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信物 他絕不會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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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信物 他絕不會對雙靨放手
禦書房外, 阿九聽到裏頭穆攸的話語，乍然頓住腳步，崔錦說的不錯, 既是大道，必是見血, 乘龍座下，血流成河也不稀奇。阿九俯瞰手中的雙靨劍——“等到了乘龍位唾手可得之時，就用他們的血送你上青雲。”
阿九，已經萬事俱備了。
他們的血…興國坊, 還有滄浪島所有人，被淩遲處死的嵇方，生死不明的馮十三, 不知去向的小馬…關靨是不是也躲不掉？還有被蒙在鼓裏仗義執言的穆沈璧…他們都是崔錦局中可棄可死的棋子，除了自己, 誰都可以去死。
禦書房裏, 穆沈璧潸然擡頭，深深註視著高高在上穆攸，那是他最尊敬最崇拜的父皇，西關叛亂時臨危受命，率援軍奔赴戰場, 弩營全軍覆沒時，他就守在鷹脊道百米之上，誓死不退半步…他是大晉最有作為的帝王, 他仁心仁德受朝野擁戴，他與皇後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他把長子帶在身邊親自教導…穆沈璧驕傲自己有一份堅不可摧的父子情，今時才發覺, 自己好像才剛剛認識父親。
回宮前，穆沈璧還幻想著一切都是關靨荒誕的猜測，所有的榮耀都是父皇應得的，穆沈璧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現在，他已經知道了。
“這樣的帝王路，兒臣…走不下去。”穆沈璧直起身對視向父親。
“你說什麽？”穆攸臉肉抽動了下。
穆沈璧緩緩站起，“你們說興國坊窩藏欽犯之後，那如果當年都是冤案，那欽犯之身就能得平反，小馬他們也就不再是戴罪之身，興國坊立誓無詔永不出島，卻阻擋不了旁人從別處來…”穆沈璧眼神掃過崔錦與父親，“不然…又哪裏來的阿九？”
穆攸蒼目一沈，眼中沒了慈愛只剩陰色，穆沈璧繼續道：“還有活人殉爐，活人殉爐就能熔了流星石？國師見多識廣，這樣荒謬的說法你如果相信，就枉為蒼山的仙人了。先不說此舉是真是假，就算流星劍真的沾了血，也算不到所有人頭上，又為什麽要趕盡殺絕？”
“殿下…”崔錦壓低聲音，“要這樣說，就傷了您父皇的心了。”
“讓他說。”穆攸意味深長，他不自覺的將身軀朝前壓去，好像是想知道在他羽翼下長大的兒子到底能看出多少。
穆沈璧深喘了口氣，他知道許多話不該說出，但此時此刻，穆沈璧耳畔一遍遍回響著關靨的話語——“如果，我非要對抗呢？”
“禦書房裏除了自己人，就是要死的人。”穆攸幽聲誘之，“讓朕聽聽，朕親手教養出的好兒子還能說出什麽來。”
——“血弩案。”
穆攸耳邊如喪鐘鳴起，“你說什麽？”
“興國坊真正要死的原因，是因為血弩案吧。”穆沈璧逼視著父親，“藏在興國坊的欽犯之後，家人所犯罪行也是與血弩舊案有關，兒臣與父皇提及的假銅錢，馬家鑄幣場當年失蹤的黃銅，就是血弩案的關鍵所在，如今兜兜轉轉，失蹤黃銅被興國坊煉了出來，這也是興國坊為大晉做的最後一件事，可憐了裴家，還以為得詔回朝可以有一番作為，誰知道…腳下無青雲，前途是絕路，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裴淵一定不會帶大家重回榮都。”
“殿下錯了。”崔錦發聲道，“就算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裴淵也會毫不猶豫的赴死，至少他已登過天階，替他的祖輩再次脫鞘禦前，縱是必死，也不枉風光活過。”
穆沈璧不屑一笑，“國師口中的風光活過，不過是被人利用的棋子，這樣的風光，是國師想要的，未必為別人所想。”
“那你也不想要？”穆攸意味深長的看著兒子。
穆沈璧懵然楞住，一時不敢細想。
“朕累了。”穆攸揮了揮衣袖，“你們出去。”
房門打開，鷹衛提起嵇方拖了出去，崔錦循著嵇方腳下的血跡目送著他被押走，低聲道：“三日後，定會有場大戲。”
穆攸手背撐著下顎，幹笑道：“那就有勞國師將這場戲做的更大些，朕已經迫不及待了。”
“父皇！”穆沈璧才一張口就被穆攸不耐煩的擋回。
“出去。”穆攸不滿的咳了聲，“常祿，阿九還在宮裏吧。”
“在，應該在。”常祿忙不疊應和，“老奴這就去傳他來見皇上。”
穆攸瞇起眼縫，恰好對視向穆沈璧忿忿的黑目，雙目交匯，父子二人都是不落下風。
“嵇方…”禦書房外的阿九看清被押出的人臉，雖然滿臉血汙已經辨不清長相，但阿九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是嵇方，“嵇方。”阿九追出幾步。
“不可啊，不可啊。”常祿跌撞著拉住阿九的衣襟，“這人犯了重罪，不可臟了您的手，皇上正想見您，阿九少爺，您趕緊隨老奴去吧。”
“阿九…”嵇方喃喃低呼，竭力去尋聲音的來處，“救我…救我…”
阿九才要去追，忽見禦書房外走出崔錦和穆沈璧，只能頓住動作。
“皇上與阿九你真是心有靈犀。”崔錦故意高聲道，“皇上才說想見你，你就在門外頭，還不快去，別讓皇上等急了。”
穆沈璧擦過阿九僵硬的身，倏地駐足打量了幾眼，“本宮的衣服，你穿的倒也合身。”
阿九張臂看了看，“宮宴喝了大酒沾上了衣服，宮人們就拿來給我換了，也許是…”
穆沈璧意味低笑，“是把你當做本宮了？是啊，誰讓咱倆長得如此相像。”穆沈璧踱近幾步避開崔錦，掌心按上阿九的肩，鳳翎睫挑向嵇方被押走的方向，壓低聲道，“嵇方什麽都沒替興國坊招認，三日後，會去菜市口淩遲處決，記住，嵇方什麽都沒有說。”
“關靨人在哪裏？”阿九低問。
穆沈璧提起手裏的劍，晃過阿九的玄衣轉身離開，沒有再多說一句。
東宮
遠遠看見穆沈璧的身影，洛一塵疾步走近，“殿下，您這麽快就回來了？”
穆沈璧揚眉露出不解之色，洛一塵又道：“宮人說您要去見皇上，這才多久？是皇上不便召見麽？”看穆沈璧神色一樣，洛一塵只當他憂心關靨，趕忙道：“您交代的事，屬下一刻不停就去安排了，黑鷹衛的弟兄還在外頭，暫時還沒有關姑娘的消息，屬下覺著沒消息就是好消息，關姑娘定是安好，這不，有消息的…才是倒黴。”
洛一塵說著露出惋惜之色，“屬下聽說，劍手嵇方被抓了，是在內坊被抓到的，還是那個叫什麽…蒼玉的下的套，親手把昔日同伴交給了崔國師，此舉大義滅親，很得國師讚許吶，好像還被帶進宮了，哎呀！”洛一塵拍腿，“您沒見到皇上，看來定是皇上在親審嵇方…”
“說完了？”穆沈璧拉下臉。
“額。”洛一塵生出忐忑，撓頭琢磨著自己也沒說錯什麽吧，“屬下…辦事不力，這就出宮接著找，接著找…”
“站住。”穆沈璧呵住他，“誰讓你出宮去找關靨了？”
洛一塵收住步子，側身道：“殿下…不是您嗎？”話一出口頓覺哪裏不對，洛一塵警覺大起，噌的轉身，顧不得君臣有別直直瞪著穆沈璧的臉，忽的倒退幾步噗通跪地，“要死，殿下…屬下…罪該萬死！”
穆沈璧負手佇立，臉色陰晴難測，“你一口一個殿下，對著他也是這樣叫的嗎？”
洛一塵臉上失了血色，窺看著穆沈璧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喘，“屬下…屬下…事發突然，屬下亂了陣腳，急急來報殿下…這才…這才，屬下有罪，屬下該死。”
“急急來報本宮。”穆沈璧笑了聲，鳳翎睫掃視著洛一塵，“你一得到消息，就急急來報本宮，這才亂了陣腳？不對啊，功成錢莊外，你和梅家掌櫃說的字句清晰，條理有序，很是鎮定啊。”
洛一塵驚看穆沈璧，“殿下…您…您…怎麽知道？”
“蠢！”穆沈璧狠狠拂袖，“本宮和關靨就在巷角看著你，虧你還是黑鷹衛首領，就是這樣行事的？”
洛一塵後背冷汗嗖嗖，“屬下罪該萬死。”
穆沈璧握緊手心又緩緩松開，輕擡手背道：“起來再說。”
聽穆沈璧道出所有，洛一塵背上的汗濕了幹幹了濕，冬風一吹那叫個涼颼，自己能把阿九錯認成太子，如果在宮外，太子被人誤認是阿九…當做是興國坊餘孽借機除去…洛一塵細思極恐，下巴上的胡渣都豎了起來。
洛一塵膝蓋一軟又跪了地，“從這刻開始，屬下絕不離開殿下半步。”
“你能調遣的黑鷹衛，有多少人？”穆沈璧突然問起。
洛一塵眨了下眼，“不多不少剛好百人。”見穆沈璧不語，洛一塵當他覺得人少，趕忙補充，“人雖不多，但個個都是好手，以一當十不成問題。”
穆沈璧腦中閃過個念頭，但轉瞬便被他否決，他當了二十年的安生太子，他聽過不少可怕的是非，卻從沒想過這些是非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甚至連母後的忠告都沒當回事，如今想做些什麽，穆沈璧才發現，自己是什麽都做不了的。
“殿下問這個做什麽？”洛一塵疑道，“要嫌少，屬下再去鷹衛調撥些來？”
“你麾下的黑鷹衛，都還靠得住？”穆沈璧忍不住又問。
洛一塵重拍胸口，恨不得掏心自證，“赤膽忠心，個個可靠，赴湯蹈火都不帶眨眼的，殿下有什麽吩咐？”
穆沈璧凝視著洛一塵不摻雜質的眼，他當然相信洛一塵調教出來的黑鷹衛，只是…百十人又能做什麽？最重要的事…自己又是不是真的敢去做。
如果自己非要對抗…不過是以卵擊石，成全了崔錦口中的“萬事俱備”罷了。
“殿下？殿下？”洛一塵喚了幾聲。
穆沈璧回過神，揮手道：“沒事了，不過隨口問問，近日多事，黑鷹衛要收著些。”
洛一塵重重點頭，雖是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但也沒敢再追問下去。
穆沈璧提起手裏的劍，洛一塵一眼瞧見，急道：“就是這劍…怪不得呢，屬下就說，我眼睛也沒瞎，阿九隨身帶的是殿下您的劍，屬下看到那劍，才忘了去細看他的臉…這才會錯認的。”洛一塵走近幾步又看穆沈璧的劍，“殿下，這是阿九的劍，您的…雙靨劍，怎麽會在阿九手裏？那可是您…最珍愛的東西。”
是啊，阿九的劍。榮都街頭，崔錦多半也是因這把劍…喚出了阿九的名字。穆沈璧心中一動，攥緊劍柄沒有言語。
“你見雙靨劍，就當是見到本宮？”穆沈璧低問。
“是。”洛一塵老實點頭，“殿下珍愛雙靨，屬下以為，殿下絕不會對雙靨放手，這才…屬下有罪。”
穆沈璧若有所思，忽的擡睫道：“既然如此，他日你再見雙靨劍，就如看到本宮一樣，你能做到嗎？”
洛一塵遲疑道：“可…如果此劍落到旁人手裏，就像是…那個阿九…如若是他騙走了殿下的東西…”
穆沈璧握緊手心，“本宮絕不會放開雙靨劍，要雙靨劍再被旁人握在手裏，定是得了本宮的授意，你們只管聽他號令。雙靨劍便是本宮與黑鷹衛的信物。”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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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外, 阿九聽到裏頭穆攸的話語，乍然頓住腳步，崔錦說的不錯, 既是大道，必是見血, 乘龍座下，血流成河也不稀奇。阿九俯瞰手中的雙靨劍——“等到了乘龍位唾手可得之時，就用他們的血送你上青雲。”
阿九，已經萬事俱備了。
他們的血…興國坊, 還有滄浪島所有人，被淩遲處死的嵇方，生死不明的馮十三, 不知去向的小馬…關靨是不是也躲不掉？還有被蒙在鼓裏仗義執言的穆沈璧…他們都是崔錦局中可棄可死的棋子，除了自己, 誰都可以去死。
禦書房裏, 穆沈璧潸然擡頭，深深註視著高高在上穆攸，那是他最尊敬最崇拜的父皇，西關叛亂時臨危受命，率援軍奔赴戰場, 弩營全軍覆沒時，他就守在鷹脊道百米之上，誓死不退半步…他是大晉最有作為的帝王, 他仁心仁德受朝野擁戴，他與皇後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他把長子帶在身邊親自教導…穆沈璧驕傲自己有一份堅不可摧的父子情，今時才發覺, 自己好像才剛剛認識父親。
回宮前，穆沈璧還幻想著一切都是關靨荒誕的猜測，所有的榮耀都是父皇應得的，穆沈璧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現在，他已經知道了。
“這樣的帝王路，兒臣…走不下去。”穆沈璧直起身對視向父親。
“你說什麽？”穆攸臉肉抽動了下。
穆沈璧緩緩站起，“你們說興國坊窩藏欽犯之後，那如果當年都是冤案，那欽犯之身就能得平反，小馬他們也就不再是戴罪之身，興國坊立誓無詔永不出島，卻阻擋不了旁人從別處來…”穆沈璧眼神掃過崔錦與父親，“不然…又哪裏來的阿九？”
穆攸蒼目一沈，眼中沒了慈愛只剩陰色，穆沈璧繼續道：“還有活人殉爐，活人殉爐就能熔了流星石？國師見多識廣，這樣荒謬的說法你如果相信，就枉為蒼山的仙人了。先不說此舉是真是假，就算流星劍真的沾了血，也算不到所有人頭上，又為什麽要趕盡殺絕？”
“殿下…”崔錦壓低聲音，“要這樣說，就傷了您父皇的心了。”
“讓他說。”穆攸意味深長，他不自覺的將身軀朝前壓去，好像是想知道在他羽翼下長大的兒子到底能看出多少。
穆沈璧深喘了口氣，他知道許多話不該說出，但此時此刻，穆沈璧耳畔一遍遍回響著關靨的話語——“如果，我非要對抗呢？”
“禦書房裏除了自己人，就是要死的人。”穆攸幽聲誘之，“讓朕聽聽，朕親手教養出的好兒子還能說出什麽來。”
——“血弩案。”
穆攸耳邊如喪鐘鳴起，“你說什麽？”
“興國坊真正要死的原因，是因為血弩案吧。”穆沈璧逼視著父親，“藏在興國坊的欽犯之後，家人所犯罪行也是與血弩舊案有關，兒臣與父皇提及的假銅錢，馬家鑄幣場當年失蹤的黃銅，就是血弩案的關鍵所在，如今兜兜轉轉，失蹤黃銅被興國坊煉了出來，這也是興國坊為大晉做的最後一件事，可憐了裴家，還以為得詔回朝可以有一番作為，誰知道…腳下無青雲，前途是絕路，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裴淵一定不會帶大家重回榮都。”
“殿下錯了。”崔錦發聲道，“就算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裴淵也會毫不猶豫的赴死，至少他已登過天階，替他的祖輩再次脫鞘禦前，縱是必死，也不枉風光活過。”
穆沈璧不屑一笑，“國師口中的風光活過，不過是被人利用的棋子，這樣的風光，是國師想要的，未必為別人所想。”
“那你也不想要？”穆攸意味深長的看著兒子。
穆沈璧懵然楞住，一時不敢細想。
“朕累了。”穆攸揮了揮衣袖，“你們出去。”
房門打開，鷹衛提起嵇方拖了出去，崔錦循著嵇方腳下的血跡目送著他被押走，低聲道：“三日後，定會有場大戲。”
穆攸手背撐著下顎，幹笑道：“那就有勞國師將這場戲做的更大些，朕已經迫不及待了。”
“父皇！”穆沈璧才一張口就被穆攸不耐煩的擋回。
“出去。”穆攸不滿的咳了聲，“常祿，阿九還在宮裏吧。”
“在，應該在。”常祿忙不疊應和，“老奴這就去傳他來見皇上。”
穆攸瞇起眼縫，恰好對視向穆沈璧忿忿的黑目，雙目交匯，父子二人都是不落下風。
“嵇方…”禦書房外的阿九看清被押出的人臉，雖然滿臉血汙已經辨不清長相，但阿九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是嵇方，“嵇方。”阿九追出幾步。
“不可啊，不可啊。”常祿跌撞著拉住阿九的衣襟，“這人犯了重罪，不可臟了您的手，皇上正想見您，阿九少爺，您趕緊隨老奴去吧。”
“阿九…”嵇方喃喃低呼，竭力去尋聲音的來處，“救我…救我…”
阿九才要去追，忽見禦書房外走出崔錦和穆沈璧，只能頓住動作。
“皇上與阿九你真是心有靈犀。”崔錦故意高聲道，“皇上才說想見你，你就在門外頭，還不快去，別讓皇上等急了。”
穆沈璧擦過阿九僵硬的身，倏地駐足打量了幾眼，“本宮的衣服，你穿的倒也合身。”
阿九張臂看了看，“宮宴喝了大酒沾上了衣服，宮人們就拿來給我換了，也許是…”
穆沈璧意味低笑，“是把你當做本宮了？是啊，誰讓咱倆長得如此相像。”穆沈璧踱近幾步避開崔錦，掌心按上阿九的肩，鳳翎睫挑向嵇方被押走的方向，壓低聲道，“嵇方什麽都沒替興國坊招認，三日後，會去菜市口淩遲處決，記住，嵇方什麽都沒有說。”
“關靨人在哪裏？”阿九低問。
穆沈璧提起手裏的劍，晃過阿九的玄衣轉身離開，沒有再多說一句。
東宮
遠遠看見穆沈璧的身影，洛一塵疾步走近，“殿下，您這麽快就回來了？”
穆沈璧揚眉露出不解之色，洛一塵又道：“宮人說您要去見皇上，這才多久？是皇上不便召見麽？”看穆沈璧神色一樣，洛一塵只當他憂心關靨，趕忙道：“您交代的事，屬下一刻不停就去安排了，黑鷹衛的弟兄還在外頭，暫時還沒有關姑娘的消息，屬下覺著沒消息就是好消息，關姑娘定是安好，這不，有消息的…才是倒黴。”
洛一塵說著露出惋惜之色，“屬下聽說，劍手嵇方被抓了，是在內坊被抓到的，還是那個叫什麽…蒼玉的下的套，親手把昔日同伴交給了崔國師，此舉大義滅親，很得國師讚許吶，好像還被帶進宮了，哎呀！”洛一塵拍腿，“您沒見到皇上，看來定是皇上在親審嵇方…”
“說完了？”穆沈璧拉下臉。
“額。”洛一塵生出忐忑，撓頭琢磨著自己也沒說錯什麽吧，“屬下…辦事不力，這就出宮接著找，接著找…”
“站住。”穆沈璧呵住他，“誰讓你出宮去找關靨了？”
洛一塵收住步子，側身道：“殿下…不是您嗎？”話一出口頓覺哪裏不對，洛一塵警覺大起，噌的轉身，顧不得君臣有別直直瞪著穆沈璧的臉，忽的倒退幾步噗通跪地，“要死，殿下…屬下…罪該萬死！”
穆沈璧負手佇立，臉色陰晴難測，“你一口一個殿下，對著他也是這樣叫的嗎？”
洛一塵臉上失了血色，窺看著穆沈璧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喘，“屬下…屬下…事發突然，屬下亂了陣腳，急急來報殿下…這才…這才，屬下有罪，屬下該死。”
“急急來報本宮。”穆沈璧笑了聲，鳳翎睫掃視著洛一塵，“你一得到消息，就急急來報本宮，這才亂了陣腳？不對啊，功成錢莊外，你和梅家掌櫃說的字句清晰，條理有序，很是鎮定啊。”
洛一塵驚看穆沈璧，“殿下…您…您…怎麽知道？”
“蠢！”穆沈璧狠狠拂袖，“本宮和關靨就在巷角看著你，虧你還是黑鷹衛首領，就是這樣行事的？”
洛一塵後背冷汗嗖嗖，“屬下罪該萬死。”
穆沈璧握緊手心又緩緩松開，輕擡手背道：“起來再說。”
聽穆沈璧道出所有，洛一塵背上的汗濕了幹幹了濕，冬風一吹那叫個涼颼，自己能把阿九錯認成太子，如果在宮外，太子被人誤認是阿九…當做是興國坊餘孽借機除去…洛一塵細思極恐，下巴上的胡渣都豎了起來。
洛一塵膝蓋一軟又跪了地，“從這刻開始，屬下絕不離開殿下半步。”
“你能調遣的黑鷹衛，有多少人？”穆沈璧突然問起。
洛一塵眨了下眼，“不多不少剛好百人。”見穆沈璧不語，洛一塵當他覺得人少，趕忙補充，“人雖不多，但個個都是好手，以一當十不成問題。”
穆沈璧腦中閃過個念頭，但轉瞬便被他否決，他當了二十年的安生太子，他聽過不少可怕的是非，卻從沒想過這些是非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甚至連母後的忠告都沒當回事，如今想做些什麽，穆沈璧才發現，自己是什麽都做不了的。
“殿下問這個做什麽？”洛一塵疑道，“要嫌少，屬下再去鷹衛調撥些來？”
“你麾下的黑鷹衛，都還靠得住？”穆沈璧忍不住又問。
洛一塵重拍胸口，恨不得掏心自證，“赤膽忠心，個個可靠，赴湯蹈火都不帶眨眼的，殿下有什麽吩咐？”
穆沈璧凝視著洛一塵不摻雜質的眼，他當然相信洛一塵調教出來的黑鷹衛，只是…百十人又能做什麽？最重要的事…自己又是不是真的敢去做。
如果自己非要對抗…不過是以卵擊石，成全了崔錦口中的“萬事俱備”罷了。
“殿下？殿下？”洛一塵喚了幾聲。
穆沈璧回過神，揮手道：“沒事了，不過隨口問問，近日多事，黑鷹衛要收著些。”
洛一塵重重點頭，雖是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但也沒敢再追問下去。
穆沈璧提起手裏的劍，洛一塵一眼瞧見，急道：“就是這劍…怪不得呢，屬下就說，我眼睛也沒瞎，阿九隨身帶的是殿下您的劍，屬下看到那劍，才忘了去細看他的臉…這才會錯認的。”洛一塵走近幾步又看穆沈璧的劍，“殿下，這是阿九的劍，您的…雙靨劍，怎麽會在阿九手裏？那可是您…最珍愛的東西。”
是啊，阿九的劍。榮都街頭，崔錦多半也是因這把劍…喚出了阿九的名字。穆沈璧心中一動，攥緊劍柄沒有言語。
“你見雙靨劍，就當是見到本宮？”穆沈璧低問。
“是。”洛一塵老實點頭，“殿下珍愛雙靨，屬下以為，殿下絕不會對雙靨放手，這才…屬下有罪。”
穆沈璧若有所思，忽的擡睫道：“既然如此，他日你再見雙靨劍，就如看到本宮一樣，你能做到嗎？”
洛一塵遲疑道：“可…如果此劍落到旁人手裏，就像是…那個阿九…如若是他騙走了殿下的東西…”
穆沈璧握緊手心，“本宮絕不會放開雙靨劍，要雙靨劍再被旁人握在手裏，定是得了本宮的授意，你們只管聽他號令。雙靨劍便是本宮與黑鷹衛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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