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瘋癲 去見見大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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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瘋癲 去見見大小姐吧
——“你倆好大的膽子, 都不避著旁人嗎？”阿九不緊不慢的踱步走來，抱肩註視著相擁的倆人，言語意味深長。
“我倒想你吃醋暴怒, 最好轉身離開，走到關靨找不到你的地方。”穆沈璧慢慢放開手, 鳳翎睫沖阿九輕輕挑起。
“難道？”阿九挑眉，“你又冒充我去誘騙關靨了？傻丫頭，還不過來？”
“你不準我去見師兄，我不過來。”關靨故意氣道。
阿九也不惱火, 嘖嘖道：“看來還是要帶你離開，離榮都遠遠的才好，傍著天子靠山, 以後哪還有我的日子過。”
“你敢。”穆沈璧急道，“關靨說會留在榮都, 我不準你把她帶走。”話才說完, 見阿九似笑非笑，穆沈璧頓時明白又被他戲耍，“你…不會帶關靨離開…”
阿九笑出，“關靨一身犟骨，我管得了嗎？我還得傍緊關大鑄師, 讓她賞我個劍手當當，關大鑄師？”阿九比劃了個執劍的動作，“在下阿九, 略懂劍術，能不能做你家劍坊的劍手？”
關靨傲嬌昂頭，大眼上下打量過阿九，“身形尚可, 模樣湊合，劍法嘛，還有得長進，先試試再說吧。”
穆沈璧走近倆人，想了片刻道：“開作坊的銀兩，朝廷可以…”
“不勞朝廷破費了。”阿九打斷道，“銀兩我們不缺。”
穆沈璧疑看關靨，關靨笑道：“你忘了十三少家裏的夾墻了？我們說起舊事，當年我爹娘出城，給了馮守正一對金鐲，金鐲子不見，馮十三心中有愧，說夾墻裏剩下的銀錠就留給我們開劍坊。當然，我也不會白拿這些銀錠，等劍坊賺了錢，定會給馮十三算上一份參股。”
穆沈璧聽得連連點頭，“十三少心思純良重情重義，一身是膽可謂豪傑，他今後有什麽打算？”
關靨與阿九對視了眼，“他還真有事想求你成全。”
穆沈璧面露不悅，蹙眉道：“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說什麽求不求的，只要我能做到，要我做不到，我也會拼力一試。”
關靨被他煞有其事的模樣逗樂，噗嗤笑道：“哪個敢跟你稱兄道弟，不過他求的事不難，十三少想與他爹一樣，投軍，守朱雀門。”
“做朱雀門的守軍？”穆沈璧一臉驚訝，“馮十三一身本事，只想做個守城門的軍士？這未免太大材小用，我…不準。”
關靨道：“你才說他心思純良，純良之人才會有這至純至真的請求啊，他爹收人錢銀放人出城，算是義舉，卻也違背了守將職責，馮十三是想替他爹再做一回朱雀門守軍，替他馮家守住這道門。”
“話雖如此。”穆沈璧面露難色，“總覺得委屈了十三少。”
關靨一拳打在穆沈璧肩頭，“不委屈，大家能好好活著，活到老吃到老，有什麽委屈的。”
穆沈璧揉著肩膀討起饒，“我答應十三少，你和他說，往後吃酒喝肉，得算我一份。”
“算你沒問題。”阿九卸下腰間的雙靨劍朝穆沈璧遞去，“只是咱們得說好，你是你，我是我，雙靨劍我物歸原主，關靨，還不到我身邊來。”
穆沈璧接過雙靨劍緊緊握在手心，擡睫與阿九深深對望，一切竟在不言之中。
“開作坊前，我還有件事要做。”關靨打斷兩人。
阿九會意一笑，“我和你一起。”
“何事？”穆沈璧話才脫口已經想到什麽，“我知道了…是興國坊。”
關靨點頭，“興國坊沒有做錯什麽，放了他們吧。”
穆沈璧捶著手心，“今天發生太多事，竟然一時忘了，我這就讓人傳話，放興國坊出天牢。”
關靨沈默片刻，又道：“坊中師傅們，如果想留在榮都，要不嫌棄，等我作坊做大些，都能過來幫手，要不想留下的，我送他們回滄浪島去，本來我也是要回去一趟的…”
“回去…”穆沈璧鳳翎睫動了下，“那裏有你舍不下的什麽嗎？要舍不得，就一並帶來榮都。”
關靨眼眶微紅，阿九沈沈替她道：“她舍不下的，永遠也不會離開滄浪島，關靨是要遵守承諾，把江暮雲帶回去。”
“江暮雲？”穆沈璧驚呼後又大悟，“是…我知道了。”穆沈璧微思片刻繼續道，“說起來，我也好奇裴少主是什麽樣的人物，真想和你們一起回去趟，看看裴少主，也…去祭拜下陸朝歌。”
阿九揚唇，“你後頭還有得忙，坐穩你的江山，滄浪島我們去就好。”
穆沈璧頓時會意，哼了聲不再言語，阿九拾起衣袖輕輕按著關靨濕潤的眼角，低低道：“他們都在等你回去，你終於做到了，我陪你一起，帶他們回去。”
十日後，關靨他們終於要揚帆往滄浪島去，再見萬俟喜，不，是陸小筠，這個狹目凜冽，面容邪性的男子像是換了一個人，他發束高聳幹凈利落，鬢角摻雜著些許灰白，他面容滄桑，卻不顯得蒼老，瘦削的下顎線清晰分明，他站在大船的甲板上，垂下狹長的眼，註視著朝自己走來的關靨，眼神溫和又覆雜。
“萬俟喜？”關靨朝他揮手，“陸小筠？”
陸小筠翻下船沿，擦拭著手上的碎屑緩解著心裏的緊張，“叫我什麽都無所謂，你順口就好。”
“嗨？”關靨繞著他走了圈，“這還是我認識的萬俟老板嗎？你對我從沒好話，你吃錯藥了？”
陸小筠求助似的看了眼阿九，阿九自若笑道：“鬼門關走一遭還不得換個人？歷經生死，他看你自然也順眼多了，陸老板，是不是？”
“是。”陸小筠松了口氣，“聽說你們要回滄浪島，海路我熟，我送你們一程。”
關靨戳了戳陸小筠的身，確認著他的傷勢是不是真的痊愈，面露猶豫之色，“你傷的不輕，阿九說你都快死了，這才幾天，你就能駛船了？”
陸小筠晃動著手腳，“這點傷算什麽，托穆沈璧的福吃了不少宮裏的靈丹妙藥，早就沒事了。去滄浪島水路難走，天氣變幻莫測，只有我這天生的船坯才有把握，何況我又不是為了送你。”陸小筠看向不遠處的青衣女子，“我是送我外甥女。”
關靨也不與他多說，擡頭尋看著什麽，“裴管事，我在這裏。”
裴匕一瘸一拐的走近關靨，天牢多日，這個堅韌的男子扛下酷刑沒有多說半句，終於在見到關靨的這刻釋下鎧甲，瞳孔因激動顫動著，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好關靨。”裴匕雙手重重按上關靨的肩，“多謝你。”
千言萬語只化作這幾個字，關靨當然知道其中的份量，“裴管事，我聽說，你和不少老師傅不願意留在榮都，回去滄浪島，您想好了嗎？這一去萬水千山，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出來…”
“出島？”裴匕自嘲一笑，“為什麽要出島？我從沒想出來過，不過是被命運裹挾著不得不來。我做夢都想回去滄浪島，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再離開。”
“島主呢…”關靨尋找著裴淵的身影。
興國坊無罪，但裴淵燒死江暮雲卻是事實，活人祭祀為天地所不容，裴淵理應拿命去抵，但…一個瘋子，死不死已經不再重要。
“生死同行，絕不背棄！”遠處，一個赤發男子張臂朝天大喊，“如違此誓，人人皆可殺之，殺，殺啊！”赤發裴淵比劃出刺劍的動作朝駐足的人挨個兒捅去，“人若不誅，天誅地滅！”裴淵哈哈大笑，圍著人群吼叫著血盟的誓詞，“殺了你們，你們違背誓言，人人該死，殺，殺，殺！”
“坊主他…”關靨嘆了聲，“居然瘋了。”
“他早就瘋了。”裴匕道，“從他收下流星石的那刻，他就已經瘋了，他瘋了一樣要鑄成流星劍，瘋了一樣想重返榮都，瘋了一樣要為興國坊證道…”裴匕收回眼神，朝關靨抱拳鞠了一躬，“我受興國坊大恩，回去島上，我會照顧好坊主，也會照顧好少主人。”
“回去島上？”裴淵豎起耳朵聽到什麽，顛顛奔向裴匕，“回去哪裏？”
——“滄浪島。”
裴淵喉中發出尖銳的叫聲，“不去，不去！島上有鬼潛行，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回去就會死，會死的，我死也不回去！”
裴匕安撫道：“不回去不回去，我們就是坐大船而已，坐大船好不好。”
裴淵迎風眺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忽的露出驚懼之色，“這船會不會沈啊？要是船沈了怎麽辦？”
——“大船哪有那麽容易沈？”關靨脫口而出。
——“上了船，又往哪兒去？”裴淵如孩童一般低低詢問。
聽著這似曾聽過的話語，關靨眼眶忽濕，多年前，她和爹也是這樣一問一答，往事歷歷在目，現實千瘡百孔，
“那地方…安生。”關靨哽咽，“到了那裏，就不用再逃了。”
“好啊好啊。”裴淵拍起手，“到了那裏，就安生了，不用再逃了。”
見時候不早，關靨示意眾人可以登船，回望榮都，她又想起大家初到皇城的那天，抵達時已是傍晚，她趴在船頭看著碼頭的油燈一點點亮起，不遠處的城樓籠著煙灰色的霧霭，城裏燈火璀璨，明媚迷人，她跟著興國坊踏上榮都的大地，好似把萬丈紅塵踩在了腳下。
如今回看，所謂皇城也不過是一處尋常地方，與滄浪島沒什麽不同。
關靨看見了跟在眾人後頭的無雙，她一襲青衣，如在深海中浸染千年的古玉，溫潤中透出讓人難以逼視的寒意，海水奔騰，日色高懸，她好像看不見周遭所有，又好像蘊著整片深海，懷抱一方紅色的劍匣，幽望著大海的深處。
最後的最後，是包裹在黑袍之下的崔錦，他懸崖勒馬並沒鑄成大錯，穆沈璧特許他離開榮都，崔錦與陸小筠說，他也要去滄浪島，他要去…見見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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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倆好大的膽子, 都不避著旁人嗎？”阿九不緊不慢的踱步走來，抱肩註視著相擁的倆人，言語意味深長。
“我倒想你吃醋暴怒, 最好轉身離開，走到關靨找不到你的地方。”穆沈璧慢慢放開手, 鳳翎睫沖阿九輕輕挑起。
“難道？”阿九挑眉，“你又冒充我去誘騙關靨了？傻丫頭，還不過來？”
“你不準我去見師兄，我不過來。”關靨故意氣道。
阿九也不惱火, 嘖嘖道：“看來還是要帶你離開，離榮都遠遠的才好，傍著天子靠山, 以後哪還有我的日子過。”
“你敢。”穆沈璧急道，“關靨說會留在榮都, 我不準你把她帶走。”話才說完, 見阿九似笑非笑，穆沈璧頓時明白又被他戲耍，“你…不會帶關靨離開…”
阿九笑出，“關靨一身犟骨，我管得了嗎？我還得傍緊關大鑄師, 讓她賞我個劍手當當，關大鑄師？”阿九比劃了個執劍的動作，“在下阿九, 略懂劍術，能不能做你家劍坊的劍手？”
關靨傲嬌昂頭，大眼上下打量過阿九，“身形尚可, 模樣湊合，劍法嘛，還有得長進，先試試再說吧。”
穆沈璧走近倆人，想了片刻道：“開作坊的銀兩，朝廷可以…”
“不勞朝廷破費了。”阿九打斷道，“銀兩我們不缺。”
穆沈璧疑看關靨，關靨笑道：“你忘了十三少家裏的夾墻了？我們說起舊事，當年我爹娘出城，給了馮守正一對金鐲，金鐲子不見，馮十三心中有愧，說夾墻裏剩下的銀錠就留給我們開劍坊。當然，我也不會白拿這些銀錠，等劍坊賺了錢，定會給馮十三算上一份參股。”
穆沈璧聽得連連點頭，“十三少心思純良重情重義，一身是膽可謂豪傑，他今後有什麽打算？”
關靨與阿九對視了眼，“他還真有事想求你成全。”
穆沈璧面露不悅，蹙眉道：“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說什麽求不求的，只要我能做到，要我做不到，我也會拼力一試。”
關靨被他煞有其事的模樣逗樂，噗嗤笑道：“哪個敢跟你稱兄道弟，不過他求的事不難，十三少想與他爹一樣，投軍，守朱雀門。”
“做朱雀門的守軍？”穆沈璧一臉驚訝，“馮十三一身本事，只想做個守城門的軍士？這未免太大材小用，我…不準。”
關靨道：“你才說他心思純良，純良之人才會有這至純至真的請求啊，他爹收人錢銀放人出城，算是義舉，卻也違背了守將職責，馮十三是想替他爹再做一回朱雀門守軍，替他馮家守住這道門。”
“話雖如此。”穆沈璧面露難色，“總覺得委屈了十三少。”
關靨一拳打在穆沈璧肩頭，“不委屈，大家能好好活著，活到老吃到老，有什麽委屈的。”
穆沈璧揉著肩膀討起饒，“我答應十三少，你和他說，往後吃酒喝肉，得算我一份。”
“算你沒問題。”阿九卸下腰間的雙靨劍朝穆沈璧遞去，“只是咱們得說好，你是你，我是我，雙靨劍我物歸原主，關靨，還不到我身邊來。”
穆沈璧接過雙靨劍緊緊握在手心，擡睫與阿九深深對望，一切竟在不言之中。
“開作坊前，我還有件事要做。”關靨打斷兩人。
阿九會意一笑，“我和你一起。”
“何事？”穆沈璧話才脫口已經想到什麽，“我知道了…是興國坊。”
關靨點頭，“興國坊沒有做錯什麽，放了他們吧。”
穆沈璧捶著手心，“今天發生太多事，竟然一時忘了，我這就讓人傳話，放興國坊出天牢。”
關靨沈默片刻，又道：“坊中師傅們，如果想留在榮都，要不嫌棄，等我作坊做大些，都能過來幫手，要不想留下的，我送他們回滄浪島去，本來我也是要回去一趟的…”
“回去…”穆沈璧鳳翎睫動了下，“那裏有你舍不下的什麽嗎？要舍不得，就一並帶來榮都。”
關靨眼眶微紅，阿九沈沈替她道：“她舍不下的，永遠也不會離開滄浪島，關靨是要遵守承諾，把江暮雲帶回去。”
“江暮雲？”穆沈璧驚呼後又大悟，“是…我知道了。”穆沈璧微思片刻繼續道，“說起來，我也好奇裴少主是什麽樣的人物，真想和你們一起回去趟，看看裴少主，也…去祭拜下陸朝歌。”
阿九揚唇，“你後頭還有得忙，坐穩你的江山，滄浪島我們去就好。”
穆沈璧頓時會意，哼了聲不再言語，阿九拾起衣袖輕輕按著關靨濕潤的眼角，低低道：“他們都在等你回去，你終於做到了，我陪你一起，帶他們回去。”
十日後，關靨他們終於要揚帆往滄浪島去，再見萬俟喜，不，是陸小筠，這個狹目凜冽，面容邪性的男子像是換了一個人，他發束高聳幹凈利落，鬢角摻雜著些許灰白，他面容滄桑，卻不顯得蒼老，瘦削的下顎線清晰分明，他站在大船的甲板上，垂下狹長的眼，註視著朝自己走來的關靨，眼神溫和又覆雜。
“萬俟喜？”關靨朝他揮手，“陸小筠？”
陸小筠翻下船沿，擦拭著手上的碎屑緩解著心裏的緊張，“叫我什麽都無所謂，你順口就好。”
“嗨？”關靨繞著他走了圈，“這還是我認識的萬俟老板嗎？你對我從沒好話，你吃錯藥了？”
陸小筠求助似的看了眼阿九，阿九自若笑道：“鬼門關走一遭還不得換個人？歷經生死，他看你自然也順眼多了，陸老板，是不是？”
“是。”陸小筠松了口氣，“聽說你們要回滄浪島，海路我熟，我送你們一程。”
關靨戳了戳陸小筠的身，確認著他的傷勢是不是真的痊愈，面露猶豫之色，“你傷的不輕，阿九說你都快死了，這才幾天，你就能駛船了？”
陸小筠晃動著手腳，“這點傷算什麽，托穆沈璧的福吃了不少宮裏的靈丹妙藥，早就沒事了。去滄浪島水路難走，天氣變幻莫測，只有我這天生的船坯才有把握，何況我又不是為了送你。”陸小筠看向不遠處的青衣女子，“我是送我外甥女。”
關靨也不與他多說，擡頭尋看著什麽，“裴管事，我在這裏。”
裴匕一瘸一拐的走近關靨，天牢多日，這個堅韌的男子扛下酷刑沒有多說半句，終於在見到關靨的這刻釋下鎧甲，瞳孔因激動顫動著，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好關靨。”裴匕雙手重重按上關靨的肩，“多謝你。”
千言萬語只化作這幾個字，關靨當然知道其中的份量，“裴管事，我聽說，你和不少老師傅不願意留在榮都，回去滄浪島，您想好了嗎？這一去萬水千山，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出來…”
“出島？”裴匕自嘲一笑，“為什麽要出島？我從沒想出來過，不過是被命運裹挾著不得不來。我做夢都想回去滄浪島，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再離開。”
“島主呢…”關靨尋找著裴淵的身影。
興國坊無罪，但裴淵燒死江暮雲卻是事實，活人祭祀為天地所不容，裴淵理應拿命去抵，但…一個瘋子，死不死已經不再重要。
“生死同行，絕不背棄！”遠處，一個赤發男子張臂朝天大喊，“如違此誓，人人皆可殺之，殺，殺啊！”赤發裴淵比劃出刺劍的動作朝駐足的人挨個兒捅去，“人若不誅，天誅地滅！”裴淵哈哈大笑，圍著人群吼叫著血盟的誓詞，“殺了你們，你們違背誓言，人人該死，殺，殺，殺！”
“坊主他…”關靨嘆了聲，“居然瘋了。”
“他早就瘋了。”裴匕道，“從他收下流星石的那刻，他就已經瘋了，他瘋了一樣要鑄成流星劍，瘋了一樣想重返榮都，瘋了一樣要為興國坊證道…”裴匕收回眼神，朝關靨抱拳鞠了一躬，“我受興國坊大恩，回去島上，我會照顧好坊主，也會照顧好少主人。”
“回去島上？”裴淵豎起耳朵聽到什麽，顛顛奔向裴匕，“回去哪裏？”
——“滄浪島。”
裴淵喉中發出尖銳的叫聲，“不去，不去！島上有鬼潛行，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回去就會死，會死的，我死也不回去！”
裴匕安撫道：“不回去不回去，我們就是坐大船而已，坐大船好不好。”
裴淵迎風眺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忽的露出驚懼之色，“這船會不會沈啊？要是船沈了怎麽辦？”
——“大船哪有那麽容易沈？”關靨脫口而出。
——“上了船，又往哪兒去？”裴淵如孩童一般低低詢問。
聽著這似曾聽過的話語，關靨眼眶忽濕，多年前，她和爹也是這樣一問一答，往事歷歷在目，現實千瘡百孔，
“那地方…安生。”關靨哽咽，“到了那裏，就不用再逃了。”
“好啊好啊。”裴淵拍起手，“到了那裏，就安生了，不用再逃了。”
見時候不早，關靨示意眾人可以登船，回望榮都，她又想起大家初到皇城的那天，抵達時已是傍晚，她趴在船頭看著碼頭的油燈一點點亮起，不遠處的城樓籠著煙灰色的霧霭，城裏燈火璀璨，明媚迷人，她跟著興國坊踏上榮都的大地，好似把萬丈紅塵踩在了腳下。
如今回看，所謂皇城也不過是一處尋常地方，與滄浪島沒什麽不同。
關靨看見了跟在眾人後頭的無雙，她一襲青衣，如在深海中浸染千年的古玉，溫潤中透出讓人難以逼視的寒意，海水奔騰，日色高懸，她好像看不見周遭所有，又好像蘊著整片深海，懷抱一方紅色的劍匣，幽望著大海的深處。
最後的最後，是包裹在黑袍之下的崔錦，他懸崖勒馬並沒鑄成大錯，穆沈璧特許他離開榮都，崔錦與陸小筠說，他也要去滄浪島，他要去…見見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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