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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忠義 他的皇位就不染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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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忠義 他的皇位就不染血嗎

皇宮

昨夜圍剿興國坊, 鷹衛回報說劍手逃走,才不過一日就抓回一個,崔錦吩咐要把人帶回宮由皇上親自審問, 禦書房裏,穆攸又見到了那個生的最小的劍手, 他說他叫…

“你叫什麽名字?”穆攸回憶著還是記不清劍手的名字。

嵇方耷拉的頭突然驚起,“嵇方。”

穆攸記起了這個名字,那天試過劍,他問過這個小劍手的名字, 少年結結巴巴連自己名字都說不利索,今日被捆到了禦書房,倒是沒了那天的驚恐, 穆攸沙聲又道:“今天,不怕了?”

嵇方擡起滿是血汙的臉, 直視著高高在上的穆攸, 數月前,穆攸還是身姿凜凜的天神,今日再見,不過是個黑白不分的糊塗蛋,嵇方自嘲一笑, “皇上和我說,榮都聚皇氣,是天子之城, 我脫鞘天子禦前,澎湃之勢應如山海,談何懼怕?”

——“放肆!”常祿聽得刺耳,呵斥道, “皇上跟前,竟敢大言不慚。”

“讓他說。”穆攸面露不喜,“朕想聽。”

嵇方已無半分懼意,皇上發了話,索性就說個痛快,“皇上還說,小嵇方,要有下回,可不許怕了。”

“噢?”穆攸連連點頭,“想起來了,朕的確是這麽說的,嵇方你記得幾乎一字不差啊。”

嵇方耷下眼皮,“皇上金口玉言,字字銘心,小嵇方不能忘,也不敢忘。”

穆攸對他的回答似乎很是滿意,和藹又道:“那你又知不知道興國坊犯了何事,又為什麽要把你捆了來見朕?”

嵇方整日水米未進,唇角幹裂滲出血絲,嵇方伸舌舔了舔嘴角的血腥,揚頭道:“我也想問皇上,興國坊犯了何事,怎麽就被抄了?殷伯又做錯了什麽,怎麽就被殺了?我嵇方循規蹈矩,老實做人小心做事,怎麽就被捆了?還請皇上明示。”

穆攸搖頭笑道:“朕記得你是劍手裏最膽小的那個,今日是換了個人麽?朕看你…膽子大得很吶,從未有人敢對朕發問,還能接連三問,你讓朕先回答你哪個呢?”

——“興國坊所犯何事?嵇方不知!”

話音才落,黑袍如魔影飄至,不等嵇方看清來人,一擊耳光已將他扇倒在地,嵇方掙紮了幾下,嘴裏吐出幾顆血淋淋的碎牙。

“禦前還敢猖獗,你想死。”崔錦抖袍站定,獨目戾氣外露,“興國坊所犯件件滅族之罪,嵇方,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嵇方被打的眼冒金星,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崔錦,“崔…國師?”

崔錦如提小雞子一般提起嵇方,“你的同伴小馬,人在何處?”

嵇方才一張嘴,殷紅的血水順著嘴角滴答流下,“小馬?我已經幾天…沒看見他了。”

“幾天不見?你們就不好奇他去了哪裏?”崔錦逼問,“他在榮都有沒有相熟的人家?你們覺得…他會躲在哪裏,或是…去了哪裏?”

嵇方聽清崔錦說出的每個字,臉上露出一種覆雜的表情,“年底事多,誰有工夫盯著別人?都是荒島來客,在榮都怎麽會有熟人?躲去哪裏,他又沒犯事,為什麽要躲?國師的問題我一個都答不出,是不是又要罪加一等了?”

“我再問你。”崔錦猛的松手,嵇方腳底不穩摔倒在地,“他們幾個劍手,還有關靨,是怎麽上的滄浪島?”

嵇方歪頭吐出口血沫,“國師這問題…我就更不懂了,他們就是島上的人,什麽叫…怎麽上的島?”

崔錦又是耳光揮起,出力巨大直直把嵇方打暈,崔錦朝常祿一個擡眉,常祿會意的端起案桌上的茶碗,手腕一揚潑灑在嵇方臉上,嵇方喉中悶哼動彈了幾下,涼茶混著血水糊了滿臉。

崔錦才要動作,禦書房外傳來內侍的聲音:“皇上,太子求見。”

“傳。”穆攸沙聲應道。

房門打開,著玄色衣的穆沈璧揮襟邁入,看清他手裏握著的劍,崔錦心中一沈,榮都街上,自己就是因這把劍把穆沈璧錯認成阿九…崔錦往邊上讓出幾步,獨目斜睨穆沈璧幹凈的眉骨,滿臉的刺墨掩住了他微動的神色。

“是…你?”穆沈璧看見蜷縮在地上的劍手,“你叫…”

聽見聲音的嵇方艱難睜眼,眼前的臉龐朦朦朧朧,嵇方忽的朝他咧嘴笑出,“阿九…你來救我了嗎,阿九…”

“放肆。”常祿尖聲叫道,“瞎了眼的東西,這是太子殿下。”

“太子?”嵇方狠狠擠眼,他也看見了那把劍,那明明是阿九的劍,嵇方吮了下唇上的血水咽下解渴,“不是太子,是阿九,是你嗎阿九…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穆沈璧擋住常祿就要甩下的拂塵,“他傷的不輕,不過錯認而已,何至於此?”

“太子有所不知。”常祿堅持道,“他吃了豹子膽,問完皇上懟國師,這會兒又裝瘋賣傻對您不敬,不光該打,還該死。”

穆沈璧看向端坐的父親,“兒臣也是才聽說…興國坊…犯了什麽事?”

穆攸輕擡眼瞼,“等國師撬開嵇方的嘴,你就知道了。”

“他明明什麽都知道,卻偏偏什麽都不說。”崔錦揮袍冷笑,獨目逼向嵇方,一口利牙似要咬碎他的膚肉,“興國坊的人都關押在不見天日的天牢裏,知道為什麽把你帶來見皇上嗎?因為你是與皇上寒暄過的小嵇方。”崔錦俯身擡起嵇方慘白的臉,“小嵇方,只要你如實說出所有,你就還有脫鞘天子禦前的機會。”

嵇方忽然睜眼看向沈默不語的穆攸,喃喃著道:“皇上…是真的嗎?”

穆沈璧鳳翎睫沈下,他只見過嵇方幾面,印象裏,這劍手與其他幾人不同,嵇方生的最小,膽子也最小,洛一塵胳膊肘一揮就把他嚇得夠嗆,該不會…

“是真的嗎…”嵇方眼中閃出微弱的亮色。

崔錦回看穆攸,穆攸咳了聲道:“朕金口玉言,當然是真的,說出真相,國師問你什麽,你就都說出來。”

“國師請問。”嵇方淺淺笑了笑。

崔錦露出得逞的神色,俯身壓向嵇方,“小馬,還有關靨,他們從何處來?是不是從島外來的?”

嵇方張嘴露出滲血的牙,“我打小就認識他們,滄浪島與世隔絕,無人進出,他們生在島上,長在島上,怎麽會是從島外來的?”

崔錦低沈又問,“流星劍,又是如何鑄成的?”

嵇方眼神迷離又恍惚,“天爐,天爐熔了流星石,再鑄造成劍。”

“是活人殉爐才熔了流星石,是不是!”

嵇方搖頭,“那天我沒去鑄場,我熬了整宿的功課,我睡醒時,流星石已經熔了,活人殉爐熔石頭?國師,你聽誰說的?哪個親眼看見了,你喊他出來佐證啊。”

崔錦狠狠掐住嵇方的脖子,手腕一緊嵇方已經翻起白眼,“嵇方,你是真想死啊。你以為你不說,就沒人知道嗎?不過是想給你一條活路,活路不走,你就去死吧。”

嵇方昂起頭顱,他已經越來越喘不上氣息,但他還有話沒有說完,“天牢裏還有那麽多人,國師怎麽不去問他們?要我沒猜錯,定是在牢裏一無所獲吧。你們把我帶來禦前,看來認定我嵇方是軟骨頭嘍?我是膽小,我也怕死,怕的不得了,但這回,我還偏偏就不怕了…畢竟是皇上的叮囑…”嵇方眼前的所有越來越模糊,他已經看不清穆攸的臉,還有阿九,阿九去了哪裏…“皇上說的,小嵇方,下回…可不能怕了…嵇方,遵旨。”

崔錦頓住動作,“想死?就能死嗎?”崔錦回看穆攸,“皇上,您說呢?”

穆攸咳了聲,撫須道:“小嵇方一心求死,是想做個英雄死的轟轟烈烈啊,既然如此,就成全他。”

崔錦會意笑道:“少年俠氣,想做英雄,不知你逃走的同伴與你有沒有一份俠義在,不如,就試試看。”

嵇方聽出什麽,拼力擡起頭,掙紮著要與崔錦拼命,“你要做什麽,你們要做什麽?殺了我,殺了我就是。”

“你是一定要死的。”崔錦喟嘆,“但你要死的有價值,夠壯烈,皇上,三日後,菜市口當眾淩遲,可好?”

穆攸擡眸又看嵇方,“小嵇方,可不能害怕啊。”

——淩遲處死?穆沈璧臉色發白,“父皇…人可殺,卻不能虐殺,嵇方罪不至此,還請父皇收回旨意,父皇三思啊!”

穆攸蒼目不悅,“虐殺?你說朕是慘絕人寰的昏君?”

“兒臣不敢。”穆沈璧單膝跪地不敢擡眼,“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崔錦適時道:“太子有所不知,興國坊尚有餘孽在逃,予國予君皆是禍患,嵇方的命微不足道,但卻可以震懾在逃的興國餘孽,此舉看似兇殘,卻是不得不為,太子,皇上實在為你蕩平所有,你不但不體諒皇上的苦心,還說出這樣傷了父子情的話…可謂不孝啊。”

穆沈璧擡起鳳翎睫怒看崔錦,“崔國師是蒼山仙人,仙人慈悲,你卻慫恿我父皇虐殺嵇方,國師入朝多年,本宮尊你為師,視你為友,今天才知道…國師還藏著一副鐵石心腸,難怪可以…”穆沈璧沈頓片刻,“萬事俱備。”

崔錦獨目森森不動聲色,“太子還年輕,一路順遂不知人心險惡,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太子心慈情重,您要是不站在皇上這邊,就還遠遠不到萬事俱備。”

“夠了。”穆攸微闔著眼,“有些事不可不做,沈璧,國師有句話說的不錯,朕是在替你蕩平所有,若沒有朕替你沾血,你如何做得了大晉的儲君?誰的帝王之路不沾血,不過是有人在替你負重前行罷了。”

——誰的大道不染血?穆攸的皇位就不染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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