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夾墻 只要打不死他，他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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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夾墻 只要打不死他，他就不信
崔錦記得這個少年, 禦前那次，少年堅韌不屈，連穆攸都對他勉勵有加, 昨夜混戰，嵇方殺出重圍, ，傷了不少鷹衛，想不到居然逃來了內坊，還被婁蒼玉給供了出來…崔錦挑看婁蒼玉鎮定自若的臉, 也暗嘆他這陣子變化之大。
“嵇方？”無雙怒看婁蒼玉，“他在內坊？我怎麽不知道？”
婁蒼玉眉毛揚起，“也就是大早的事, 他想求我收留他幾日，再想法子幫他逃出榮都, 我一看他樣子就知道定是興國坊出事了, 就哄他先在柴房養傷，打算搞清發生了什麽再做打算。國師明鑒，蒼玉絕無窩藏重犯之心，不過是暫且留住嵇方，若是我把他打發走, 想要再找到他可就難了。”
“我當然知道。”崔錦滿意笑道，“你心思縝密想得周到，抓住嵇方又是大功一件, 我定會稟告皇上，待了卻興國坊的事，皇上一定會論功行賞。”
“多謝國師。”婁蒼玉重重叩首，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就隨我去…見嵇方。”
崔錦一個揮手，守在門外的鷹衛已朝柴房疾行而去，崔錦捋袖執起茶壺又斟了杯茶，拂袖示意婁蒼玉靠近些，婁蒼玉受寵若驚，腳下卻沒有半點遲疑的走到崔錦身旁，雙手端起崔錦給他斟上的茶碗，毫不猶豫的仰頭喝下，“國師提攜之恩，蒼玉銘記心間永遠不忘。”
“好啊。”崔錦擊掌大讚，看了眼無雙道，“無雙，你慧眼識英雄，婁蒼玉是個能成事的，不枉你輾轉托二殿下來找我，你救下婁蒼玉，婁蒼玉又幫到朝廷，說起來，都要感謝無雙你成全了所有人。”
不過片刻，後院傳來陣陣騷動，刀劍聲零星的響了幾下便陷入了駭人的寂靜，無雙奔出精武閣，只見鷹衛拖拽住掙紮的嵇方，如提著一只鬥敗的公雞，面無表情的往坊外走去。
“婁蒼玉！”嵇方喉中嘶啞著嗓子，好像聲帶已經撕裂，“婁蒼玉！為什麽，為什麽啊！”
嵇方拼力尋著婁蒼玉的身影，虛掩的屋門裏，只有一個疑似婁蒼玉的背影，他看見無雙推門奔出，披著的貂裘滑在了地上，青衣無雙追出幾步，在就要追上嵇方的那刻又收住了步子，單薄的身在凜冽的北風裏搖晃了幾下。
嵇方潸然看了眼無雙的臉，“無雙姑娘…你真的…好像她啊。”嵇方說出這句話就暈厥了過去，石板路上，只留下他背拖走的淺淺長痕…
——“咋地了？”內坊外，萬俟喜狠狠揉眼，“這不是…”萬俟喜湊近嵇方，食指托起他的下巴瞅了瞅，“他是興國坊的小劍手啊，咋地？來內坊踢館惹到誰了？”
萬俟喜斜睨見精武閣的崔錦，噗通一聲跪在院中，抱拳高喊：“大年初一新年好，萬俟喜給國師大人，無雙姑娘拜年來了，恭祝國師大人官運亨通入青雲，無雙姑娘事業有成行大運…”
“夠了。”婁蒼玉冷面走出，“沒看到國師有正事嗎？”
萬俟喜低哼著爬起身，橫眉對著婁蒼玉也不帶發怵，“怎麽，這小劍手是惹到你才被拎走的？咋個傷成這樣，這這這…是暈死了還是真死了？婁蒼玉，他是你同伴吶，你就不念及…”
婁蒼玉斥住萬俟喜，“我已是內坊的劍手，內坊為朝廷效力，興國坊與朝廷作對，我自然要為朝廷盡忠，與逆臣賊子有什麽舊情可念及？萬俟喜，你那種破嘴，可別瞎說害我。”
萬俟喜打了下嘴，“興國坊，咋個變成逆臣賊子了？婁蒼玉你也別亂說一氣吶。”
“他說的不錯。”崔錦邁出精武閣，獨眼精光直對萬俟喜，“興國坊…步了天鵠坊的後塵。”
萬俟喜一楞，“裴家？也敢叛國？”
崔錦似笑非笑了下，“差不多吧，你來的正好，正月裏鹽鐵司人手不足，你做朝廷買賣，出些力也是應該，架著你的牛車去興國坊，把庫房裏的剩下的東西拖去鹽鐵司，不得有誤。”
“噢。”萬俟喜一口應下，才要轉身又扭過頭，“大年初一就做活，得加錢。”
內坊外，萬俟喜目送著被扔上囚車的嵇方，眉頭皺作一團，“你們輕點兒，他還沒死。”
“有分別嗎？”鷹衛反問，“都是要死的，早死還能少受點罪，你知道他昨夜傷了我們多少人嗎？”
“就他？”萬俟喜記得嵇方，這少年膽子不大，面聖時畏畏縮縮，劍法…也就那麽回事兒吧，就他…還能傷不少鷹衛？萬俟喜忍不住又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嵇方，少年眉清目秀，身子也不算壯碩，這樣的體格和劍法，居然沒死在昨晚…也算是條漢子吧。萬俟喜深吸了口氣，按著崔錦的吩咐往興國坊去了。
南巷青瓦宅，朝北十七戶
馮十三是被墻上掉下的碎石砸醒的，睜眼時，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老宅四面透風，夾著冰珠子的北風就呼啦啦往他手腳和脖裏鉆，那叫一個寒爽，馮十三動了動手腳，確定自己不是在陰曹地府，他嘿嘿笑了幾聲，笑著笑著又流出了淚，淚凝做冰珠子掛在臉上，手腳凍的發僵。
馮十三摸了摸被碎石砸中的額，這一下忒重，額頭起來老大個包，這是暈著被砸醒，要醒著的人，得被砸暈。自家還有這麽硬的石頭？馮十三摸索身下揀起個碎石，屋裏陰沈也看不大清楚，馮十三拿衣服擦了擦碎石，這色澤質地…不像石灰，倒像是…銀子？馮十三雙手搓弄著，臟手狠揉了幾下眼睛，不錯，是銀子。
這事兒他不合理吶。馮十三仰面轉溜著眼珠，自爹下獄，家裏就被官府抄了個幹凈，娘還是找鄰居借盤纏才帶自己回的娘家，銀子？有銀子還能留到今天？馮十三掐了把腿肉，勁兒使得太大疼的嗷嗷叫喚，也不是在做夢啊。
馮十三想爬起來，可像是被人點了穴，哪兒哪兒疼的都支棱不起，榮都南巷破落，一路也沒有人跡，自己得治傷，就算能硬扛，天寒地凍，躺地上沒幾日也會凍死，死在這裏都入不了土，也忒憋屈，馮十三越想越覺得不甘，虎喝一聲拼盡全力，終於…翻了個身趴在了地上。
還不如躺著舒坦嘞。
——“磨…菜刀剪子嘞！磨…菜刀剪子嘞…”
馮十三豎起耳朵，隱約聽到有走街串巷的磨石吆喝聲，看來南巷還零星有些老住戶，有人就好，有人，就能發現自己，就還有活著的希望。
馮十三手肘撐地，艱難的朝門外爬去，腦殼撞開掩著的屋門，任刺骨的北風撲打在他的臉上。
——“磨…菜刀剪子嘞！磨…”磨石人戛然止住吆喝，他看見了廢棄的宅子裏伸出一只染血的手，手裏…攥著個銀錠子。
磨石人被銀子吸引，跳下牛車小心靠近，剛才經過還沒人，難不成…是正月裏見鬼了？當然，銀子不撿王八蛋，鬼可見，銀子也要撿。
磨石人才要抽出銀錠子，血手倏地一把扯住他的腕子，“別走。”
“嗷！”磨石人叫得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不要了不要了，饒命饒命啊。”
“幫我…”馮十三又扯了把他的手腕，“幫了我，銀子是你的，不幫我，天打五雷轟。”
磨石人哪敢說個不字，最重要的是，那銀錠子實在太誘人，是他磨百把菜刀都賺不回的，別說幫他，喊爺爺叫祖宗都行。
為了不被天打五雷轟，磨石人幫了馮十三，入夜時分，他用馮十三的銀錠子買來了藥品吃食，還從家裏拖來一床被褥，雖是破舊，但也足夠裹身驅寒，磨石人沒有多問馮十三的來歷，來歷清明的人又如何來的大顆銀錠？錢財不問來處，人，也不用問。
磨石人離開時，說自己三日後會再來看看馮十三有什麽需要，馮十三搖頭笑著讓他不必來了，三日後，馮十三沒打算留在這裏這麽久。
吃了東西就有了力氣，昏昏沈沈又睡了整夜，到底是年輕體壯底子好，再醒來時，馮十三已經可以爬身靠著墻倚坐，後腦勺貼著坑窪的磚墻，愈發覺得磕的慌，馮十三轉身就去刮墻，這不刮還好，一刮…又差點沒被白花花的銀子嚇昏過去。
馮十三首先想的是：這是自家嗎？從一數到十七，自己不識多少字，但數數還是會的，十七絕不會錯，還有就是，雖然家徒四壁，但這構造，這氣息，就是自己家宅子，去塘水城前自己還摸回來過，就是這裏沒錯。
可自家本來就過得緊巴，爹凡事蒙冤又被抄了家…這墻裏的銀子…又是哪兒來的？總不會是被盜賊當做了賊窩，藏著賊贓不成？
娘說：家裏頭三五日都吃不上一頓大肉，就這還收受賄賂？抄出來的銀錠子見都沒見過，這冤屈六月飛霜都不過分。
馮十三也堅信爹是蒙了冤屈，爹是朱雀門的守正，一身浩然正氣，守的是皇城大門，天子大門，咋個可能收受賄賂？再說了，要真收了銀子，能不給娘交代聲？哪怕叮囑句墻裏頭還有，孤兒寡母也不至於過得太慘…
娘死都不信爹能幹出那事，馮十三也不信，只要打不死他，就絕不信。
但這會兒，不管銀子是什麽來路，馮十三都只當是天無絕人之路，馮十三拿劍刮幹凈墻面，原來磚墻裏被人掏出個大洞，藏了個木匣子在裏頭，日久失修，墻面斑駁，木匣子也爛了殼，這才掉出個錠子砸醒了馮十三。
馮十三扒出破匣，裏頭還有十幾枚銀錠子，粗粗估摸不下百十兩，還有個藍花布包裹的物件，拆開裏面是一對珍珠耳墜，一顆有指甲蓋那麽大，馮十三才要摸摸，才伸手又縮了回去，他沒見過什麽好東西，但他不傻，這珠子是從沒見過的大，藏匣多年珠光未褪，定是罕見的好東西，也不知道是誰的寶貝，自己沾血的手哪能褻瀆了去。
馮十三按原樣包住耳墜，想了想又放回了匣中，只取了兩錠銀子揣進懷裏留作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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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方？”無雙怒看婁蒼玉，“他在內坊？我怎麽不知道？”
婁蒼玉眉毛揚起，“也就是大早的事, 他想求我收留他幾日，再想法子幫他逃出榮都, 我一看他樣子就知道定是興國坊出事了, 就哄他先在柴房養傷，打算搞清發生了什麽再做打算。國師明鑒，蒼玉絕無窩藏重犯之心，不過是暫且留住嵇方，若是我把他打發走, 想要再找到他可就難了。”
“我當然知道。”崔錦滿意笑道，“你心思縝密想得周到，抓住嵇方又是大功一件, 我定會稟告皇上，待了卻興國坊的事，皇上一定會論功行賞。”
“多謝國師。”婁蒼玉重重叩首，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就隨我去…見嵇方。”
崔錦一個揮手，守在門外的鷹衛已朝柴房疾行而去，崔錦捋袖執起茶壺又斟了杯茶，拂袖示意婁蒼玉靠近些，婁蒼玉受寵若驚，腳下卻沒有半點遲疑的走到崔錦身旁，雙手端起崔錦給他斟上的茶碗，毫不猶豫的仰頭喝下，“國師提攜之恩，蒼玉銘記心間永遠不忘。”
“好啊。”崔錦擊掌大讚，看了眼無雙道，“無雙，你慧眼識英雄，婁蒼玉是個能成事的，不枉你輾轉托二殿下來找我，你救下婁蒼玉，婁蒼玉又幫到朝廷，說起來，都要感謝無雙你成全了所有人。”
不過片刻，後院傳來陣陣騷動，刀劍聲零星的響了幾下便陷入了駭人的寂靜，無雙奔出精武閣，只見鷹衛拖拽住掙紮的嵇方，如提著一只鬥敗的公雞，面無表情的往坊外走去。
“婁蒼玉！”嵇方喉中嘶啞著嗓子，好像聲帶已經撕裂，“婁蒼玉！為什麽，為什麽啊！”
嵇方拼力尋著婁蒼玉的身影，虛掩的屋門裏，只有一個疑似婁蒼玉的背影，他看見無雙推門奔出，披著的貂裘滑在了地上，青衣無雙追出幾步，在就要追上嵇方的那刻又收住了步子，單薄的身在凜冽的北風裏搖晃了幾下。
嵇方潸然看了眼無雙的臉，“無雙姑娘…你真的…好像她啊。”嵇方說出這句話就暈厥了過去，石板路上，只留下他背拖走的淺淺長痕…
——“咋地了？”內坊外，萬俟喜狠狠揉眼，“這不是…”萬俟喜湊近嵇方，食指托起他的下巴瞅了瞅，“他是興國坊的小劍手啊，咋地？來內坊踢館惹到誰了？”
萬俟喜斜睨見精武閣的崔錦，噗通一聲跪在院中，抱拳高喊：“大年初一新年好，萬俟喜給國師大人，無雙姑娘拜年來了，恭祝國師大人官運亨通入青雲，無雙姑娘事業有成行大運…”
“夠了。”婁蒼玉冷面走出，“沒看到國師有正事嗎？”
萬俟喜低哼著爬起身，橫眉對著婁蒼玉也不帶發怵，“怎麽，這小劍手是惹到你才被拎走的？咋個傷成這樣，這這這…是暈死了還是真死了？婁蒼玉，他是你同伴吶，你就不念及…”
婁蒼玉斥住萬俟喜，“我已是內坊的劍手，內坊為朝廷效力，興國坊與朝廷作對，我自然要為朝廷盡忠，與逆臣賊子有什麽舊情可念及？萬俟喜，你那種破嘴，可別瞎說害我。”
萬俟喜打了下嘴，“興國坊，咋個變成逆臣賊子了？婁蒼玉你也別亂說一氣吶。”
“他說的不錯。”崔錦邁出精武閣，獨眼精光直對萬俟喜，“興國坊…步了天鵠坊的後塵。”
萬俟喜一楞，“裴家？也敢叛國？”
崔錦似笑非笑了下，“差不多吧，你來的正好，正月裏鹽鐵司人手不足，你做朝廷買賣，出些力也是應該，架著你的牛車去興國坊，把庫房裏的剩下的東西拖去鹽鐵司，不得有誤。”
“噢。”萬俟喜一口應下，才要轉身又扭過頭，“大年初一就做活，得加錢。”
內坊外，萬俟喜目送著被扔上囚車的嵇方，眉頭皺作一團，“你們輕點兒，他還沒死。”
“有分別嗎？”鷹衛反問，“都是要死的，早死還能少受點罪，你知道他昨夜傷了我們多少人嗎？”
“就他？”萬俟喜記得嵇方，這少年膽子不大，面聖時畏畏縮縮，劍法…也就那麽回事兒吧，就他…還能傷不少鷹衛？萬俟喜忍不住又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嵇方，少年眉清目秀，身子也不算壯碩，這樣的體格和劍法，居然沒死在昨晚…也算是條漢子吧。萬俟喜深吸了口氣，按著崔錦的吩咐往興國坊去了。
南巷青瓦宅，朝北十七戶
馮十三是被墻上掉下的碎石砸醒的，睜眼時，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老宅四面透風，夾著冰珠子的北風就呼啦啦往他手腳和脖裏鉆，那叫一個寒爽，馮十三動了動手腳，確定自己不是在陰曹地府，他嘿嘿笑了幾聲，笑著笑著又流出了淚，淚凝做冰珠子掛在臉上，手腳凍的發僵。
馮十三摸了摸被碎石砸中的額，這一下忒重，額頭起來老大個包，這是暈著被砸醒，要醒著的人，得被砸暈。自家還有這麽硬的石頭？馮十三摸索身下揀起個碎石，屋裏陰沈也看不大清楚，馮十三拿衣服擦了擦碎石，這色澤質地…不像石灰，倒像是…銀子？馮十三雙手搓弄著，臟手狠揉了幾下眼睛，不錯，是銀子。
這事兒他不合理吶。馮十三仰面轉溜著眼珠，自爹下獄，家裏就被官府抄了個幹凈，娘還是找鄰居借盤纏才帶自己回的娘家，銀子？有銀子還能留到今天？馮十三掐了把腿肉，勁兒使得太大疼的嗷嗷叫喚，也不是在做夢啊。
馮十三想爬起來，可像是被人點了穴，哪兒哪兒疼的都支棱不起，榮都南巷破落，一路也沒有人跡，自己得治傷，就算能硬扛，天寒地凍，躺地上沒幾日也會凍死，死在這裏都入不了土，也忒憋屈，馮十三越想越覺得不甘，虎喝一聲拼盡全力，終於…翻了個身趴在了地上。
還不如躺著舒坦嘞。
——“磨…菜刀剪子嘞！磨…菜刀剪子嘞…”
馮十三豎起耳朵，隱約聽到有走街串巷的磨石吆喝聲，看來南巷還零星有些老住戶，有人就好，有人，就能發現自己，就還有活著的希望。
馮十三手肘撐地，艱難的朝門外爬去，腦殼撞開掩著的屋門，任刺骨的北風撲打在他的臉上。
——“磨…菜刀剪子嘞！磨…”磨石人戛然止住吆喝，他看見了廢棄的宅子裏伸出一只染血的手，手裏…攥著個銀錠子。
磨石人被銀子吸引，跳下牛車小心靠近，剛才經過還沒人，難不成…是正月裏見鬼了？當然，銀子不撿王八蛋，鬼可見，銀子也要撿。
磨石人才要抽出銀錠子，血手倏地一把扯住他的腕子，“別走。”
“嗷！”磨石人叫得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不要了不要了，饒命饒命啊。”
“幫我…”馮十三又扯了把他的手腕，“幫了我，銀子是你的，不幫我，天打五雷轟。”
磨石人哪敢說個不字，最重要的是，那銀錠子實在太誘人，是他磨百把菜刀都賺不回的，別說幫他，喊爺爺叫祖宗都行。
為了不被天打五雷轟，磨石人幫了馮十三，入夜時分，他用馮十三的銀錠子買來了藥品吃食，還從家裏拖來一床被褥，雖是破舊，但也足夠裹身驅寒，磨石人沒有多問馮十三的來歷，來歷清明的人又如何來的大顆銀錠？錢財不問來處，人，也不用問。
磨石人離開時，說自己三日後會再來看看馮十三有什麽需要，馮十三搖頭笑著讓他不必來了，三日後，馮十三沒打算留在這裏這麽久。
吃了東西就有了力氣，昏昏沈沈又睡了整夜，到底是年輕體壯底子好，再醒來時，馮十三已經可以爬身靠著墻倚坐，後腦勺貼著坑窪的磚墻，愈發覺得磕的慌，馮十三轉身就去刮墻，這不刮還好，一刮…又差點沒被白花花的銀子嚇昏過去。
馮十三首先想的是：這是自家嗎？從一數到十七，自己不識多少字，但數數還是會的，十七絕不會錯，還有就是，雖然家徒四壁，但這構造，這氣息，就是自己家宅子，去塘水城前自己還摸回來過，就是這裏沒錯。
可自家本來就過得緊巴，爹凡事蒙冤又被抄了家…這墻裏的銀子…又是哪兒來的？總不會是被盜賊當做了賊窩，藏著賊贓不成？
娘說：家裏頭三五日都吃不上一頓大肉，就這還收受賄賂？抄出來的銀錠子見都沒見過，這冤屈六月飛霜都不過分。
馮十三也堅信爹是蒙了冤屈，爹是朱雀門的守正，一身浩然正氣，守的是皇城大門，天子大門，咋個可能收受賄賂？再說了，要真收了銀子，能不給娘交代聲？哪怕叮囑句墻裏頭還有，孤兒寡母也不至於過得太慘…
娘死都不信爹能幹出那事，馮十三也不信，只要打不死他，就絕不信。
但這會兒，不管銀子是什麽來路，馮十三都只當是天無絕人之路，馮十三拿劍刮幹凈墻面，原來磚墻裏被人掏出個大洞，藏了個木匣子在裏頭，日久失修，墻面斑駁，木匣子也爛了殼，這才掉出個錠子砸醒了馮十三。
馮十三扒出破匣，裏頭還有十幾枚銀錠子，粗粗估摸不下百十兩，還有個藍花布包裹的物件，拆開裏面是一對珍珠耳墜，一顆有指甲蓋那麽大，馮十三才要摸摸，才伸手又縮了回去，他沒見過什麽好東西，但他不傻，這珠子是從沒見過的大，藏匣多年珠光未褪，定是罕見的好東西，也不知道是誰的寶貝，自己沾血的手哪能褻瀆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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