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派之爭

二零零二年九月一日的午時，秋陽正好。

言笑聆跟在方雨秋身後，第一次踏進沈州戲曲學校食堂。空氣裏飄著飯菜香，也飄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師父您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言笑聆擡頭，看見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快步走來。那女孩生得極標致，標準的瓜子臉上嵌著一雙清亮的丹鳳眼，笑起來時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渦。

“飯菜我幫您打好了，就放在右邊第三張桌子上。”女孩說著，目光好奇地轉向言笑聆：“師父，這位是？”

“希希，這是你言師妹，今天剛來的。你去幫她也打一份飯吧。”

“是。”女孩應聲，轉向言笑聆時笑容更加親切：“師妹，我是你大師姐，叫宋希希。以後我們就是同門了。你先跟著師父到那邊坐著等一下，我去給你打飯。”

言笑聆怔怔地看著宋希希離去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暖流。這是她來到這個陌生環境後，除了溪遠之外第一個對她展露善意的同學。

“希希是個懂事的孩子。”方雨秋帶著言笑聆在餐桌前坐下：“你二師姐和三師姐性子急些，等會兒你見了就知道了。”

正說著，宋希希已經端著餐盤回來了。她細心地將飯菜在言笑聆面前擺好，連筷子都體貼地遞到她手中。

“希希，你二師妹三師妹呢？怎麽沒看見她們？”方雨秋環顧四周後問道。

宋希希的神色突然有些不安：“她們吃完先回練功房了。下午…下午說要接受挑戰。”

原來就在剛才吃飯時，幾個學荀派的小花旦前來挑釁，說練功房場地不夠用，非要與程派班比試。誰輸了，就要等對方練完了才能用場地。

“我本來想阻止的，”宋希希嘆了口氣：“但荀派那些人實在欺人太甚，我也來了脾氣。二師妹當時就應下了：‘比就比，誰怕誰啊？一幫自命不凡的家夥！’”

方雨秋的眉頭漸漸蹙起：“胡鬧！你們來是為了學習，不是爭強好勝的！”

話音未落，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插了進來：“方老師這話說的，我倒覺得孩子們這不是爭強好勝，而是積極向上、奮力拼搏的精神。”

言笑聆擡頭，看見一個穿著淺粉色花旦戲服的女老師款款走來。她約莫三十出頭，妝容精致，步態搖曳，眉宇間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傲氣。這便是荀派花旦老師羅嬌。

“若是我們一味打壓，把孩子們都教成畏首畏尾、膽小怯懦的人，那才真是得不償失呢。”羅嬌的話語輕柔，卻字字帶刺。

言笑聆註意到，羅嬌說話時目光始終帶著幾分輕蔑。那種神情，讓她沒來由地心生厭惡。

方雨秋沈默片刻，忽然笑了：“既然羅老師覺得無妨，那就比吧。只是我覺得單我們程荀兩派比試，未免不太公平。讓梅派、尚派的那幾位老師坐山觀虎鬥，豈不是辜負了這大好機會？”

羅嬌挑眉：“方老師的意思是，讓梅、尚、程、荀四大派一起比？這事兒要是鬧大了，驚動了校長，你可要想清楚後果。”

“怎麽？羅老師怕了？”方雨秋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既然要玩，不如玩個大的。你看那邊，梅派班的李老師、尚派班的曹老師還沒用完飯，不如我們過去問問？”

這一刻，言笑聆在方雨秋身上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氣勢。平日裏溫婉的師父，此刻眼神淩厲，脊背挺直，仿佛一株在風中傲立的青松。

羅嬌冷笑一聲：“我有什麽不敢的？請。”

兩位老師一前一後朝食堂另一端走去。宋希希緊張地握住言笑聆的手：“糟了，這下事情鬧大了。”

言笑聆卻望著方雨秋遠去的背影出神。她從未見過女子可以如此——不卑不亢，從容大氣。那種風範，比她在電視上看到的任何名角都要令人心折。

“師姐，”她輕聲問，“師父能贏嗎？”

宋希希嘆了口氣：“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天起，我們程派班再也不能低調了。”

言笑聆低頭看著餐盤裏的飯菜，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這個她剛剛踏入的梨園，遠比她想象的要覆雜得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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