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相連 小馬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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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相連 小馬有名字
——“你知不知道, 當年鑄了多少假銅錢？”
小馬回憶著道：“我記得爹說…假銅錢數額不算太大，只鑄造了一爐，一爐出錢五百貫, 對，就這麽多。”
五百貫, 關靨暗算，那就是差不多四五百斤黃銅，予物料而言也就是兩三個大包的量，說多不多, 說少…誰讓黃銅受朝廷管制，是嚴控的鑄幣物料呢。
“小馬，你家應該很有錢吧。”關靨又問。
小馬翻著眼瞼, “那是…爹說我家的宅子占了半條街，與我娘成婚時更是十裏紅妝, 那場面…”
關靨打斷道, “五百貫銅錢，一成黃銅最多四五百斤，按現在的行情最多八九百兩銀子就能買到，這數目對尋常百姓算大，對你家而言…應該根本不算什麽。”
小馬想告訴關靨, 除去被抄走的宅子家產，自家還有十萬兩銀子的家私，區區幾百兩而已, 犯得著丟腦袋？
不等小馬回答，關靨已又在自言自語，“可最重要的是…黃銅，用銀子是極難買到的。”
“為什麽？”小馬劍柄指向隔壁庫房, “興國坊庫裏就有啊。”
關靨蹙眉，“那不是咱們買的，是朝廷派鹽鐵司送來的，送來的用量也只夠鍛造鷹衛營一百把寶劍的劍柄。以後要有用處，還須再上報鹽鐵司調配。黃銅是歷朝歷代嚴控的物料，銅礦民間不可私采，瞞而不報也是殺頭重罪，尋常市集是買不到的，哪怕是鬼市萬俟喜那樣的人物，你要他搞昆吾石可以，搞黃銅？他怕是也不敢。”
“四五百斤的黃銅…”小馬低喃，“克扣下這些做什麽用，關靨，你熟識各種鐵英物料，黃銅除了鑄銅錢還能做什麽？”
關靨想著道：“禮樂祭祀器皿都由銅鑄，還有…”關靨指向小馬的劍，“你們的劍柄，也是由銅鐵調配鑄造。”
小馬若有所思，茫然自問：“幾百斤的黃銅，發不了大財，成不了大用，到底…是為了做什麽？”
“被克扣下的黃銅。”關靨又道，“事後找到沒有？都被收歸鹽鐵司了麽？”
小馬搖頭，“都不見了。”
——“不見了？”關靨失聲喊出。
“不見了。”小馬重覆，“除了我爺爺，沒有人知道這些黃銅去了哪裏，他投案後沒幾天就上了法場，我爹娘流放，鑄幣場查封，朝廷收回外坊承制鑄幣的資格，此案…便結了。”
血弩案後，民間作坊承制朝廷兵器的資格也被盡數收回，自此由內坊鑄器，沿用至今。關靨唇齒微張又咽了下去，聽小馬所說，兩個案子隱隱還有些相似之處…可哪裏相似，關靨也說不出許多，或許都有冤情吧…最不可能犯事的兩家人，是都吃了豹子膽？
天鵠坊為朝廷鑄造兵器許多年，鷹脊道截殺叛軍，要因兵器誤了軍機，五大坊都逃不了幹系，首當其沖就是天鵠坊，這是滅族的重罪，陸家幾代為國效力，刀架在坊主陸念的脖子上，他也斷斷不敢做這事。
勾結叛軍，事發攜全族潛逃？爹也不是沒往這方面想過，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陸家上下一百三十多口老小，老夫人已是古稀白發蒼蒼，少主人陸小筠還是個孩子，攜老帶幼百十口人逃出榮都？爹帶著娘一人，搭著人情和黃金還費了老大工夫，天鵠坊這麽多人要想悄無聲息出城…給座金山，城門守將也絕不敢放行。
最重要的是，除了爹娘…天鵠坊的人都死了，榮都城門鎖死陰陽兩界，對爹的追捕也十多年沒有停歇，朝廷認定，血弩案就是天鵠坊做的，關嘯天也逃不了幹系，爹娘逃啊逃啊，逃到無路可走，逃到山窮水盡，逃到一個一個死去，逃到，只剩下關靨。
爹愛妻如命，也把女兒寵在手心，爹寧願去死，也不會帶著妻女踏上一條不歸路。
關靨眼前浮現起爹狠命燒料的樣子，他悶頭咬牙，燒出了糊味也渾然不覺，他奮力揮著鏟子，像是要把過往都燒成灰。
爹悔恨沒有給坊裏報信，更悔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逃到無路可走，念想的還是彼岸未知的島嶼。
爹說——血弩案不是他們做的。爹說不是，就一定不會是。關靨攤開雙手，看著手心的粗繭落下淚來。
見關靨莫名哭了，小馬慌張摸著周身找帕子，他認識關靨這麽久，哪見過鐵打一樣的關靨流過淚，這會兒與自己一起哭成這樣，要阿九突然出現，只需一眼，利劍出鞘保準架自己脖子上。
“關靨…”小馬豎著指頭想碰又不敢碰她，“你怎麽哭了。”
“我也要翻案。”關靨哭的更大聲，“血弩案不是爹做的，也不是他們做的，為什麽就都得死呢，他們都不該死。”
小馬小心翼翼按上關靨聳動的肩，“沒有人該死，死者已矣，生者要好好活著，我活著，馬家的案子就沒有結，你我在滄浪島結識，還讓你留著這最後一枚假銅錢，我信這一次，老天站在我們這邊。”
關靨雙目通紅，大顆的淚水凝在眼裏，想到什麽道：“滄浪島礦洞，骸骨邊又為什麽有當年的假銅錢？”
小馬執劍指天，“都說是老天也在幫我們，關靨，你今日給我做個見證，我馬藺在此立誓，翻案不成，誓不為人！”
“馬藺？”關靨怔看小馬變了一個人似的臉。
小馬挑眉微笑，“我有名有姓的，介紹一下自己，我叫馬藺。”
小馬有名字，他叫馬藺。
內坊 精武閣
從辰時等到午時，沈敖終於見到了姍姍來遲的無雙，見無雙步履慵懶，擦身而過時還嗅到她身上的酒意，沈敖面色愈發難看，強忍著怒意沒有發作。
“姑娘有沒有聽說？”見無雙坐定，沈敖才敢張口，他是內坊掌事，又是當朝國舅，兩個皇子都是他的外甥，可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無雙氣場太過強大，每回見到無雙，沈敖都有種說不出的畏懼，是怕她犀利的言語，還是怕她手裏的劍？
“榮都趣事一樁接著一樁，無雙不知您所指。”
沈敖憋忍住火氣，“興國坊接了鷹衛營一百把寶劍，聽說已鑄成半數，年前就會向兵部交貨。”
無雙驚擡眉毛露出錯愕，“區區一百把寶劍？沈管事也放在心上？”
沈敖的情緒頓時崩潰，臉上的肥肉因激動發著抖，“一百把只是開始，鷹衛營是軍中精銳，能為鷹衛營鑄劍，他日，大晉數十萬軍士的兵器只怕都要歸於興國坊了。”沈敖頓了頓又道，“聽說，你還親自挑了二十名鑄師給興國坊…”
“天子口諭，當著多少人的面說的。”無雙瞥他，“內坊要抗旨？”
“當然不是。”沈敖煞白了臉，“口諭不假，但行事在內坊手裏，二十名鑄師，隨便選些劍奴充數就罷了，你居然挑的都還是經驗豐富的老手…真是…氣死我也。”
無雙嘲弄輕笑，“興國坊再沒用，也是百年的老坊，裴淵他們不通鑄術，鑄師和劍奴還是看得出來的，你是要裴家去和皇上說，說內坊欺君，用劍奴充數麽？”
沈敖被懟的啞口無言，胡亂撣著衣袖不敢再看無雙。
無雙把玩著案桌上的礦石，“一百把鷹衛營的劍，定是流金劍了？”
“你也知道？”沈敖瞪圓了眼又來了氣，“就是流金劍，禦前試劍被你斬斷的流金劍。內坊的手下敗將，如此廢劍也能握與鷹衛之手？”
見無雙沈默，沈敖急著又道：“試劍獲勝的明明是內坊，為何還是讓興國坊站穩腳跟？他們早應該滾出榮都，滾出去。”
“是啊。”無雙低低附和，“興國坊憑什麽可以留在榮都，他們所有人，裴淵，裴匕，那幾個劍手，還有…”無雙眼前浮現起關靨倔強的面容，“他們都該回去滄浪島，生生世世都被困在島上，不得踏出半步。”
沈敖眼中的無雙，那張清雋的臉驟然變得駭人，星眸溢出比爐火還要濃烈的顏色，她骨節分明的纖手青筋爆出，握著拳頭指節發出咯吱的脆聲，沈敖怔看著無雙驟變的臉孔，嚇得倒退了幾步。
“要不是我贏下試劍。”無雙冷看臉色發青的沈敖，“內坊早已經被興國坊取代，還能讓您依舊做著這個掌事？你比誰都清楚，皇上為什麽會召興國坊回京？真是因為他們鑄成了流星劍？就算興國坊熔不了流星石，他們一樣會被召回榮都，為什麽？為的就是取代內坊，內坊掌控朝廷軍械，每年流水不下百萬兩，皇上，是擔心您和幾家大戶吃得太飽，召回興國坊幫你們分擔呢。今日是分擔，他日，只怕沈掌事連殘羹冷炙都吃不上，將來…也許還會讓您把先前吃得吐出來…”
沈敖臉色由青轉白，拾起衣袖去擦額上的汗珠，“姑娘贏下試劍，沈某感激不盡，只是…興國坊如懸在沈某頭頂的利刃，他們在榮都一日，沈某就一日不得踏實。”
“興國坊在榮都一日，本姑娘心裏也膈應一日。”無雙暗下眸裏的火，“要他們離開榮都，並非難事…”
“噢？”沈敖眼睛亮起，“姑娘請說。”
無雙拔出佩劍上下摩挲，“沈管事，鷹衛佩劍一把價值幾何？”
冷不丁聽無雙詢問兵器價錢，沈敖弱軀抽了下，“鷹衛精銳，用的兵器也與尋常軍械不同，用料甚好，費時費料，造價嘛…自然也會高些，一把劍僅物料就約莫十兩銀子。”
無雙像是早已心中有數，眨眼笑道：“那也難怪朝廷把訂單給興國坊了，玄鐵成本才多少，一把玄鐵劍物料就要十兩，算上人工與內坊的賺頭，一把劍，豈不是要問朝廷收足二三十兩？”
“也沒這麽多…”聽無雙說到了點子上，沈敖後背汗濕。
無雙搖頭，“那也難怪要把鷹衛營的訂單給興國坊了，同樣的價錢，人家鑄造的可是流金劍，摻了金剛砂的，一斤金剛砂四兩銀子，算上尋常鐵英，成本也不過十兩左右，可比內坊的玄鐵劍要貴重許多。沈管事，就憑這，內坊拿什麽和興國坊爭？”
沈敖兩手一攤，“內坊偌大的盤子，裏裏外外多少開支？皇上也是知道的…朝廷不出銀子，難不成從沈某兜裏出？”
“興國坊的盤子也不是空的啊。”無雙頓覺好笑，“跟來榮都的不下百人，如今又多了二十名師傅，裴淵每日兩眼一睜，也有這麽些人要吃飯吶。沈掌事，從興國坊回榮都的一刻起，皇上手裏就多了枚致勝的棋子，可以把內坊吃掉的棋子，您要還打著以前的算盤，這一局棋，您和內坊就肯定贏不了。”
銀子，就是沈敖身上的肉，少賺就是剮肉，若再要他吐出來，那他寧可去死。但要不逼走興國坊，日日就是燙油鍋滾釘板，只能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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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 當年鑄了多少假銅錢？”
小馬回憶著道：“我記得爹說…假銅錢數額不算太大，只鑄造了一爐，一爐出錢五百貫, 對，就這麽多。”
五百貫, 關靨暗算，那就是差不多四五百斤黃銅，予物料而言也就是兩三個大包的量，說多不多, 說少…誰讓黃銅受朝廷管制，是嚴控的鑄幣物料呢。
“小馬，你家應該很有錢吧。”關靨又問。
小馬翻著眼瞼, “那是…爹說我家的宅子占了半條街，與我娘成婚時更是十裏紅妝, 那場面…”
關靨打斷道, “五百貫銅錢，一成黃銅最多四五百斤，按現在的行情最多八九百兩銀子就能買到，這數目對尋常百姓算大，對你家而言…應該根本不算什麽。”
小馬想告訴關靨, 除去被抄走的宅子家產，自家還有十萬兩銀子的家私，區區幾百兩而已, 犯得著丟腦袋？
不等小馬回答，關靨已又在自言自語，“可最重要的是…黃銅，用銀子是極難買到的。”
“為什麽？”小馬劍柄指向隔壁庫房, “興國坊庫裏就有啊。”
關靨蹙眉，“那不是咱們買的，是朝廷派鹽鐵司送來的，送來的用量也只夠鍛造鷹衛營一百把寶劍的劍柄。以後要有用處，還須再上報鹽鐵司調配。黃銅是歷朝歷代嚴控的物料，銅礦民間不可私采，瞞而不報也是殺頭重罪，尋常市集是買不到的，哪怕是鬼市萬俟喜那樣的人物，你要他搞昆吾石可以，搞黃銅？他怕是也不敢。”
“四五百斤的黃銅…”小馬低喃，“克扣下這些做什麽用，關靨，你熟識各種鐵英物料，黃銅除了鑄銅錢還能做什麽？”
關靨想著道：“禮樂祭祀器皿都由銅鑄，還有…”關靨指向小馬的劍，“你們的劍柄，也是由銅鐵調配鑄造。”
小馬若有所思，茫然自問：“幾百斤的黃銅，發不了大財，成不了大用，到底…是為了做什麽？”
“被克扣下的黃銅。”關靨又道，“事後找到沒有？都被收歸鹽鐵司了麽？”
小馬搖頭，“都不見了。”
——“不見了？”關靨失聲喊出。
“不見了。”小馬重覆，“除了我爺爺，沒有人知道這些黃銅去了哪裏，他投案後沒幾天就上了法場，我爹娘流放，鑄幣場查封，朝廷收回外坊承制鑄幣的資格，此案…便結了。”
血弩案後，民間作坊承制朝廷兵器的資格也被盡數收回，自此由內坊鑄器，沿用至今。關靨唇齒微張又咽了下去，聽小馬所說，兩個案子隱隱還有些相似之處…可哪裏相似，關靨也說不出許多，或許都有冤情吧…最不可能犯事的兩家人，是都吃了豹子膽？
天鵠坊為朝廷鑄造兵器許多年，鷹脊道截殺叛軍，要因兵器誤了軍機，五大坊都逃不了幹系，首當其沖就是天鵠坊，這是滅族的重罪，陸家幾代為國效力，刀架在坊主陸念的脖子上，他也斷斷不敢做這事。
勾結叛軍，事發攜全族潛逃？爹也不是沒往這方面想過，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陸家上下一百三十多口老小，老夫人已是古稀白發蒼蒼，少主人陸小筠還是個孩子，攜老帶幼百十口人逃出榮都？爹帶著娘一人，搭著人情和黃金還費了老大工夫，天鵠坊這麽多人要想悄無聲息出城…給座金山，城門守將也絕不敢放行。
最重要的是，除了爹娘…天鵠坊的人都死了，榮都城門鎖死陰陽兩界，對爹的追捕也十多年沒有停歇，朝廷認定，血弩案就是天鵠坊做的，關嘯天也逃不了幹系，爹娘逃啊逃啊，逃到無路可走，逃到山窮水盡，逃到一個一個死去，逃到，只剩下關靨。
爹愛妻如命，也把女兒寵在手心，爹寧願去死，也不會帶著妻女踏上一條不歸路。
關靨眼前浮現起爹狠命燒料的樣子，他悶頭咬牙，燒出了糊味也渾然不覺，他奮力揮著鏟子，像是要把過往都燒成灰。
爹悔恨沒有給坊裏報信，更悔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逃到無路可走，念想的還是彼岸未知的島嶼。
爹說——血弩案不是他們做的。爹說不是，就一定不會是。關靨攤開雙手，看著手心的粗繭落下淚來。
見關靨莫名哭了，小馬慌張摸著周身找帕子，他認識關靨這麽久，哪見過鐵打一樣的關靨流過淚，這會兒與自己一起哭成這樣，要阿九突然出現，只需一眼，利劍出鞘保準架自己脖子上。
“關靨…”小馬豎著指頭想碰又不敢碰她，“你怎麽哭了。”
“我也要翻案。”關靨哭的更大聲，“血弩案不是爹做的，也不是他們做的，為什麽就都得死呢，他們都不該死。”
小馬小心翼翼按上關靨聳動的肩，“沒有人該死，死者已矣，生者要好好活著，我活著，馬家的案子就沒有結，你我在滄浪島結識，還讓你留著這最後一枚假銅錢，我信這一次，老天站在我們這邊。”
關靨雙目通紅，大顆的淚水凝在眼裏，想到什麽道：“滄浪島礦洞，骸骨邊又為什麽有當年的假銅錢？”
小馬執劍指天，“都說是老天也在幫我們，關靨，你今日給我做個見證，我馬藺在此立誓，翻案不成，誓不為人！”
“馬藺？”關靨怔看小馬變了一個人似的臉。
小馬挑眉微笑，“我有名有姓的，介紹一下自己，我叫馬藺。”
小馬有名字，他叫馬藺。
內坊 精武閣
從辰時等到午時，沈敖終於見到了姍姍來遲的無雙，見無雙步履慵懶，擦身而過時還嗅到她身上的酒意，沈敖面色愈發難看，強忍著怒意沒有發作。
“姑娘有沒有聽說？”見無雙坐定，沈敖才敢張口，他是內坊掌事，又是當朝國舅，兩個皇子都是他的外甥，可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無雙氣場太過強大，每回見到無雙，沈敖都有種說不出的畏懼，是怕她犀利的言語，還是怕她手裏的劍？
“榮都趣事一樁接著一樁，無雙不知您所指。”
沈敖憋忍住火氣，“興國坊接了鷹衛營一百把寶劍，聽說已鑄成半數，年前就會向兵部交貨。”
無雙驚擡眉毛露出錯愕，“區區一百把寶劍？沈管事也放在心上？”
沈敖的情緒頓時崩潰，臉上的肥肉因激動發著抖，“一百把只是開始，鷹衛營是軍中精銳，能為鷹衛營鑄劍，他日，大晉數十萬軍士的兵器只怕都要歸於興國坊了。”沈敖頓了頓又道，“聽說，你還親自挑了二十名鑄師給興國坊…”
“天子口諭，當著多少人的面說的。”無雙瞥他，“內坊要抗旨？”
“當然不是。”沈敖煞白了臉，“口諭不假，但行事在內坊手裏，二十名鑄師，隨便選些劍奴充數就罷了，你居然挑的都還是經驗豐富的老手…真是…氣死我也。”
無雙嘲弄輕笑，“興國坊再沒用，也是百年的老坊，裴淵他們不通鑄術，鑄師和劍奴還是看得出來的，你是要裴家去和皇上說，說內坊欺君，用劍奴充數麽？”
沈敖被懟的啞口無言，胡亂撣著衣袖不敢再看無雙。
無雙把玩著案桌上的礦石，“一百把鷹衛營的劍，定是流金劍了？”
“你也知道？”沈敖瞪圓了眼又來了氣，“就是流金劍，禦前試劍被你斬斷的流金劍。內坊的手下敗將，如此廢劍也能握與鷹衛之手？”
見無雙沈默，沈敖急著又道：“試劍獲勝的明明是內坊，為何還是讓興國坊站穩腳跟？他們早應該滾出榮都，滾出去。”
“是啊。”無雙低低附和，“興國坊憑什麽可以留在榮都，他們所有人，裴淵，裴匕，那幾個劍手，還有…”無雙眼前浮現起關靨倔強的面容，“他們都該回去滄浪島，生生世世都被困在島上，不得踏出半步。”
沈敖眼中的無雙，那張清雋的臉驟然變得駭人，星眸溢出比爐火還要濃烈的顏色，她骨節分明的纖手青筋爆出，握著拳頭指節發出咯吱的脆聲，沈敖怔看著無雙驟變的臉孔，嚇得倒退了幾步。
“要不是我贏下試劍。”無雙冷看臉色發青的沈敖，“內坊早已經被興國坊取代，還能讓您依舊做著這個掌事？你比誰都清楚，皇上為什麽會召興國坊回京？真是因為他們鑄成了流星劍？就算興國坊熔不了流星石，他們一樣會被召回榮都，為什麽？為的就是取代內坊，內坊掌控朝廷軍械，每年流水不下百萬兩，皇上，是擔心您和幾家大戶吃得太飽，召回興國坊幫你們分擔呢。今日是分擔，他日，只怕沈掌事連殘羹冷炙都吃不上，將來…也許還會讓您把先前吃得吐出來…”
沈敖臉色由青轉白，拾起衣袖去擦額上的汗珠，“姑娘贏下試劍，沈某感激不盡，只是…興國坊如懸在沈某頭頂的利刃，他們在榮都一日，沈某就一日不得踏實。”
“興國坊在榮都一日，本姑娘心裏也膈應一日。”無雙暗下眸裏的火，“要他們離開榮都，並非難事…”
“噢？”沈敖眼睛亮起，“姑娘請說。”
無雙拔出佩劍上下摩挲，“沈管事，鷹衛佩劍一把價值幾何？”
冷不丁聽無雙詢問兵器價錢，沈敖弱軀抽了下，“鷹衛精銳，用的兵器也與尋常軍械不同，用料甚好，費時費料，造價嘛…自然也會高些，一把劍僅物料就約莫十兩銀子。”
無雙像是早已心中有數，眨眼笑道：“那也難怪朝廷把訂單給興國坊了，玄鐵成本才多少，一把玄鐵劍物料就要十兩，算上人工與內坊的賺頭，一把劍，豈不是要問朝廷收足二三十兩？”
“也沒這麽多…”聽無雙說到了點子上，沈敖後背汗濕。
無雙搖頭，“那也難怪要把鷹衛營的訂單給興國坊了，同樣的價錢，人家鑄造的可是流金劍，摻了金剛砂的，一斤金剛砂四兩銀子，算上尋常鐵英，成本也不過十兩左右，可比內坊的玄鐵劍要貴重許多。沈管事，就憑這，內坊拿什麽和興國坊爭？”
沈敖兩手一攤，“內坊偌大的盤子，裏裏外外多少開支？皇上也是知道的…朝廷不出銀子，難不成從沈某兜裏出？”
“興國坊的盤子也不是空的啊。”無雙頓覺好笑，“跟來榮都的不下百人，如今又多了二十名師傅，裴淵每日兩眼一睜，也有這麽些人要吃飯吶。沈掌事，從興國坊回榮都的一刻起，皇上手裏就多了枚致勝的棋子，可以把內坊吃掉的棋子，您要還打著以前的算盤，這一局棋，您和內坊就肯定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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