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求死 總算不去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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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求死 總算不去天涯海角
東宮
一場鏖戰, 幾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傷，馮十三新傷疊舊傷，虧得他血厚扛住, 連太醫都嘖嘖稱奇，其餘人多是輕傷, 包紮敷藥就好，傷的最重又難以醫治的，卻是陸小筠。
“也不該啊。”關靨急得跺腳，“那一劍不算致命, 萬俟喜看著就命硬，怎麽會救不了呢？不行，我得去看看。”
阿九一把拉住關靨, “你倆一見面就吵的臉紅脖子粗，你去看他, 是想他速死嗎？”
“阿九？”關靨氣得鼻子冒煙。“他是萬俟喜我才看不順眼, 可他現在是陸小筠，說起來還算是我師兄，我會想他死？”
“總之，你不準去。”阿九走出幾步生怕關靨追上，咬牙又道, “你想他死，就只管去。”
“你！”阿九不讓做什麽，關靨就偏要做什麽, 可步子才起又不情不願的收了回去，阿九的嘴忒狠，要自己去了，陸小筠真死了, 那不就應了阿九的臭嘴麽。
寢屋裏，無雙正給陸小筠餵著湯藥，可陸小筠雙唇緊閉怎麽都灌不進去，無雙輕搖著他的臂膀，一遍一遍呼喊著舅舅，可怎麽也喚不開陸小筠的求生欲。
太醫說，要陸小筠一心求死，神仙下凡都救不活。
無雙不明白，穆攸已死，大仇得報，陸小筠怎麽就不想活了呢。
“你舅舅為執念而活，執念解了，身上的那股勁兒就散了。”阿九推門進來，註視著閉眼的陸小筠，接過無雙手裏的藥碗，“讓我來。”
無雙搖頭道：“他明明醒著，卻怎麽都不肯服藥，傷口也不讓太醫包紮，太醫說，這樣不出三日，人就要沒了。又不是不可救，為什麽非要死，舅舅，你回答我一聲，仇都報了為什麽不好好活著，和我一起活著。”
阿九攪拌著湯藥，看了眼陸小筠道，“他解開一個執念，卻還有一個執念，這個執念他沒有勇氣解開，只能帶著它死去。”
“舅舅還有執念沒解？”無雙驚道，見陸小筠眼皮微動，直到阿九說到了點上。
阿九點頭，“要我沒猜錯，關靨的爹，是死在他手上。”
“他真殺了關嘯天？！”無雙驚呼。
“血弩一案，他堅信關嘯天也有份，他尋仇無門，只能殺一個算一個，塘水城裏，他殺了關嘯天，差一點他還要了關靨的命。”阿九邊說著邊窺看陸小筠的臉色，“但他並不是兇殘無情的人，他對關靨有殺心，卻還是沒忍心，他放過了關靨，甚至…他還救了關靨。”
“陸小筠。”阿九直呼他的名字，“你就是胡銜吧。”
陸小筠眼皮驚顫，緩緩睜開了雙眼，“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猜的。”阿九得意一笑，將藥碗湊近他，“不如，你喝了這藥，我就說給你聽啊。”
陸小筠斥笑，歪過頭道：“少和我來這一套，我混跡江湖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愛說不說，我巴不得早死。”
阿九看向無雙，“你娘與他約定，每年九月初九都會在海上相見，是不是？”
“是。”無雙道，“也是姐姐告訴我的，所以在那天我才會逃上他的船，我知道他會出現。”
阿九露出看穿所有的笑容，“滄浪島周邊海域遍布暗礁，就算有晨霧掩護，這麽多年也不可能從沒被人發現，你舅舅為了見你們，與興國坊做了個交易。”
“交易？”無雙不解。
阿九斜窺裝睡的陸小筠，“你這舅舅可是個天生的商人，他不止會做鐵英買賣，還極擅與人交易，憑他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裴淵並不難，他看出滄浪島適齡青年越來越少，長此以往島上就要絕戶，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裴淵不甘心永遠蟄伏，他深藏出島的渴望，要出島，就必須有得力的人手，尤其是鑄師和劍手。他設法面見了裴淵，提出為興國坊私運人口，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的游離在島外的海域，不但能知道島上的動作，還能借機窺望你們母女。”
阿九咳了聲，“你不做聲，就是承認我說的嘍。”
陸小筠鼻子裏哼了聲，“這又不覆雜，猜出來也不難。”
“你心中所愧，不止是殺了關嘯天，還有為了保住秘密，你殺了…不少人，滿船的少年，他們都是無辜的。”阿九低下聲音，“為了報仇，殺多少人你都無所謂，可大仇得報，你犯下的殺孽就成了你的折磨，你覺得你不該活著，所以你甘願不治而亡，用來恕罪。”
“不如你給我一劍。”陸小筠狹目睜開，指尖點住自己的心臟，“我不配活著，只求速死。”
阿九將碗裏的湯藥倒在地上，“關嘯天是我老丈人，你殺他，別說關靨知道了會殺了你，這會兒我都想要你的命。”
“你敢！”無雙伸手要去拔劍，“我的舅舅，你殺他，我就殺你。”
“哈哈哈哈。”阿九笑了出來，“昨兒還同生共死，這會兒就要你死我活，陸小筠，你這外甥女像極了你。”
無雙昂起頭道，“殺了你，我再自殺謝罪，我並非顛倒黑白的人，殺人償命我懂，我舅舅殺的人，我替他償命，也不枉他護我們姐妹一場。”
“我也並非不懂變通的人。”阿九繼續道，“我知道你沒臉見關靨，便不讓關靨來見你，她說你是她師兄，要知道你是殺父仇人，殺了你，關靨不會快活，不殺你，她更會陷入痛苦，殺與不殺，都不是什麽好事，所以…我想出了另一個法子。”
“什麽法子？”無雙急問。
阿九頓了頓道：“我要他，生不如死。”
無雙才要開罵，猛然明白過來，“生不如死？”
“陸小筠，你連死都不怕，又有沒有勇氣拿一生去償還，償還關靨，償還被你推進深海的所有人？”
陸小筠示意無雙扶自己坐起，“你要我做什麽？”
阿九意味笑道，“你的船還在嗎？”
“在，就停在榮都的碼頭…”陸小筠頓悟，“你是要我…”
阿九又看無雙，“他們終是要回去的，就看你願不願意渡他們一程。”
陸小筠輕撫無雙面頰，眼中滿滿憐惜，“要能贖清我犯下的罪過，別說是一程，我願渡人一生一世，就怕我這輩子都償還不清，不如拿命去抵。”
阿九搖頭，“你的命，救不回他們，還會讓活著的人心痛，只求你永遠都不要讓關靨知道，她的父親是死在你手上，這樣在她心裏，你永遠都是她的師兄，她在世上已經沒有太多親人，知道她還有個師兄，她偷著樂呢。”
“這丫頭…”陸小筠哽咽著落下淚，“她哪知道，差一點…便死在我手裏了。”
阿九站起身，“讓人再煎一副藥來，你身子不比馮十三，真會傷重不治的。”
陸小筠苦澀垂頭，狹目赤紅一片。
這是關靨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天，長到以為走到了盡頭，卻還沒到子夜，關靨倚坐長廊，摸出懷裏的短劍愛惜摩挲，這把劍…是爹給陸小筠鍛造的，他給自己鍛造的橫刀卻在陸小筠手裏，兜兜轉轉自己和師兄相遇相識，總算天鵠坊還有火種尚存，爹在天有靈也會覺得欣慰吧。
最可惡的就是阿九，為什麽不讓自己去看師兄呢，關靨還有許多話想問師兄，早先見面就互看不順眼，但要陸小筠真死了，自己就再沒有師兄了。不行，還是得去看一眼。
關靨跳起身，忽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來，夜色朦朧，長廊燈籠忽明忽滅，關靨認出來人，又遲疑的不敢喊出，這倆人越來越像，像到關靨要看得更仔細些。
“多謝你的劍今天幫到我。”穆沈璧聲音低緩，溫柔的如一塊軟玉。
關靨握緊短劍別在身後，“你該謝你自己，要不是你開刃，他也護不下誰，穆沈璧，謝謝你。”
穆沈璧張唇欲言又止，他想問關靨今後有什麽打算，打算？難道不是和阿九一起嗎，早已料到的結局，他不想聽關靨說出來。
“你一定會成為一代明君。”關靨搶道，“我信你能做到。”
“你還信我什麽？”穆沈璧鳳翎睫揚起，睫下的瞳孔亮起。
關靨回避開穆沈璧炙熱的眼神，靠著圓柱把玩起手裏的短劍，“信你說過的所有話。”
“信我願意與你並肩同行，替你披荊斬棘，達成所願？”穆沈璧俯身探視著關靨的神色，見關靨無措躲閃著，忽然生出趣味來。
“信。”關靨不假思索的擡起頭，頭起的太猛，額頭撞上穆沈璧的下顎，倆人哎呦一聲，揉著痛處同時笑了出來。
穆沈璧一手揉著下顎，一手如撫關靨的額，關靨不再躲避，感受著他手心的溫熱，神情坦坦蕩蕩。
“我不想你走，卻又不得不放手。”穆沈璧鼓足勇氣，“你是大晉瑰寶，不該蟄伏深藏，應該展露在日月之間，釋放最璀璨的光芒，男女之情，不只關乎風月，我對你有情，更有義氣，關靨，答應你的我一定會做到，你也一定要做到。”
關靨貼近穆沈璧，捋起他額前的黑發，指肚輕按上他左眉的傷疤，穆沈璧怔住身體，感受著關靨的撫弄，周身生出一種快活的感覺。
“你眉骨的疤和阿九的很像。”關靨看清疤痕又輕輕放下黑發，“但你就是你，阿九就是阿九，你多了道疤，人顯得更威風了呢。”
穆沈璧快慰笑出，說出憋藏的話，渾身都輕松了不少，他忽然生出逗弄關靨的念頭，才要抵住關靨的額頭，猛然身子一緊被什麽包裹住，垂眉看去，關靨已經環抱住了他。
“關靨…”穆沈璧張開雙臂，他好想，但他又不敢。
關靨貼住穆沈璧的肩頭，低低道：“道阻且長，穆沈璧，你和我都要做到。”
“你和阿九…會離開榮都嗎？”穆沈璧緊張發問，他害怕，害怕關靨會走去天涯海角，今生再難相見。
關靨額頭抽動了下，“為什麽要離開？我爹娘都生在榮都，長在榮都，說起來我也是皇城人士，我爹置的宅子我還沒住過，等宅子收回，我要好好修繕一番，在榮都開個作坊，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叫…”
“想好了還叫不出？”穆沈璧終於回應了關靨的擁抱，他釋然的也抱住了關靨，如同抱住了吉光片羽，愛惜得不忍褻瀆，“不如我給你想啊。”
“不要。”關靨拒絕，“我不要天子賜名，我要自己想。”
穆沈璧暢快大笑，只要不去天涯海角，只要想見就能看見，便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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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鏖戰, 幾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傷，馮十三新傷疊舊傷，虧得他血厚扛住, 連太醫都嘖嘖稱奇，其餘人多是輕傷, 包紮敷藥就好，傷的最重又難以醫治的，卻是陸小筠。
“也不該啊。”關靨急得跺腳，“那一劍不算致命, 萬俟喜看著就命硬，怎麽會救不了呢？不行，我得去看看。”
阿九一把拉住關靨, “你倆一見面就吵的臉紅脖子粗，你去看他, 是想他速死嗎？”
“阿九？”關靨氣得鼻子冒煙。“他是萬俟喜我才看不順眼, 可他現在是陸小筠，說起來還算是我師兄，我會想他死？”
“總之，你不準去。”阿九走出幾步生怕關靨追上，咬牙又道, “你想他死，就只管去。”
“你！”阿九不讓做什麽，關靨就偏要做什麽, 可步子才起又不情不願的收了回去，阿九的嘴忒狠，要自己去了，陸小筠真死了, 那不就應了阿九的臭嘴麽。
寢屋裏，無雙正給陸小筠餵著湯藥，可陸小筠雙唇緊閉怎麽都灌不進去，無雙輕搖著他的臂膀，一遍一遍呼喊著舅舅，可怎麽也喚不開陸小筠的求生欲。
太醫說，要陸小筠一心求死，神仙下凡都救不活。
無雙不明白，穆攸已死，大仇得報，陸小筠怎麽就不想活了呢。
“你舅舅為執念而活，執念解了，身上的那股勁兒就散了。”阿九推門進來，註視著閉眼的陸小筠，接過無雙手裏的藥碗，“讓我來。”
無雙搖頭道：“他明明醒著，卻怎麽都不肯服藥，傷口也不讓太醫包紮，太醫說，這樣不出三日，人就要沒了。又不是不可救，為什麽非要死，舅舅，你回答我一聲，仇都報了為什麽不好好活著，和我一起活著。”
阿九攪拌著湯藥，看了眼陸小筠道，“他解開一個執念，卻還有一個執念，這個執念他沒有勇氣解開，只能帶著它死去。”
“舅舅還有執念沒解？”無雙驚道，見陸小筠眼皮微動，直到阿九說到了點上。
阿九點頭，“要我沒猜錯，關靨的爹，是死在他手上。”
“他真殺了關嘯天？！”無雙驚呼。
“血弩一案，他堅信關嘯天也有份，他尋仇無門，只能殺一個算一個，塘水城裏，他殺了關嘯天，差一點他還要了關靨的命。”阿九邊說著邊窺看陸小筠的臉色，“但他並不是兇殘無情的人，他對關靨有殺心，卻還是沒忍心，他放過了關靨，甚至…他還救了關靨。”
“陸小筠。”阿九直呼他的名字，“你就是胡銜吧。”
陸小筠眼皮驚顫，緩緩睜開了雙眼，“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猜的。”阿九得意一笑，將藥碗湊近他，“不如，你喝了這藥，我就說給你聽啊。”
陸小筠斥笑，歪過頭道：“少和我來這一套，我混跡江湖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愛說不說，我巴不得早死。”
阿九看向無雙，“你娘與他約定，每年九月初九都會在海上相見，是不是？”
“是。”無雙道，“也是姐姐告訴我的，所以在那天我才會逃上他的船，我知道他會出現。”
阿九露出看穿所有的笑容，“滄浪島周邊海域遍布暗礁，就算有晨霧掩護，這麽多年也不可能從沒被人發現，你舅舅為了見你們，與興國坊做了個交易。”
“交易？”無雙不解。
阿九斜窺裝睡的陸小筠，“你這舅舅可是個天生的商人，他不止會做鐵英買賣，還極擅與人交易，憑他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裴淵並不難，他看出滄浪島適齡青年越來越少，長此以往島上就要絕戶，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裴淵不甘心永遠蟄伏，他深藏出島的渴望，要出島，就必須有得力的人手，尤其是鑄師和劍手。他設法面見了裴淵，提出為興國坊私運人口，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的游離在島外的海域，不但能知道島上的動作，還能借機窺望你們母女。”
阿九咳了聲，“你不做聲，就是承認我說的嘍。”
陸小筠鼻子裏哼了聲，“這又不覆雜，猜出來也不難。”
“你心中所愧，不止是殺了關嘯天，還有為了保住秘密，你殺了…不少人，滿船的少年，他們都是無辜的。”阿九低下聲音，“為了報仇，殺多少人你都無所謂，可大仇得報，你犯下的殺孽就成了你的折磨，你覺得你不該活著，所以你甘願不治而亡，用來恕罪。”
“不如你給我一劍。”陸小筠狹目睜開，指尖點住自己的心臟，“我不配活著，只求速死。”
阿九將碗裏的湯藥倒在地上，“關嘯天是我老丈人，你殺他，別說關靨知道了會殺了你，這會兒我都想要你的命。”
“你敢！”無雙伸手要去拔劍，“我的舅舅，你殺他，我就殺你。”
“哈哈哈哈。”阿九笑了出來，“昨兒還同生共死，這會兒就要你死我活，陸小筠，你這外甥女像極了你。”
無雙昂起頭道，“殺了你，我再自殺謝罪，我並非顛倒黑白的人，殺人償命我懂，我舅舅殺的人，我替他償命，也不枉他護我們姐妹一場。”
“我也並非不懂變通的人。”阿九繼續道，“我知道你沒臉見關靨，便不讓關靨來見你，她說你是她師兄，要知道你是殺父仇人，殺了你，關靨不會快活，不殺你，她更會陷入痛苦，殺與不殺，都不是什麽好事，所以…我想出了另一個法子。”
“什麽法子？”無雙急問。
阿九頓了頓道：“我要他，生不如死。”
無雙才要開罵，猛然明白過來，“生不如死？”
“陸小筠，你連死都不怕，又有沒有勇氣拿一生去償還，償還關靨，償還被你推進深海的所有人？”
陸小筠示意無雙扶自己坐起，“你要我做什麽？”
阿九意味笑道，“你的船還在嗎？”
“在，就停在榮都的碼頭…”陸小筠頓悟，“你是要我…”
阿九又看無雙，“他們終是要回去的，就看你願不願意渡他們一程。”
陸小筠輕撫無雙面頰，眼中滿滿憐惜，“要能贖清我犯下的罪過，別說是一程，我願渡人一生一世，就怕我這輩子都償還不清，不如拿命去抵。”
阿九搖頭，“你的命，救不回他們，還會讓活著的人心痛，只求你永遠都不要讓關靨知道，她的父親是死在你手上，這樣在她心裏，你永遠都是她的師兄，她在世上已經沒有太多親人，知道她還有個師兄，她偷著樂呢。”
“這丫頭…”陸小筠哽咽著落下淚，“她哪知道，差一點…便死在我手裏了。”
阿九站起身，“讓人再煎一副藥來，你身子不比馮十三，真會傷重不治的。”
陸小筠苦澀垂頭，狹目赤紅一片。
這是關靨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天，長到以為走到了盡頭，卻還沒到子夜，關靨倚坐長廊，摸出懷裏的短劍愛惜摩挲，這把劍…是爹給陸小筠鍛造的，他給自己鍛造的橫刀卻在陸小筠手裏，兜兜轉轉自己和師兄相遇相識，總算天鵠坊還有火種尚存，爹在天有靈也會覺得欣慰吧。
最可惡的就是阿九，為什麽不讓自己去看師兄呢，關靨還有許多話想問師兄，早先見面就互看不順眼，但要陸小筠真死了，自己就再沒有師兄了。不行，還是得去看一眼。
關靨跳起身，忽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來，夜色朦朧，長廊燈籠忽明忽滅，關靨認出來人，又遲疑的不敢喊出，這倆人越來越像，像到關靨要看得更仔細些。
“多謝你的劍今天幫到我。”穆沈璧聲音低緩，溫柔的如一塊軟玉。
關靨握緊短劍別在身後，“你該謝你自己，要不是你開刃，他也護不下誰，穆沈璧，謝謝你。”
穆沈璧張唇欲言又止，他想問關靨今後有什麽打算，打算？難道不是和阿九一起嗎，早已料到的結局，他不想聽關靨說出來。
“你一定會成為一代明君。”關靨搶道，“我信你能做到。”
“你還信我什麽？”穆沈璧鳳翎睫揚起，睫下的瞳孔亮起。
關靨回避開穆沈璧炙熱的眼神，靠著圓柱把玩起手裏的短劍，“信你說過的所有話。”
“信我願意與你並肩同行，替你披荊斬棘，達成所願？”穆沈璧俯身探視著關靨的神色，見關靨無措躲閃著，忽然生出趣味來。
“信。”關靨不假思索的擡起頭，頭起的太猛，額頭撞上穆沈璧的下顎，倆人哎呦一聲，揉著痛處同時笑了出來。
穆沈璧一手揉著下顎，一手如撫關靨的額，關靨不再躲避，感受著他手心的溫熱，神情坦坦蕩蕩。
“我不想你走，卻又不得不放手。”穆沈璧鼓足勇氣，“你是大晉瑰寶，不該蟄伏深藏，應該展露在日月之間，釋放最璀璨的光芒，男女之情，不只關乎風月，我對你有情，更有義氣，關靨，答應你的我一定會做到，你也一定要做到。”
關靨貼近穆沈璧，捋起他額前的黑發，指肚輕按上他左眉的傷疤，穆沈璧怔住身體，感受著關靨的撫弄，周身生出一種快活的感覺。
“你眉骨的疤和阿九的很像。”關靨看清疤痕又輕輕放下黑發，“但你就是你，阿九就是阿九，你多了道疤，人顯得更威風了呢。”
穆沈璧快慰笑出，說出憋藏的話，渾身都輕松了不少，他忽然生出逗弄關靨的念頭，才要抵住關靨的額頭，猛然身子一緊被什麽包裹住，垂眉看去，關靨已經環抱住了他。
“關靨…”穆沈璧張開雙臂，他好想，但他又不敢。
關靨貼住穆沈璧的肩頭，低低道：“道阻且長，穆沈璧，你和我都要做到。”
“你和阿九…會離開榮都嗎？”穆沈璧緊張發問，他害怕，害怕關靨會走去天涯海角，今生再難相見。
關靨額頭抽動了下，“為什麽要離開？我爹娘都生在榮都，長在榮都，說起來我也是皇城人士，我爹置的宅子我還沒住過，等宅子收回，我要好好修繕一番，在榮都開個作坊，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叫…”
“想好了還叫不出？”穆沈璧終於回應了關靨的擁抱，他釋然的也抱住了關靨，如同抱住了吉光片羽，愛惜得不忍褻瀆，“不如我給你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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