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陰陽  化五行

回到那間只有六張破舊課桌的教室，方雨秋輕輕合上教室門，隔絕了外面練功房隱約傳來的喧鬧。她走到講臺前，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桌面深深的劃痕——那是歷屆學生留下的印記。

言笑聆安靜地站在教室中央，水藍色的戲服還沒有換下，寬大的袖口垂在身側。她看著師父從講臺抽屜裏取出一本邊角磨損的萬年歷，封皮的藍色已經褪成灰白。

方雨秋的聲音在空蕩的教室裏顯得格外輕柔：“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年月日還有時辰？”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言笑聆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她想起母親很少提起她的生日，倒是父親每年都會偷偷給她煮一碗長壽面。

“我是陰歷1989年臘月初二的生日，時間是下午四點吧，我媽媽告訴我的。”她輕聲回答，看見師父的手指在萬年歷上微微一頓。

方雨秋沒有擡頭，泛黃的書頁在她指尖沙沙作響。陽光正好照在那本萬年歷上，言笑聆看見書頁間夾著幾片幹枯的百合花瓣，像是被時光遺忘的信物。

“己巳年，丙子月，癸亥日，庚申時……”方雨秋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她的指尖停留在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忽然不再移動。

言笑聆看見師父的眉頭微微蹙起，那本破舊的萬年歷在她手中仿佛有千斤重。教室裏安靜得能聽見塵埃在陽光中飛舞的細微聲響。

“有巳亥相沖，申亥相穿，得令卻落空亡……”方雨秋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唇齒間。她突然合上萬年歷，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

那片幹枯的百合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輕輕落在言笑聆的鞋尖上。

“怎麽了師父？我生日有什麽問題嗎？”言笑聆忍不住問道。她看見師父的眼神有些閃爍，那是她從未在師父臉上見過的神情。

方雨秋將萬年歷收回抽屜，鎖扣合上時發出清脆的“哢嗒”聲。她轉身望向窗外，夕陽的餘暉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方雨秋的聲音恢覆了溫和：“沒什麽的。我只是看看你適不適合學戲。”她走回言笑聆身邊，伸手替她整理有些歪斜的衣領：“這天幹地支，分陰陽，化五行，是祖師爺傳下來的老規矩。過去戲班子在登臺開戲之前都要起一卦，看看吉兇，我也是跟我師父也就是你師爺爺學的。”

言笑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註意到師父的手有些涼，指尖帶著輕微的顫抖。

“你要是想學，等你十八歲之後，為師再教你奇門遁甲和《易經》文王六十四卦也不遲，這些都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方雨秋說著，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教室裏一時間只剩下夕陽移動的聲音。言笑聆看著光影在地面上緩緩爬行，忽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說過的話。奶奶說臘月生的孩子命硬，像寒冬裏的梅花，越是寒冷開得越艷。可奶奶從沒說過"巳亥相沖"這樣的話。

“師父，是不是我的命不好？”

方雨秋渾身一震，隨即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傻孩子，命運就像這戲臺上的鑼鼓點，聽起來熱鬧，真正怎麽唱還得看你自己。”她拉起言笑聆的手，發現小姑娘的手心有些涼，“走吧，該吃晚飯了。”

走出教室時，言笑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本萬年歷靜靜地躺在抽屜裏，仿佛鎖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她不知道“巳亥相沖”意味著什麽，也不知道“空亡”究竟是多可怕的詞，但她記得師父合上萬年歷時那個覆雜的眼神。

言笑聆看見師父眼中閃著奇異的光。那時的她還不明白這些奇奇怪怪的詞到底意味著什麽，她只是乖巧地跟在師父身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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