下,當時丫鬟婆子都在呢,五嫂也在,妾身有什麽好顧忌的,反而是如今——”

她拉著輕快的調子,笑盈盈地看著陸承濂:“這會子若教人瞧見,妾身這名聲可真真要不得了,三爺好歹避諱些才是。”

陸承濂微側著臉,冷眼看她。

她存心的,顯然是存心要自己難受,這樣她便受用了。

他扯了扯唇,聲音緩慢而沈:“你說的是,趁早離我遠點,這樣於你,於我,都好。”

顧希言聽這話,原本的笑意便漸漸散了,甚至生出一些氣惱來。

她嘲諷地看著他,心想果然是了,他當時之所以突然冷了自己,就是怕自己拖累他的名聲。

雖說是個爺們,可也要清清白白的聲名,才好娶個門第高貴的正妻,這就是男人心裏的如意算盤。

要不說這人可恨呢,早有這種心思,何必非要招惹自己?惹起來自己,又一手丟那裏,弄得人不上不下的。

顧希言咬住下唇,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要不說三爺打得一手好算盤呢,如今倒是能說出一句人話了,也不知道早幹嘛去了!”

陸承濂迎上她那一眼,心頭驀地一滯。

她眼眸晶亮,幾分委屈幾分埋怨,被她這麽看著,誰能受得了。

有那麽一刻,他想低下頭,想說句服軟的話。

可他終究記得,她是怎麽敷衍自己的。

她若不主動提及,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他怎麽都不能低下這頭。

他想有志氣一些,拂袖,冷笑,就此離去,可視線卻像被什麽牽住似的,挪不開,也舍不得挪開。

於是這一刻,兩個人誰都不願意先開口,都存著氣,存著怨,可誰也不甘心就此離去。

一旁秋桑使勁低著頭,裝作什麽都沒看到,可是臉已經紅得像火燒。

她縱然不太懂,但也隱約感覺到,自家奶奶和三爺正較勁呢,兩個人雖誰都不言語,可是那悶悶的喘息,那恨不得撲過去咬對方一口的勁兒,簡直了!

風吹起回廊旁的一抹竹,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遠處黃鶯清脆地啼叫著,可秋桑的心卻高高懸著,幾乎喘不過氣。

她覺得有什麽在無聲地醞釀,周圍的氣息都變得滾燙火熱,她甚至覺得下一秒,也許會山崩地裂,會發生什麽她不該看的。

她隱隱害怕,但又盼著,幹脆來一場摧枯拉朽吧,別這麽憋著了。

再憋下去,她這當丫鬟的先受不了!

可就在這時,突然間,仿佛什麽斷開了,原本的緊繃一下子不見了。

之後,她便聽到她家奶奶道:“三爺這話說的是正理,妾身是做寡婦的,總該顧忌著名聲,如今也沒什麽好說的,盡早遠著吧。”

這話明明雲淡風輕,可秋桑卻聽出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她小心地看過去,卻見自家奶奶俏生生地冷著臉,昂著頭:“秋桑,走。”

說著,她使勁一甩袖子,邁步,走得飛快。

秋桑怔了下,看看陸承濂。

這位三爺,此時神情沈得厲害,視線死死鎖著咱家奶奶遠去的背影。

這一刻,她其實隱隱可以感覺到,三爺是在意奶奶的,驕傲的人心裏有了牽掛,便開始別扭起來。

可他們之間有一個結,這個結是死的,不像能解開的樣子。

秋桑張了張唇,想說點什麽,又覺自己不該說,最後少不得咽下去,拎著裙子,連跑帶走地追上去。

她哪想到顧希言走得這麽快,跟風一樣,待終於追上了,已經到了回廊拐角。

她喘著氣道:“奶奶你慢著走。”

顧希言聽這話,卻陡然止住腳步。

秋桑收勢不住,差點撞在轉彎處的柱子上。

她簡直要哭了:“奶奶,咱慢些吧,仔細讓人看到——”

這麽說著,她一擡眼,話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顧希言眼底充盈著淚水,那淚水眼看就要流淌下來。

她心裏猛地一揪,小心翼翼地道:“奶奶?”

顧希言知道自己失態了。

她其實已經放下,不再記掛這個男人,甚至覺得這男人索然無味。

如今的她一心撲在作畫上,盼著能掙得幾分才名,能得到立身之本。

一切都是順心遂意的。

可是今日看到他,他生得俊朗,他眉眼英挺,那雙漆黑的眸子看人時,好像能看到她心裏去。

她就像是嗅到魚腥的貓兒,心裏那點念頭又不爭氣地蠢蠢欲動起來。

人怎麽可以這麽沒骨氣呢!

顧希言深吸口氣,拿起巾帕來,捂住自己的鼻子,嗓音悶悶地道:“無妨,我沒事了。”

秋桑:“啊?”

顧希言仰起臉,將眼淚憋回去:“我捂著鼻子,聞不到,就不饞了。”

秋桑聽得雲裏霧裏,越發糊塗。

顧希言攥著帕子:“什麽三爺不三爺的,我可是一點不在意!外面的爺們有什麽好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藏著什麽心思,還是王妃娘娘好,如今得了王妃娘娘賞識,我自當好好效力,你看,府中哪個敢輕看我!”

這話是對秋桑說,也是對她自己說的。

要爭氣啊,必須爭氣。

再不能像之前一樣,莫名惹了那主顧不喜,倒是把到手的買賣丟了。

對此秋桑無話可說,她覺得自家奶奶心思百轉千回的,一般人想不明白。

可能為情所困的女子都是如此?

當下主仆二人無聲地回去院中,才剛歇腳,就見玳瑁過來了,身後隨著幾個婆子,手捧大描金捧盒。

顧希言不敢大意,連忙迎上去。

玳瑁笑著道:“四少奶奶吩咐了,讓尋尋庫房裏舊年的顏料,如今尋了來,她本要自己送來,恰好奴婢過來回話,便一並帶來了。”

顧希言聽著:“倒是勞煩姑娘了。”

玳瑁:“四少奶奶還說,奶奶先檢點下,若是還需要購置什麽,盡管說就是,凡事不用奶奶操心,我們都給準備妥當了。”

顧希言明白這是現成話,聽聽而已,不過還是笑著再次謝過。

玳瑁卻又笑著道:“適才奴婢出來時,老太太還囑咐了,說奶奶既應了王妃所托,早晚不必定省,只專心作畫便是。”

這於顧希言來說,自然正中心思,她確實沒心思去請安,一心只想作畫。

當下客氣了幾句,又陪著玳瑁說了幾句話,這玳瑁如今比起以往要殷勤許多,甚至有些巴結言語。

顧希言聽著有些想笑,但又覺得怪不得人,想來世人皆如此,若自己處於玳瑁的位置,未必就能免俗。

終於送走玳瑁後,她便查檢送來的各樣物件,卻見各號排筆一應俱全,又有大染中染小染,並有蟹爪,須眉等筆,全都是能用上的。

除此外,各樣顏料包括赭石、朱砂、雌黃、鈦白等,全都齊備,其中只拿赭石,便又有赭褐、赭黃、赭紅等多種顏色,這就比外面賣的不知道好上許多,外面可沒分這麽細!

顧希言看得愛不釋手,想著有了這些顏料,自己這畫必添色不少,如今自己還是盡快畫畫最要緊。

那什麽陸承濂,他都不如一塊胭脂色來得可人!

於是接下來連著兩日,她幾乎足不出戶,只悶在房中描繪稿圖,如此,待到第三日,終於畫成了粗略的稿圖,先給瑞慶公主並老太太過目,這兩位都覺得妥帖,這才遣了底下人,將稿圖送與端王府。

底下人很快回來,得了賞,滿臉喜歡,說端王妃喜歡得很,還說盡快落實便是,於是雙方一合計,這日顧希言便再次前往端王府,詳細描繪這畫。

第二次來,倒是少了那麽多虛禮,端王妃挽著她的手,笑著囑咐,已經特意為她安置了一處畫室,就在園中樓閣上,要她隨意便是,並吩咐管事娘子好生陪著,若要什麽,盡管開口。

這畫閣位於園子的西邊,依著一抹粉墻,室內窗明幾凈,設著楠木畫案,案上列著各樣用具,一旁還設了張供小憩的貴妃榻。

顧希言細細看過,滿意得很,此處推開軒窗便可以將府中園景一覽無餘,曲廊水榭,花木泉石,看得人心曠神怡,正是潛心作畫的所在。

因圖個清凈,其餘人等便不曾上畫閣,她只帶了秋桑、春錦並兩個嬤嬤在此作畫。

如此一連三日,都是早間來,傍晚走,回去國公府中會向老太太回稟當日情景,老太太滿口都是誇讚,覺得她給國公府長臉了。

這日晌午,吃飽喝足,天暖和了,難免犯困,兩位嬤嬤有些年紀,便在樓閣前,春嵐則在廊道和其他丫鬟逗貓說話,獨秋桑守在身邊,時不時端茶遞水的。

顧希言也有些困乏,不過想著自己那畫稿,突然有了畫興,便想著再描摹幾筆,幹脆在樓閣旁的竹林一側,支開來,望著這滿園風景,細細描摹。

這時,就聽春嵐歡快地喊了一聲:“奶奶,府中送來桑椹了!”

一旁本來打盹的秋桑聽這個,頓時精神了:“桑椹?”

這會兒春夏之交,桑椹自然稀罕,並不是那麽容易得的。

顧希言捏著畫筆,笑著道:“你去吧,吃了桑椹,也歇一會,免得歪在這裏睡也睡不好。”

秋桑有點不好意思:“那我取一些給奶奶吃。”

顧希言手中畫筆細細地添了一筆,道:“不必,你們自用吧,我素來不愛吃這個。”

秋桑想想也是,往年奶奶也不愛吃桑椹的。

她便笑道:“奶奶,那我先過去,若是有什麽事,奶奶只管搖鈴。”

顧希言也沒當回事,只隨口道:“你去吧,若是晚了,回頭桑椹都沒了。”

秋桑一聽,忙跑過去。

顧希言看她這樣,不免想笑,其實秋桑跟了自己這些年,情同姐妹一般,往日有什麽事,秋桑都會幫著自己籌謀劃策,說起話來總是故作老道。

可這會兒,聽到好吃的,還不是生怕跑慢了。

她笑嘆一聲,便不再理會,專心地勾勒著眼前山石,不知不覺間,好像周圍的一切都遠去了,她專註地沈浸在這畫中。

當最後一筆終於告成時,她望著自己臨時添加的這幾筆,倒是滿意得很。

所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也,自己這一筆可真妙,她很有些得意。

正這麽看著時,不經意間,卻意識到哪裏不對。

此時日頭西斜,將稀疏竹影投射在自己畫上,風動,那竹影便在自己畫上搖曳。

可是那抹竹影間,卻有一道影子,並不曾動。

那是一個人,一個身形很是頎長的人。

顧希言楞了一會,心頭隱隱有所猜測,她緩慢地擡頭看過去。

於是她便看到了陸承濂。

也不知道這人打哪兒來,著了一身墨青的圓領箭袖武袍,一抹玉帶把腰束得細細的,下面繡了流金暗紋的寬袍便鋪展開來。

看上去很貴氣,也很有氣勢。

顧希言有些懵懵的,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又看了自己多久。

她回想著自己沈浸於畫作時的情態,一會蹙眉一會笑,一會嘆息一會沈思,那個傻樣子——

顧希言便氣不打一處來。

有些屬於自己的私密,她是永遠不想讓男人家知道的,比如她也會放屁,比如她尿急時的姿態!

當然也包括現在,作畫時旁若無人的各種古怪情態。

她咬著唇,瞪他。

陸承濂看她這樣,挑了下眉,邁步走近了。

顧希言心裏發慌,這裏可是端王府,若是讓人看到,那就糟了。

她連忙看向畫閣處,卻見廊下幾個丫鬟正分吃桑椹,說說笑笑的,還有幾個正鬥草玩。

幸好,並沒有人留意到這邊,也沒人看到陸承濂。

她緊攥著手中畫筆,再次看向陸承濂,咬牙切齒地、低聲問道:“三爺,你怎麽在這裏?”

陸承濂垂眼看著她:“想和你說說話。”

顧希言:“你若有話,可以回了老太太,有什麽都可以好好商議。”

陸承濂看著她滿臉的防備和小心,眼底泛起嘲諷:“可我就想私底下和你說說,不行嗎?”

顧希言硬聲道:“我們沒什麽好說的。”

陸承濂:“你可真是冷情冷心!”

他這麽說,倒是帶了幾分怨氣的。

顧希言簡直被他氣笑了:“我怎麽冷情冷心了?”

不過這話說出口,她便陡然意識到,自己不該和他說這個,閑扯這個有什麽用!

要緊的是讓他趕緊滾,滾得遠遠的,自己清清白白一寡婦,循規蹈矩的,一心上進,可不能讓他帶累了。

她恨不得立即把他轟走:“你快走,你別在這裏,回頭讓人看到了,我說不清了。”

陸承濂看著她那躲閃的模樣,越發惱恨了。

他輕輕磨牙:“怕什麽,吃了桑椹還有貓兒狗兒,逗了貓兒狗兒還有別的。”

顧希言頓時明白了,她睜圓眼睛:“你故意的!”

想來他對端王府熟悉得很,只怕這裏人頭也熟,略施小計接近自己,再容易不過。

說不得那桑椹都是他使出的計謀,故意絆住她這幾個丫鬟,倒是讓自己落單!

也是最近這幾日熟悉了這邊竹林,平日又沒外人,以至於不提防,竟被他鉆了空子!

陸承濂微側著臉,視線卻自始至終落在她臉上:“對,我就故意的。”

顧希言氣得差點捏斷了手中畫筆。

自己已經不想理會這個人,他卻非要敗壞自己名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仇家呢!

她恨聲道:“三爺,你何苦又來招惹我?你是看我日子過得順遂一些,心裏不舒坦,非要讓我難受是不是?”

她實在是難受,以至於說這話時,聲調都是顫的。

陸承濂冷眼看著,她仿佛委屈了,眼底泛起霧氣,水濛濛的一雙眼睛,實在是美,美得讓人心都醉了。

可她又是怎麽辦事的,過河拆橋,虛情假意!

他冷笑:“怎麽,見了我就難受?那你見了別人不難受?一日日的往端王府跑,你心裏暢快得很?”

顧希言越發惱了:“你說這話,真真是好笑,慢說這原本是公主殿下和老太太的意思,便是我自己的意思,又如何,我的事,和你什麽相幹?”

陸承濂:“和我無關?那你要和哪個有關?”

顧希言:“關你——”

突然,那邊傳來說笑聲,原來是幾個仆婦過來送物件,大家一起興致勃勃地說著什麽。

她陡然停住了話語。

如今她所在的這片因有竹林遮擋,並不至於被那些仆婦看到,可她萬不能發出任何聲響。

她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好在,那幾個仆婦很快走過去了。

她們言語間甚至還說起顧希言這位“國公府的奶奶”如何才貌雙全,誇著道“年紀輕輕的,又是好相貌,難為她倒是能守得住”。

顧希言聽著,羞恥得臉上簡直滴血一般。

那些仆婦不知道,就在竹林後面,她們口中那位守節的寡婦,正與自己的大伯哥私下相會,孤男寡女,不清不楚!

她埋怨地瞪他:“你非要害死我才甘心嗎?”

陸承濂靜默地看著她,啞聲道:“跟我來。”

顧希言:“不去!”

陸承濂卻擡起手,不容拒絕地握住她的手腕,牽著她往竹林深處走:“過來,我們得說清楚。”

顧希言只覺得被他觸碰的肌膚滾燙,掙紮著要抽回手:“我們沒什麽好說的!”

陸承濂:“凡事有始有終。”

顧希言恨道:“沒有始,哪來的終!”

陸承濂倏然回首,墨色的眸子深深地鎖住她。

顧希言不由得一怔。

那雙眼睛太過漆黑,太過清冷,以至於顧希言覺得自己看到了月下的寒潭。

之後,她聽到他暗啞的聲音:“這些日子,我並不好受,我想要一個結果,可以是終,也可以是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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