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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偷聽 宋勉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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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偷聽 宋勉留不得了

見關靨眼含淚水, 小馬潸然落下劍,沈沈看著關靨又道:“和阿九一起走吧,咱們都是滄浪島的過客, 人各有命,不過暫且同行一段而已。你是天鵠坊關嘯天的女兒, 身懷天鵠絕技,又承繼了你爹的衣缽,不該潛藏在興國坊,更不能悄無聲息的死去…天大地大, 肯定會有勝過這裏的地方。”

離開滄浪島前,關靨告訴自己:這一次她不會再逃。回來榮都步步驚心,關靨也從沒生過退縮之意, 而今興國坊前途叵測,同舟共濟的小馬卻勸說自己:你也走吧。

走…當年爹拖家帶口走的艱辛, 自己和阿九無牽無掛, 逃走遁世是不難,可就能留下其他人不顧?不止榮都的興國坊,還有滄浪島那些留下的人…真要出事,他們是一定逃不掉的…

逃走的每一日,爹都在悔恨為什麽沒能與大家夥兒說一聲, 如果可以重來,他寧願留在天鵠坊與大家一起,就像娘說的:咱不能做孬種, 不能拋下旁人。

關靨不做孬種,也絕不會拋下旁人,這一次,也絕不會逃。

“我不走。”關靨話語鏗鏘。

“留下來, 和興國坊同生共死?”小馬搖頭道,“你幫了興國坊多次,已經夠還他們的收留之恩,裴家是成不了事的,你又何苦…”

關靨轉身不再看小馬,“你可以不知道真相,我非要知道,大家夥兒還要吃到老玩到老,誰說就非要死了。”

“關靨…”小馬還想堅持幾句。

“你走吧。”關靨打斷道,“我不會告訴別人。”

小馬唇齒微張,目送著關靨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百轉千回,口口聲聲非要伸冤的自己,居然成了興國坊第一個叛逃的人。馮十三還說要幫他去衙門擊鼓…原以為自己志如磐石,卻不過是戳手可破的泡沫,這麽容易就破碎了。

——“馬藺,你能活著回來,就夠了。”

活著回來,就真的夠了嗎。

內坊 鑄場

偌大的鑄場裏,燃放著一簇簇盛大的白色焰火,一個著絳色勁裝的男子看得出神,透過絢爛的花火,他耳邊回蕩起多年前自家的歡聲——“這焰火,像極了千樹萬樹的梨花啊!”如今再見,真是的…好像啊。

“你是第一次見到嗎?”精武閣門推開,無雙緩緩走近,隔著盛放的焰火,猶如隔著半生之久,“此法你應該也會。”

萬俟喜聞聲望去,焰火漸漸黯下,無雙的臉孔愈加清晰,四目對視含義深深,“姐姐說等我大些就會教我,可陸小筠已經長大,已近中年還是不得其法,那個說要教他的人…也早已經不在人世。”

最後一簇白焰熄滅,無雙撚起碎屑吹開,星星點點猶如山間的螢火,“她不在了,我教你啊。”

萬俟喜目光追尋著飛舞的螢火,“不如不學,有你承繼就夠了,我還是要做我該做的事。”

“守陵衛的劍送去興國坊了嗎?”無雙低問,“關靨…怎麽說?”

萬俟喜點頭道:“一千把劍已經送了去,關靨盡數收下,也答應會按期完工。”

“她倒是能屈能伸。”無雙似是笑了下,“讓她做什麽都無所謂,身為鑄師,不鑄劍去熔銅,她居然也能欣然接受。”

萬俟喜眼前浮現起關靨純良的臉,“她很像關嘯天…那份憨直匠氣,像極了他。”

“那個從天鵠坊叛逃的鑄師。”無雙沈思,“他知道陸家的助燃之法麽?”

萬俟喜搖頭,“此法只有姐姐知道,關嘯天雖每每都在場,知有此法,卻不通其法,怎麽,你怕關靨也知道?”

無雙眉頭一蹙,“我怕她知道?我怕她不知道。當年…如果娘死在那場海難裏,此法也將消失世間,天鵠坊探求百年才得到的助燃法,就這樣消失未免太可惜,後人要再探尋百年嗎?此法,原本就不該只有天鵠坊知道,國之技,民之技,坊坊可學,人人可用,這才是弘技的道理。可惜…”無雙想起禦前關靨的話語,“我要關靨來內坊幫我,她卻不肯。困在興國坊,與那幫廢物為伍,她有再高的天賦也難以施展。”

“那關家丫頭犟的很,和她老爹一樣。”萬俟喜揚唇笑出,似是又看到關靨懟天懟地懟自己的樣子,“可她,也聰明的很。我去興國坊鑄場瞧過,連姐姐的螺旋鼓風都能被她找出來,居然還修的有模有樣。你還別說,沒準有天,助燃法還真能被她想出來。”

——“畢竟是鑄成過流星劍的。”無雙喃喃,眉間心事又湧,“有膽有識,敢想敢做。”

“說起來。”萬俟喜想起什麽,瞇起狹目道,“流星石到底是怎麽熔的?既無助燃法,興國坊該是熔不了那塊天外飛石吶,難道…是你出了手?”

無雙神色陰晦,良久無語,萬俟喜勾唇笑道:“出手幫了也好,興國坊出島也大利你我,我要做的事也會更加順遂。”

“說說你要做的事。”無雙話鋒輕轉,“你買賣都做到了鹽鐵司,看來真是大事。”

萬俟喜細看無雙姣好的面容,她的相貌與姐姐不算很像,但眼中那股子傲氣卻如出一轍,姐姐從不做無把握的事,她決定的永遠都不會錯,眼前的無雙也是,她敢立斷臂之誓,萬俟喜根本不擔心無雙能不能做到,她應下,必達成,就像當年的姐姐。

誰能想十多年前跟在姐姐後頭,海邊那個粉雕玉琢的乖巧孩童,竟長成今日果決自信的模樣。姐姐在天之靈,見終於有人繼承她的遺志,一定會很欣慰。

她是姐姐的骨血,自己拼盡所有也要護她周全,她有她的路走,萬俟喜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的事,與你無關。”萬俟喜冷下聲音,“人前二五八萬的樣子,在我跟前還就是個小丫頭,怎麽,還想管舅舅的事了?”

無雙釋下鋒芒,才要說些什麽,萬俟喜忽的捏住她的腮幫,無雙戛然頓住,眸中掠過一絲緊張,萬俟喜輕輕一掐,笑著道:“怎麽?到了榮都還與舅舅生分了?以前我也是這樣掐的。”說著另一只手捏住另邊,湊近無雙的臉對她扮了個鬼臉,“那時我扮鬼嚇你,你就看著我咯咯的笑,到底血濃於水,怎麽都是與旁人不一樣的。”

見無雙面無喜怒,萬俟喜頓覺無趣,松手道:“越長大還越拘著了?這裏也沒別人…算了,女大十八變,舅舅也管不了你。走了。”

走出幾步萬俟喜又回頭,盯著無雙看了又看,溫溫道:“朝歌暮雲,無雙好聽,我還是更喜歡暮雲這個名字。禦前呈劍你技驚四座,看興國坊嚇成那樣,真是痛快。”

“我叫無雙,我要做舉世無雙的匠星,驚才絕艷的劍手。”無雙避開萬俟喜的眼,執起手邊的劍緩緩拂拭。

萬俟喜面露讚嘆之色,“不論你叫什麽,都是我的好外甥女,走了,真走了啊。”

見無雙沒有擡頭,萬俟喜心裏隱有些失落,再想這會兒倆人是在內坊,還是要小心為上,自己做舅舅的人,倒沒個小丫頭謹慎了。萬俟喜自嘲一笑,轉身朝鑄場外走去。

——“宋二?”萬俟喜看見外頭的人影,那人僵立在牛車邊,執著鞭子有些楞神。

“我…我來送您落下的東西。”宋勉一個激靈軟下腿肚,急急去扛車上的大包,“您落了一包硝石,我怕內坊急用,不等您回去拿…就給送來了。”

萬俟喜篤定走近牛車,手指戳開麻袋沾了些許,見真是落下的硝石,沈著又道:“還挺細心。你到了多久了?”

宋勉抹汗,“剛到片刻,正準備去扛包,剛到…”宋勉扭頭,“不信您去問內坊的守衛。”

“屁大的事問什麽守衛?搬去庫房,不要擾了內坊的大事。”萬俟喜撣落指肚的硝石粉,闊步朝內坊大門走去,大門兩邊守衛站得筆直,萬俟喜張口想問些什麽,隱覺有人在後頭窺望自己,只能目不斜視大步流星離開。

見萬俟喜走遠,宋勉低低喘息,才一回頭又被嚇的半死,興國坊的少年劍手正在角落冷冷逼視著他,這人…宋勉不止一次見他在內坊出現,好像是叫…婁蒼玉。

宋勉扛起大包,眉眼一擡腿腳又不聽使喚,他看見…婁蒼玉執著劍一步步朝他走來,犀利的眼神好似出鞘的劍刃,盯著他無處可避。

“你不老實吶。”婁蒼玉步步逼近,“你到了可有一會兒了,豎著耳朵聽得認真,聽到什麽了?和我說說啊。”

宋勉扛著大包腿肚直晃,強撐著道:“不過歇歇腳,聽到什麽?裏面有人在說話嗎?大白天的你嚇唬人呢。”

婁蒼玉冷笑了聲,執著劍朝宋勉揚起,宋勉躲閃著摔下大包,硝石砸腳疼得齜牙,“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對我動劍?你再敢靠近半步,信不信我喊…我喊啊!”

婁蒼玉橫劍慢慢落下,不屑道:“我的劍出鞘了嗎?就你這膽子還敢做兵器行當?趁早做回老本行,管好你的嘴,回去賣你的油糕才是。”

宋勉聽得刺耳,癟臉漲得通紅,鼓起力氣又扛大包,不再理會婁蒼玉,一步一顛的直往庫房去了,萬俟喜戳破的小洞裏漏下細碎的硝石,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婁蒼玉聽見了,宋勉離的比他還近些,婁蒼玉確定他也聽見了——萬俟喜和無雙…居然是舊相識…舅舅?雖然無雙沒說什麽,但舅舅二字婁蒼玉聽得清清楚楚。

萬俟喜還說:朝歌暮雲,他很喜歡暮雲這個名字,無雙叫什麽都無所謂,都是他的…外甥女。

朝歌…暮雲…朝歌,朝歌…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婁蒼玉不自覺的握緊了手裏的劍,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要做什麽,婁蒼玉只知道,他要護住無雙,不能讓任何人擋住無雙的腳步。

“你怎麽還在?”宋勉撣著身上的硝石灰,翻上牛車揚鞭而去,“我也勸你一句,管好你自己,回去做你興國坊的劍手才是。”

牛車嘎吱嘎吱離去,婁蒼玉凜然回身,握劍的手背青筋爆凸,他知道,宋勉…是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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