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痛飲 他希望關靨永遠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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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痛飲 他希望關靨永遠錯下去
大寒一過, 過年就沒幾日了，節前的西街格外熱鬧，聽小劍奴說, 這幾天商鋪過了子時都還開著，南頭的時雅閣更是喧鬧到天明。鑄師打趣, 說難不成你們還去時雅閣吃酒了？小劍奴憨笑，等興國坊蒸蒸日上，明年再多發些銀子，就夠去時雅閣瀟灑了。
明年…關靨聽在耳裏, 明年還會有今日嗎？關靨握緊手心，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她還就偏不信了, 非得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讓叛逃的小馬腸子悔青。
西街人頭攢動, 關靨已經溜達了一圈, 懷裏揣著沈甸甸的銀子也不知道買個啥，裴匕叮囑去宮宴要穿新衣裳，出島前不是都做過幾身了麽？還費這銀子做什麽？關靨在成衣店門口杵了會兒，轉身才要離開，燈火闌珊, 阿九的臉龐在燈籠下忽明忽暗，他的眼閃亮又溫和，燈籠晃上他的眉骨, 骨脈清冽明晰，他不是阿九。
“你跟著我？”關靨大方走向穆沈璧。
穆沈璧舒展開神色，如和煦的春風鋪灑向大地，“西街人人能逛, 怎麽就說我跟著你了呢？你該是豁達之人，那天咱倆把話說開，我都想通了，你好像還記著，怎麽？還放不下啊？”
“我哪有。”關靨犟嘴，眼前穆沈璧神情自若，自己倒是顯得擰巴了。
穆沈璧也不接話，擡頭看向成衣店的招牌，“想做身新衣裳過年？怎麽不進去？”
關靨踢著腳下的石子，攤手道：“我穿的不體面嗎？我偏偏不做。”
穆沈璧忍俊不禁，負手笑道：“關師父當然是個體面人，是體面人，也是女孩子，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穿新衣又不丟人，走，我替你挑身最好看的。”說著揮開衣襟，一只腳邁進門檻，見關靨駐足不動，頷首一笑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店裏布匹如雲如霞，嬌娘如詩如畫，關靨沒太大興趣，但要拒了穆沈璧，反倒是顯得自己小氣，進去看看也沒什麽，關靨學著穆沈璧的樣子揮開衣襟，擦著他的身邁進大門，穆沈璧跟在後來，鳳翎睫裏滿是歡暢。
“喜歡什麽，我送你。”穆沈璧眼中眸色翻湧。
關靨看過各色樣式，大眼定在一汪水藍色上，阿鳶靈動可愛，穿著顏色一定好看。想到阿鳶僅有的幾身舊衣，還有送他們離開時那抹揮之不去的明紅，關靨眼眶微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匹水藍色的緞子。
穆沈璧循著她的眼神看去，都說女人是水做的，關靨鋼筋鐵骨，骨子裏也是個讓人疼惜的女子，這顏色選的好，“你喜歡？”穆沈璧低問。
關靨落下手，眼神仍在緞子上游離，穆沈璧招呼來夥計，比劃著道，“就這匹了，照著她的尺寸做兩身榮都最時興的樣式…”
“別。”關靨擺手，“衣裳尺寸要小些。”關靨照著自己的個頭手腳，“個子到這裏，袖子腿腳到這裏…”
穆沈璧面露疑色，“興國坊還有別的姑娘嗎？”
關靨給他一個白眼，“我就不能有朋友了？”
穆沈璧垂目低笑，“我錯了還不成麽？還有其他朋友嗎？不如一起。”
關靨背著手左顧右看，又選了匹黛青色的料子，看她的比劃，這料子的主人該是體態豐腴，年歲也定是大些，穆沈璧恍然大悟，關靨口中的朋友，應該還留在滄浪島上。
——“你要回去滄浪島？”穆沈璧心頭一緊。
“我倒是想回去。”關靨托腮，穆沈璧釋下緊張，忍不住窺看她的側臉，“過了年，嵇方可能會回滄浪島，我置辦些物件讓他帶回去，嵇方的妹妹嵇鳶，還有婁蒼玉的娘和大哥…一個都不能落下。”
穆沈璧凝視著關靨眼睛不眨，“他們怎麽不一起跟來榮都？”
關靨蹙眉，一個眼神直擲穆沈璧，“你當誰都稀罕皇城？你們口中的荒島，也是他們心中的樂土，大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自給自足不知道多快活，哪用給你家鑄劍，做的還是刀口舔血的買賣？”
幾句話說得穆沈璧啞口無言，關靨忽覺失言，伸手就去摸銀子結賬，穆沈璧趕忙按住她的手，挺身示意自己來付賬。夥計笑呵呵的朝他伸出手，穆沈璧手按心口，又摸向腰間…空空蕩蕩尬在了原地。
關靨噗嗤笑出聲，“銀子呢？”穆沈璧白了臉，出門記著帶了啊，“我銀子呢？”
夥計叉腰看著，“年下小賊多，是被人扒了吧，怎麽，衣裳還做嗎？”
關靨從懷裏摸出銀子，“當然做，過了元宵我來取。”
“好嘞。”夥計接過銀子掂了掂，離開時還不忘對穆沈璧譏笑了聲。
“關靨…”穆沈璧臉色由白變紅，“我真是帶了銀子出來的，沒想誆你。”
關靨故意轉身不去看他，憋著笑道：“至於麽，不就多做了幾身…還沒帶銀子？”
“我…”穆沈璧箭步擋住關靨的去路，漲紅了臉非要與她說道說道，“我真不是誆你，你跟我回去，說好我送你的，決不食言。”
關靨歪頭打量著穆沈璧嚴峻的面色，手指著他，話還沒說出來已經笑岔了氣，“幾兩銀子，你犯得著誆我嗎？穆沈璧，你還當真了？”
穆沈璧反應過了被關靨戲耍，俊臉褪去豬肝色，變作一種深深的惆悵，是啊，這麽明顯的玩笑，自己怎麽就當了真呢？怪就怪…穆沈璧看著關靨，鳳翎睫下的雙眼滲出哀怨，怪就怪，自己對眼前的女子上了心，她的每句話，每個動作都牽動著自己，自己的喜怒與她牽絆在了一處，再難割舍。
察覺穆沈璧好像有些不大對勁，關靨止住笑，手指戳了戳他一動不動的身，“生氣了？”
穆沈璧深吸了口氣沒有回答，關靨抱肩繞開他的身，“那我可走了？”
“關靨。”穆沈璧喊出她，“有那麽好笑麽？”
關靨轉頭，大眼在穆沈璧陰郁的臉上轉了轉，“真生氣了啊。”說著摸了摸自己肚子，“你餓不餓？”
穆沈璧鳳翎睫微動，朝關靨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道：“我銀子丟了，你身上的銀子…夠嗎？”
關靨拉住穆沈璧的衣袖扯了下，“走了，今兒花費都我請，回頭啊，你得加倍請回來。”
“你說的。”穆沈璧心中大喜，“加倍，加十倍都必須讓我請回來啊。”
酒肆裏，關靨照著萬俟喜點的菜色點了一桌，滿當當鋪花了眼，穆沈璧也早就餓了，執起筷子就去夾胭脂鵝脯，才要遞進嘴裏，忽的頓住動作，僵硬的把筷子遞近關靨碗邊，見關靨不動，筷尖一松落下鵝脯肉，俊武的臉上閃爍過些許青澀。
給人夾菜這麽平常的舉動，怎麽穆沈璧做著就這麽怪異呢？噢…關靨恍然大悟，穆沈璧東宮太子，自小錦衣玉食被人呵在手心，只有別人伺候他的份，他何時照顧過別人？面前這塊鵝脯肉…該是穆沈璧有生以來第一次給人夾菜吧。
見關靨不動，穆沈璧當她不喜歡吃這菜色，掃過滿桌菜肴，又夾起只炸鵪鶉，試探著朝關靨遞去，“你…吃嗎？”
關靨伸手接過，不等穆沈璧反應，已經大口咬上，鵪鶉炸的酥脆，嘩啦啦掉著碎渣，關靨指肚沾上，愛惜的吮進嘴裏，穆沈璧學著她的樣子也拿手指去沾，抿唇嘗著，確是從未有過的滋味。
“你也吃啊。”關靨揀起一只炸鵪鶉遞給他，“你不喜歡吃嗎？”
“喜歡。”穆沈璧生怕她收回去，急急接過塞進嘴裏，囫圇吃著，眼瞼忍不住的偷瞥關靨，“你點這麽多吃食，銀子夠嗎？”穆沈璧乍得想起什麽。
關靨拍了拍心口，“管夠，不夠吃你再叫啊，下回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啊？”穆沈璧停下咀嚼，“就吃…這一回？”
關靨艱難咽下滿嘴的吃食，拾袖按了按嘴角的油，“下回，下下回都是你請，要我再掏銀子？我可不幹。”
穆沈璧歡暢笑出，“那今天可得吃個盡興，再來一壇酒，如何？”
還挑釁上了？關靨撣了撣手裏的鵪鶉碎渣，招呼夥計道：“來一壇女兒紅，要最好的。”
好酒上桌，關靨給倆人斟滿，舉碗與穆沈璧碰了碰，仰頭喝下一口，老酒醇厚，辣得關靨直皺眉，關靨當然不會在穆沈璧眼前露怯，直直咽下拾袖摸去唇邊的酒水，見穆沈璧端著酒碗不動，關靨挑眉道：“我敬你酒，你是瞧不上我嗎？”
“不是。”穆沈璧指節一顫，鳳翎睫眨的有些糾結，“我…沒喝過酒。”
關靨瞪大眼，坊中馮十三幾個，抱起酒壇子能喝到三更，壇子見了底還追著裴匕討要，穆沈璧與他們年紀相仿，雄姿英發模樣，居然…沒喝過酒？關靨眨了下眼，沒憋忍著笑出了聲。
穆沈璧紅了臉，“都說借酒澆愁，我自小不知愁滋味，也想不到去喝酒…怎麽？很好笑嗎？”
關靨掐了把腿肉，繃著臉道：“愁怨喝酒，高興也要喝酒，你就沒有高興的時候？”
穆沈璧回顧著自己順遂的前半生，無愁無怨，好像也沒什麽值得多高興的事，一眼望去乏善可陳，要與人說道也說不出個跌宕來，直到…穆沈璧擡起眼瞼註視著關靨，直到興國坊回京，廢棄的天鵠坊裏，突然出現的墨衣少女，那少女蹲坐在自己身旁，她叫自己“阿九”。
還有幽深叵測的鬼市，獨木舟上，她緊握住自己的手，憶起那日關靨的錯認，自己大可以抽出手腕，提醒她認錯了人，但自己卻沒有，那一刻，穆沈璧心中所想，不是關靨認錯人，而是希望…她可以永遠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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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一過, 過年就沒幾日了，節前的西街格外熱鬧，聽小劍奴說, 這幾天商鋪過了子時都還開著，南頭的時雅閣更是喧鬧到天明。鑄師打趣, 說難不成你們還去時雅閣吃酒了？小劍奴憨笑，等興國坊蒸蒸日上，明年再多發些銀子，就夠去時雅閣瀟灑了。
明年…關靨聽在耳裏, 明年還會有今日嗎？關靨握緊手心，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她還就偏不信了, 非得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讓叛逃的小馬腸子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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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著我？”關靨大方走向穆沈璧。
穆沈璧舒展開神色，如和煦的春風鋪灑向大地，“西街人人能逛, 怎麽就說我跟著你了呢？你該是豁達之人，那天咱倆把話說開，我都想通了，你好像還記著，怎麽？還放不下啊？”
“我哪有。”關靨犟嘴，眼前穆沈璧神情自若，自己倒是顯得擰巴了。
穆沈璧也不接話，擡頭看向成衣店的招牌，“想做身新衣裳過年？怎麽不進去？”
關靨踢著腳下的石子，攤手道：“我穿的不體面嗎？我偏偏不做。”
穆沈璧忍俊不禁，負手笑道：“關師父當然是個體面人，是體面人，也是女孩子，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穿新衣又不丟人，走，我替你挑身最好看的。”說著揮開衣襟，一只腳邁進門檻，見關靨駐足不動，頷首一笑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店裏布匹如雲如霞，嬌娘如詩如畫，關靨沒太大興趣，但要拒了穆沈璧，反倒是顯得自己小氣，進去看看也沒什麽，關靨學著穆沈璧的樣子揮開衣襟，擦著他的身邁進大門，穆沈璧跟在後來，鳳翎睫裏滿是歡暢。
“喜歡什麽，我送你。”穆沈璧眼中眸色翻湧。
關靨看過各色樣式，大眼定在一汪水藍色上，阿鳶靈動可愛，穿著顏色一定好看。想到阿鳶僅有的幾身舊衣，還有送他們離開時那抹揮之不去的明紅，關靨眼眶微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匹水藍色的緞子。
穆沈璧循著她的眼神看去，都說女人是水做的，關靨鋼筋鐵骨，骨子裏也是個讓人疼惜的女子，這顏色選的好，“你喜歡？”穆沈璧低問。
關靨落下手，眼神仍在緞子上游離，穆沈璧招呼來夥計，比劃著道，“就這匹了，照著她的尺寸做兩身榮都最時興的樣式…”
“別。”關靨擺手，“衣裳尺寸要小些。”關靨照著自己的個頭手腳，“個子到這裏，袖子腿腳到這裏…”
穆沈璧面露疑色，“興國坊還有別的姑娘嗎？”
關靨給他一個白眼，“我就不能有朋友了？”
穆沈璧垂目低笑，“我錯了還不成麽？還有其他朋友嗎？不如一起。”
關靨背著手左顧右看，又選了匹黛青色的料子，看她的比劃，這料子的主人該是體態豐腴，年歲也定是大些，穆沈璧恍然大悟，關靨口中的朋友，應該還留在滄浪島上。
——“你要回去滄浪島？”穆沈璧心頭一緊。
“我倒是想回去。”關靨托腮，穆沈璧釋下緊張，忍不住窺看她的側臉，“過了年，嵇方可能會回滄浪島，我置辦些物件讓他帶回去，嵇方的妹妹嵇鳶，還有婁蒼玉的娘和大哥…一個都不能落下。”
穆沈璧凝視著關靨眼睛不眨，“他們怎麽不一起跟來榮都？”
關靨蹙眉，一個眼神直擲穆沈璧，“你當誰都稀罕皇城？你們口中的荒島，也是他們心中的樂土，大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自給自足不知道多快活，哪用給你家鑄劍，做的還是刀口舔血的買賣？”
幾句話說得穆沈璧啞口無言，關靨忽覺失言，伸手就去摸銀子結賬，穆沈璧趕忙按住她的手，挺身示意自己來付賬。夥計笑呵呵的朝他伸出手，穆沈璧手按心口，又摸向腰間…空空蕩蕩尬在了原地。
關靨噗嗤笑出聲，“銀子呢？”穆沈璧白了臉，出門記著帶了啊，“我銀子呢？”
夥計叉腰看著，“年下小賊多，是被人扒了吧，怎麽，衣裳還做嗎？”
關靨從懷裏摸出銀子，“當然做，過了元宵我來取。”
“好嘞。”夥計接過銀子掂了掂，離開時還不忘對穆沈璧譏笑了聲。
“關靨…”穆沈璧臉色由白變紅，“我真是帶了銀子出來的，沒想誆你。”
關靨故意轉身不去看他，憋著笑道：“至於麽，不就多做了幾身…還沒帶銀子？”
“我…”穆沈璧箭步擋住關靨的去路，漲紅了臉非要與她說道說道，“我真不是誆你，你跟我回去，說好我送你的，決不食言。”
關靨歪頭打量著穆沈璧嚴峻的面色，手指著他，話還沒說出來已經笑岔了氣，“幾兩銀子，你犯得著誆我嗎？穆沈璧，你還當真了？”
穆沈璧反應過了被關靨戲耍，俊臉褪去豬肝色，變作一種深深的惆悵，是啊，這麽明顯的玩笑，自己怎麽就當了真呢？怪就怪…穆沈璧看著關靨，鳳翎睫下的雙眼滲出哀怨，怪就怪，自己對眼前的女子上了心，她的每句話，每個動作都牽動著自己，自己的喜怒與她牽絆在了一處，再難割舍。
察覺穆沈璧好像有些不大對勁，關靨止住笑，手指戳了戳他一動不動的身，“生氣了？”
穆沈璧深吸了口氣沒有回答，關靨抱肩繞開他的身，“那我可走了？”
“關靨。”穆沈璧喊出她，“有那麽好笑麽？”
關靨轉頭，大眼在穆沈璧陰郁的臉上轉了轉，“真生氣了啊。”說著摸了摸自己肚子，“你餓不餓？”
穆沈璧鳳翎睫微動，朝關靨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道：“我銀子丟了，你身上的銀子…夠嗎？”
關靨拉住穆沈璧的衣袖扯了下，“走了，今兒花費都我請，回頭啊，你得加倍請回來。”
“你說的。”穆沈璧心中大喜，“加倍，加十倍都必須讓我請回來啊。”
酒肆裏，關靨照著萬俟喜點的菜色點了一桌，滿當當鋪花了眼，穆沈璧也早就餓了，執起筷子就去夾胭脂鵝脯，才要遞進嘴裏，忽的頓住動作，僵硬的把筷子遞近關靨碗邊，見關靨不動，筷尖一松落下鵝脯肉，俊武的臉上閃爍過些許青澀。
給人夾菜這麽平常的舉動，怎麽穆沈璧做著就這麽怪異呢？噢…關靨恍然大悟，穆沈璧東宮太子，自小錦衣玉食被人呵在手心，只有別人伺候他的份，他何時照顧過別人？面前這塊鵝脯肉…該是穆沈璧有生以來第一次給人夾菜吧。
見關靨不動，穆沈璧當她不喜歡吃這菜色，掃過滿桌菜肴，又夾起只炸鵪鶉，試探著朝關靨遞去，“你…吃嗎？”
關靨伸手接過，不等穆沈璧反應，已經大口咬上，鵪鶉炸的酥脆，嘩啦啦掉著碎渣，關靨指肚沾上，愛惜的吮進嘴裏，穆沈璧學著她的樣子也拿手指去沾，抿唇嘗著，確是從未有過的滋味。
“你也吃啊。”關靨揀起一只炸鵪鶉遞給他，“你不喜歡吃嗎？”
“喜歡。”穆沈璧生怕她收回去，急急接過塞進嘴裏，囫圇吃著，眼瞼忍不住的偷瞥關靨，“你點這麽多吃食，銀子夠嗎？”穆沈璧乍得想起什麽。
關靨拍了拍心口，“管夠，不夠吃你再叫啊，下回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啊？”穆沈璧停下咀嚼，“就吃…這一回？”
關靨艱難咽下滿嘴的吃食，拾袖按了按嘴角的油，“下回，下下回都是你請，要我再掏銀子？我可不幹。”
穆沈璧歡暢笑出，“那今天可得吃個盡興，再來一壇酒，如何？”
還挑釁上了？關靨撣了撣手裏的鵪鶉碎渣，招呼夥計道：“來一壇女兒紅，要最好的。”
好酒上桌，關靨給倆人斟滿，舉碗與穆沈璧碰了碰，仰頭喝下一口，老酒醇厚，辣得關靨直皺眉，關靨當然不會在穆沈璧眼前露怯，直直咽下拾袖摸去唇邊的酒水，見穆沈璧端著酒碗不動，關靨挑眉道：“我敬你酒，你是瞧不上我嗎？”
“不是。”穆沈璧指節一顫，鳳翎睫眨的有些糾結，“我…沒喝過酒。”
關靨瞪大眼，坊中馮十三幾個，抱起酒壇子能喝到三更，壇子見了底還追著裴匕討要，穆沈璧與他們年紀相仿，雄姿英發模樣，居然…沒喝過酒？關靨眨了下眼，沒憋忍著笑出了聲。
穆沈璧紅了臉，“都說借酒澆愁，我自小不知愁滋味，也想不到去喝酒…怎麽？很好笑嗎？”
關靨掐了把腿肉，繃著臉道：“愁怨喝酒，高興也要喝酒，你就沒有高興的時候？”
穆沈璧回顧著自己順遂的前半生，無愁無怨，好像也沒什麽值得多高興的事，一眼望去乏善可陳，要與人說道也說不出個跌宕來，直到…穆沈璧擡起眼瞼註視著關靨，直到興國坊回京，廢棄的天鵠坊裏，突然出現的墨衣少女，那少女蹲坐在自己身旁，她叫自己“阿九”。
還有幽深叵測的鬼市，獨木舟上，她緊握住自己的手，憶起那日關靨的錯認，自己大可以抽出手腕，提醒她認錯了人，但自己卻沒有，那一刻，穆沈璧心中所想，不是關靨認錯人，而是希望…她可以永遠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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