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秘事 死物贏不了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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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秘事 死物贏不了生者
“姑娘…已經有辦法了？”沈敖小心試探。
無雙淡淡道：“沈管事要牢記, 我做的一切，將來都會給內坊帶來百倍千倍的回報，如此想來, 如今的付出就都是值得的。”
“你要…怎麽做？”
“我要鑄一百把精鋼劍。”
“一百把？”沈敖心裏的小算盤啪啦響著。
無雙壓根不屑多看他，“不用算了, 別用賣給兵部的錢折算，精鋼而已，所需物料你我心知肚明，何況, 還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一百把精鋼劍，就能逼走興國坊？”沈敖有些難以置信，再看無雙波瀾不驚的神情, 只能克制住心底的疑慮。
無雙手舞劍花，長劍利落的負在身後, “在斬斷流金劍之前, 你也是這樣的表情。”
沈敖不敢再問，朝無雙抱拳深深鞠了一躬，“那就…有勞無雙姑娘了。”
“你只要記住。”無雙利劍入鞘，眸裏深如寒潭，“我和你一樣, 甚至…我比你更想讓興國坊一敗塗地…”
“為什麽？”沈敖不受控的脫口問出。
無雙揚唇勾笑，唇邊梨渦若隱若現，“因為我叫無雙, 天下無雙的無雙，我見不得天下還有內坊以外的存在，沈掌事，我與你是一樣的, 興國坊，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當年如此，如今亦然。”
沈敖被這幾句話燃起心志，才要附和，忽的面露難色，“只是，皇上太子才親臨興國坊，內坊若是明著與興國坊作對，皇上會不會怪罪…”
無雙眼中流光掠動，“精鋼劍鑄成，餘下的事，二殿下知道該怎麽做。”
穆樂修？沈敖弱軀又晃，忍不住睨看無雙，見她神情篤定自信滿滿，儼然一切都在她運籌之中，無雙，一個在時雅閣獻技的異鄉女劍手，居然能輕描淡寫的指派當朝二皇子？穆樂修在沈皇後身邊長大，向來傲嬌，喜文厭武，連自己皇兄都瞧不上，他與無雙結識才多少時日？難道已成了無雙的裙下之臣？
不可能。穆樂修喜愛優伶，尤其是他年齡相仿的少年，晉國貴族好少年軟腚，宮中謠傳二殿下也有此癖好…沈敖雖將信將疑，但穆樂修長到十六七歲，眼中確實從未瞧得進什麽女子，可自從在時雅閣見過無雙…好像是變了一個人，連之前甚少踏進的內坊，都成了他的常來處所。前幾日沈敖在宮中偶遇穆樂修，這個平日對親舅愛答不理的外甥，居然罕見的對沈敖點了下頭…驚得沈敖絆了腳差點摔個狗吃屎。
無雙…沈敖悄悄端詳著，無雙人如其名，世間的確難尋能與她匹敵的女子，劍起風華絕代，更通曉研礦制料，她把繪制的礦彩仕女圖送給了穆樂修，穆樂修日日愛不釋手…仙子般的人物，二殿下對無雙言聽計從也是正常。
“那一切就勞煩無雙姑娘了。”沈敖籲出堵在心口的濁氣，恭敬抱拳躬身離去。
皇宮
從興國坊回宮已有十多日，穆攸都沒召見過太子沈璧，倒是興國坊得了交魚符的劍手阿九，隔幾日就進來宮中，去的還是旁人邁不進的承恩殿，宮人們竊竊議論，阿九相貌生的詭譎，又得皇上青睞，怕是有些來歷。
“胡扯個蛋。”洛一塵撞見嚼舌根的宮人，氣的要拔劍，“信不信我割了你們的舌頭。”
宮人驚惶散去，不遠處的穆沈璧聽在耳裏，神色覆雜。洛一塵急急轉身，收起佩劍道，“就是閑的，回頭屬下讓人縫了他們的嘴，殿下別放在心上。”
父皇賢明半生，與母後相敬如賓琴瑟和諧，後宮妃嬪雖有些，但穆沈璧弟妹屈指可數，除了同胞弟弟穆樂修，就只有一個妹妹，父皇沈心國事，不好女色，穆沈璧長到弱冠，在宮裏連爭風吃醋都沒見過，哪曾想有一日，會聽到宮人議論起父皇的秘事。
崔錦說，天地大而廣闊，哪知世間就沒有容貌相似的兩人。穆沈璧早知興國坊有個叫阿九的與自己相像，像到關靨幾次認錯，但穆沈璧從未放在心上，容貌天生，旁人看到阿九也只會覺得有趣，可是父皇…見到阿九後又豈是覺得有趣那麽簡單…
“殿下。”洛一塵試探著張口，“上回從興國坊出來，您與皇上同車…屬下沒聽清裏頭在說什麽，但皇上話音好像有些不悅…”
“你是想問，本宮說了什麽話惹到父皇，所以他才十多日沒有見本宮？”穆沈璧挑起鳳翎睫不怒自威。
洛一塵趕忙垂頭，“屬下不敢。屬下胡亂說的。”
穆沈璧沒有再說下去，這陣子他也在想，父皇是不是因為阿九才如此，可自己由他親自教養，父皇對長子的看重世人皆知，怎麽會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劍手冷落嫡親的兒子？父皇立志要做名垂青史的明君，他已經做了二十年，又怎麽會落他人話柄？
不是阿九，那又會是什麽？馬車裏自己與他提及重現榮都的假銅錢，他的反應是澄定的，耐心的說服兒子，父子達成一致，也沒生出嫌隙，難道父皇不滿自己私下見了梅時嶼，有結黨之意？穆沈璧後背微涼，自己幾歲就被立做太子，結黨？何至於此…
安插在功成錢莊的影衛，又是受何人指使？鷹衛在明，影衛在暗，皆受穆氏皇族號令，穆樂修，不可能，穆樂修這陣子轉了性，沒事就去內坊…只有父皇了…可他似乎並沒有把假銅錢當一回事…那又為什麽要派出影衛守住梅家搜羅盡所有□□。
見過梅時嶼的第二天，穆沈璧就派人去鹽鐵司打探過，錢莊收來的□□一入鹽鐵司便即刻銷毀，還有影衛在旁見證，不容有失…影衛，又是影衛。穆沈璧腦中千頭萬緒摻雜在一起，這會子，他突然想極了崔錦苑裏的酒。
穆沈璧暗嘆自己話說早了，還不知愁滋味，不用酒澆愁，這會愁緒湧來，酒在哪裏？
——“皇後駕到。”
穆沈璧挺直身又恢覆凜凜之姿，“兒臣見過母後。”
“落首領也在。”沈紆鳳目看向洛一塵。
沈紆生的雍容，性子和順，在宮中素有口碑，對洛一塵也很是和氣，洛一塵見她也沒有惶恐，“屬下叩見皇後娘娘。”
穆沈璧維持著自若姿態，可還是被沈紆看出異樣，母子對視片刻，心事都在不言之中，洛一塵再木訥，也知道皇後無事不登三寶殿，躬身悄悄退後，只遠遠註視著不敢挪眼。
“都是兒臣不好，多日沒有去向母後您請安。”穆沈璧愧疚道，“居然讓您親自來東宮。”
沈紆寬厚道，“母後是想你了，我兒沈璧素來豁達，今天見著好像不大一樣了。”
穆沈璧苦澀一笑，“您來見兒臣，母後是也聽說了什麽嗎？”
沈紆望向承恩殿的方向，“你也見到他了？”
他？也只有阿九了。穆沈璧沈默著沒有發聲，沈紆低聲又問，“他長得…真的和你一模一樣？”
穆沈璧的靜立不動儼然已是答案，沈紆臉上湧出難以置信之色，“世上真有兩張相同的臉？若不能親眼所見，本宮…不敢相信。”
“天地大而廣闊，哪知就沒有…”
“崔錦唬人的話，你不用說給本宮聽。”沈紆打斷兒子，“滄浪來客，興國坊的劍手…如何能生出與太子一模一樣的容貌？世間不缺荒誕事，但此事…實在蹊蹺…”
“母後是覺得？”穆沈璧欲言又止。
沈紆已是中年，得歲月善待，她的臉上幾乎沒有老去的痕跡，肌膚飽滿潤澤，身形如年輕時一般婀娜，夫君愛重，後宮無事，母儀天下，沈紆半生順遂，如意到她夢中都能笑醒。沈紆寬厚，人卻不蠢，她當然感覺得出來穆攸偶爾的異樣，只是她不願去想，更不會去問，後宮連個與自己爭寵的女人都沒有，出了後宮…天地大而廣闊…哪知就沒有…
沈紆身子不受控的顫動了下，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起崔錦的說辭…不論有或者沒有，這個人都離穆攸而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若是死人，自己何必與死人計較，若是活人…她能二十年都不來見穆攸，足以證明她心已死，身死留念，心死如塵，心死之人，更不足為懼。
“母後是懷疑阿九的來歷？”穆沈璧又問。
他叫阿九。沈紆閉目思索，無名無姓就叫阿九，世間什麽人草草起名連姓氏都沒有？要麽就是真真的棄兒，活著已是僥幸，哪敢奢求姓名，要麽…就是他的身份難以示人，如草芥的名字不過是他的掩護…阿九，是天大的巧合，還是…巨大的陰謀。
沈紆太陽穴突然脹痛，眼前一黑身軀向前傾去，穆沈璧急急扶住她，“母後小心。”
沈紆緩下情緒，示意自己並無大礙，“滄浪島除了裴家，無人可以進出，而今已近百年，阿九既與你年齡相仿…只要裴家堅守誓言，這個阿九定是在島上出生，那他的臉，就是老天開的玩笑。”
沈紆撫摸上穆沈璧刀刻般的臉廓，她心愛的長子生了一張讓人羨慕的臉，上天又怎麽會有兩幅同樣的傑作？天大的福澤只會降臨在一人之上。
“但要是…”沈紆沈沈又道，“滄浪島並非真的與世隔絕無人進出…”
“母後是覺得…”穆沈璧道，“阿九，與承恩殿有關？”
沈紆心如針刺，她擁有天下女子都渴望的榮寵，卻承不了自己渴求的聖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穆攸心中的地位，甚至還不如一把故劍。
“兒臣從沒聽說過承恩殿住過什麽妃嬪。”穆沈璧道，“承恩殿裏到底有什麽，為什麽父皇常常獨自待在那裏，除了內侍和母後您，再沒人能進去那裏…”
——“承恩殿裏，有一把劍。”沈紆幽聲縈繞。
——一把劍？穆沈璧摸向了腰間懸著的雙靨劍。
“那是一把再尋常不過的劍。”沈紆眼神緩緩滑下，凝在了穆沈璧的佩劍上，“就好像你帶著的這把，舊一些，樣式老一些，如此而已。”
——一把再尋常不過的劍？穆沈璧緊握雙靨，旁人眼中尋常的佩劍，在被自己視如珍寶，在心中卻重若千鈞，雙靨劍是穆沈璧深藏心底的秘密，承恩殿的故劍…也一定承載了父皇不為人知的秘事。母後早就察覺，卻不願去深究，她懷著與夫君白頭偕老至死不渝的夢，她寧可信死物贏不了生者，也不願這個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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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已經有辦法了？”沈敖小心試探。
無雙淡淡道：“沈管事要牢記, 我做的一切，將來都會給內坊帶來百倍千倍的回報，如此想來, 如今的付出就都是值得的。”
“你要…怎麽做？”
“我要鑄一百把精鋼劍。”
“一百把？”沈敖心裏的小算盤啪啦響著。
無雙壓根不屑多看他，“不用算了, 別用賣給兵部的錢折算，精鋼而已，所需物料你我心知肚明，何況, 還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一百把精鋼劍，就能逼走興國坊？”沈敖有些難以置信，再看無雙波瀾不驚的神情, 只能克制住心底的疑慮。
無雙手舞劍花，長劍利落的負在身後, “在斬斷流金劍之前, 你也是這樣的表情。”
沈敖不敢再問，朝無雙抱拳深深鞠了一躬，“那就…有勞無雙姑娘了。”
“你只要記住。”無雙利劍入鞘，眸裏深如寒潭，“我和你一樣, 甚至…我比你更想讓興國坊一敗塗地…”
“為什麽？”沈敖不受控的脫口問出。
無雙揚唇勾笑，唇邊梨渦若隱若現，“因為我叫無雙, 天下無雙的無雙，我見不得天下還有內坊以外的存在，沈掌事，我與你是一樣的, 興國坊，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當年如此，如今亦然。”
沈敖被這幾句話燃起心志，才要附和，忽的面露難色，“只是，皇上太子才親臨興國坊，內坊若是明著與興國坊作對，皇上會不會怪罪…”
無雙眼中流光掠動，“精鋼劍鑄成，餘下的事，二殿下知道該怎麽做。”
穆樂修？沈敖弱軀又晃，忍不住睨看無雙，見她神情篤定自信滿滿，儼然一切都在她運籌之中，無雙，一個在時雅閣獻技的異鄉女劍手，居然能輕描淡寫的指派當朝二皇子？穆樂修在沈皇後身邊長大，向來傲嬌，喜文厭武，連自己皇兄都瞧不上，他與無雙結識才多少時日？難道已成了無雙的裙下之臣？
不可能。穆樂修喜愛優伶，尤其是他年齡相仿的少年，晉國貴族好少年軟腚，宮中謠傳二殿下也有此癖好…沈敖雖將信將疑，但穆樂修長到十六七歲，眼中確實從未瞧得進什麽女子，可自從在時雅閣見過無雙…好像是變了一個人，連之前甚少踏進的內坊，都成了他的常來處所。前幾日沈敖在宮中偶遇穆樂修，這個平日對親舅愛答不理的外甥，居然罕見的對沈敖點了下頭…驚得沈敖絆了腳差點摔個狗吃屎。
無雙…沈敖悄悄端詳著，無雙人如其名，世間的確難尋能與她匹敵的女子，劍起風華絕代，更通曉研礦制料，她把繪制的礦彩仕女圖送給了穆樂修，穆樂修日日愛不釋手…仙子般的人物，二殿下對無雙言聽計從也是正常。
“那一切就勞煩無雙姑娘了。”沈敖籲出堵在心口的濁氣，恭敬抱拳躬身離去。
皇宮
從興國坊回宮已有十多日，穆攸都沒召見過太子沈璧，倒是興國坊得了交魚符的劍手阿九，隔幾日就進來宮中，去的還是旁人邁不進的承恩殿，宮人們竊竊議論，阿九相貌生的詭譎，又得皇上青睞，怕是有些來歷。
“胡扯個蛋。”洛一塵撞見嚼舌根的宮人，氣的要拔劍，“信不信我割了你們的舌頭。”
宮人驚惶散去，不遠處的穆沈璧聽在耳裏，神色覆雜。洛一塵急急轉身，收起佩劍道，“就是閑的，回頭屬下讓人縫了他們的嘴，殿下別放在心上。”
父皇賢明半生，與母後相敬如賓琴瑟和諧，後宮妃嬪雖有些，但穆沈璧弟妹屈指可數，除了同胞弟弟穆樂修，就只有一個妹妹，父皇沈心國事，不好女色，穆沈璧長到弱冠，在宮裏連爭風吃醋都沒見過，哪曾想有一日，會聽到宮人議論起父皇的秘事。
崔錦說，天地大而廣闊，哪知世間就沒有容貌相似的兩人。穆沈璧早知興國坊有個叫阿九的與自己相像，像到關靨幾次認錯，但穆沈璧從未放在心上，容貌天生，旁人看到阿九也只會覺得有趣，可是父皇…見到阿九後又豈是覺得有趣那麽簡單…
“殿下。”洛一塵試探著張口，“上回從興國坊出來，您與皇上同車…屬下沒聽清裏頭在說什麽，但皇上話音好像有些不悅…”
“你是想問，本宮說了什麽話惹到父皇，所以他才十多日沒有見本宮？”穆沈璧挑起鳳翎睫不怒自威。
洛一塵趕忙垂頭，“屬下不敢。屬下胡亂說的。”
穆沈璧沒有再說下去，這陣子他也在想，父皇是不是因為阿九才如此，可自己由他親自教養，父皇對長子的看重世人皆知，怎麽會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劍手冷落嫡親的兒子？父皇立志要做名垂青史的明君，他已經做了二十年，又怎麽會落他人話柄？
不是阿九，那又會是什麽？馬車裏自己與他提及重現榮都的假銅錢，他的反應是澄定的，耐心的說服兒子，父子達成一致，也沒生出嫌隙，難道父皇不滿自己私下見了梅時嶼，有結黨之意？穆沈璧後背微涼，自己幾歲就被立做太子，結黨？何至於此…
安插在功成錢莊的影衛，又是受何人指使？鷹衛在明，影衛在暗，皆受穆氏皇族號令，穆樂修，不可能，穆樂修這陣子轉了性，沒事就去內坊…只有父皇了…可他似乎並沒有把假銅錢當一回事…那又為什麽要派出影衛守住梅家搜羅盡所有□□。
見過梅時嶼的第二天，穆沈璧就派人去鹽鐵司打探過，錢莊收來的□□一入鹽鐵司便即刻銷毀，還有影衛在旁見證，不容有失…影衛，又是影衛。穆沈璧腦中千頭萬緒摻雜在一起，這會子，他突然想極了崔錦苑裏的酒。
穆沈璧暗嘆自己話說早了，還不知愁滋味，不用酒澆愁，這會愁緒湧來，酒在哪裏？
——“皇後駕到。”
穆沈璧挺直身又恢覆凜凜之姿，“兒臣見過母後。”
“落首領也在。”沈紆鳳目看向洛一塵。
沈紆生的雍容，性子和順，在宮中素有口碑，對洛一塵也很是和氣，洛一塵見她也沒有惶恐，“屬下叩見皇後娘娘。”
穆沈璧維持著自若姿態，可還是被沈紆看出異樣，母子對視片刻，心事都在不言之中，洛一塵再木訥，也知道皇後無事不登三寶殿，躬身悄悄退後，只遠遠註視著不敢挪眼。
“都是兒臣不好，多日沒有去向母後您請安。”穆沈璧愧疚道，“居然讓您親自來東宮。”
沈紆寬厚道，“母後是想你了，我兒沈璧素來豁達，今天見著好像不大一樣了。”
穆沈璧苦澀一笑，“您來見兒臣，母後是也聽說了什麽嗎？”
沈紆望向承恩殿的方向，“你也見到他了？”
他？也只有阿九了。穆沈璧沈默著沒有發聲，沈紆低聲又問，“他長得…真的和你一模一樣？”
穆沈璧的靜立不動儼然已是答案，沈紆臉上湧出難以置信之色，“世上真有兩張相同的臉？若不能親眼所見，本宮…不敢相信。”
“天地大而廣闊，哪知就沒有…”
“崔錦唬人的話，你不用說給本宮聽。”沈紆打斷兒子，“滄浪來客，興國坊的劍手…如何能生出與太子一模一樣的容貌？世間不缺荒誕事，但此事…實在蹊蹺…”
“母後是覺得？”穆沈璧欲言又止。
沈紆已是中年，得歲月善待，她的臉上幾乎沒有老去的痕跡，肌膚飽滿潤澤，身形如年輕時一般婀娜，夫君愛重，後宮無事，母儀天下，沈紆半生順遂，如意到她夢中都能笑醒。沈紆寬厚，人卻不蠢，她當然感覺得出來穆攸偶爾的異樣，只是她不願去想，更不會去問，後宮連個與自己爭寵的女人都沒有，出了後宮…天地大而廣闊…哪知就沒有…
沈紆身子不受控的顫動了下，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想起崔錦的說辭…不論有或者沒有，這個人都離穆攸而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若是死人，自己何必與死人計較，若是活人…她能二十年都不來見穆攸，足以證明她心已死，身死留念，心死如塵，心死之人，更不足為懼。
“母後是懷疑阿九的來歷？”穆沈璧又問。
他叫阿九。沈紆閉目思索，無名無姓就叫阿九，世間什麽人草草起名連姓氏都沒有？要麽就是真真的棄兒，活著已是僥幸，哪敢奢求姓名，要麽…就是他的身份難以示人，如草芥的名字不過是他的掩護…阿九，是天大的巧合，還是…巨大的陰謀。
沈紆太陽穴突然脹痛，眼前一黑身軀向前傾去，穆沈璧急急扶住她，“母後小心。”
沈紆緩下情緒，示意自己並無大礙，“滄浪島除了裴家，無人可以進出，而今已近百年，阿九既與你年齡相仿…只要裴家堅守誓言，這個阿九定是在島上出生，那他的臉，就是老天開的玩笑。”
沈紆撫摸上穆沈璧刀刻般的臉廓，她心愛的長子生了一張讓人羨慕的臉，上天又怎麽會有兩幅同樣的傑作？天大的福澤只會降臨在一人之上。
“但要是…”沈紆沈沈又道，“滄浪島並非真的與世隔絕無人進出…”
“母後是覺得…”穆沈璧道，“阿九，與承恩殿有關？”
沈紆心如針刺，她擁有天下女子都渴望的榮寵，卻承不了自己渴求的聖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穆攸心中的地位，甚至還不如一把故劍。
“兒臣從沒聽說過承恩殿住過什麽妃嬪。”穆沈璧道，“承恩殿裏到底有什麽，為什麽父皇常常獨自待在那裏，除了內侍和母後您，再沒人能進去那裏…”
——“承恩殿裏，有一把劍。”沈紆幽聲縈繞。
——一把劍？穆沈璧摸向了腰間懸著的雙靨劍。
“那是一把再尋常不過的劍。”沈紆眼神緩緩滑下，凝在了穆沈璧的佩劍上，“就好像你帶著的這把，舊一些，樣式老一些，如此而已。”
——一把再尋常不過的劍？穆沈璧緊握雙靨，旁人眼中尋常的佩劍，在被自己視如珍寶，在心中卻重若千鈞，雙靨劍是穆沈璧深藏心底的秘密，承恩殿的故劍…也一定承載了父皇不為人知的秘事。母後早就察覺，卻不願去深究，她懷著與夫君白頭偕老至死不渝的夢，她寧可信死物贏不了生者，也不願這個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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