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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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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陳添趕到醫院的時候,林安夏還沒醒。

他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的不像話的小女孩,她本來就瘦,現在更瘦了。

臉頰上一點肉都沒有了。

他比一般人都要清楚,她有多疼。

雙腿像是有千斤重,一步一步的往前面挪。

姜暖握著女兒冰涼的小手,等到從陳添的陰影投下來,才發覺有人來了。

她悵望灰天的擡起頭:“孩子,你找誰?”

他幹澀的笑了一下:“阿姨,我是林安夏的同學。”

他把後背的巧克力拿出來,有些笨拙:“我來看看她,可以嗎?”

姜暖看著包裝精致的巧克力,抿著幹裂的唇,突然說:“夏夏最喜歡吃這些甜食了,有心了,我替她謝謝你。”

病床上的女孩輕輕動了一下,她緊緊皺著眉,之後又緩緩睜開眼,不適的光線讓她眼前模糊一片。

過了好半會兒,視線才慢慢聚焦起來。

微微側頭,她看清了眼前的來人,一時間竟有些失落,後一秒又覺得很慶幸。

姜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裏,又給她掖好被角,對著陳添說:“夏夏醒了,你和她說說話吧。”

陳添的視線一直在林安夏臉上:“好,謝謝阿姨。”

姜暖出去後,陳添緊緊攥著衣角,嘴巴裏驟然蹦出來一句:“林同學,你疼嗎?”

林安夏幅度很小的搖了一下頭,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她的眉頭就緊緊皺起。

她騙人。

林安夏的看了一眼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可以坐下聊。

陳添連忙點頭:“好。”

“林同學,我今天給你帶巧克力了。”他有些手抖的拆開包裝:“本來想著開學帶給你的,但是······”

但是怕你撐不到那時候。

“害,新年嘛,當然要吃糖,你看看,我說的什麽渾話。”

“是我送晚了。”

林安夏盯著他,忽而一笑:“不晚,你新年的時候給了我一顆。”

陳添想到了昨天林安夏躲自己的時候。

“你放心,我不會給江裕州說的。”

林安夏垂著眼睫:“謝謝你,陳添。”

陳添剝了一顆巧克力:“林同學,你要不要嘗嘗,我哥從北京帶來的,很甜的。”

林安夏接過他手裏巧克力,咬了一小口,臉上綻出笑:“好吃的。”

陳添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了,但是不說話悲傷就會從心底冒出來。

他問:“林同學,你···以後想去哪個大學?”

她頓了一下,末了說:“江大。”

陳添看到她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孔,手伸過去,在離她的手還不到十厘米的時候又退了回來,啞然一笑:“林同學,我們還會再見的,對嗎?”

一秒後,他有些著急的說:“開學我們會見到你的,對吧?江裕州,張萌萌,陸澤,沈越···”

她打斷他:“陳添,麻煩不要告訴他們,好嗎?”

“我很開心認識你們,真的,很開心。”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你們幫了我那麽多,我也舍不得你們,但我沒辦法···”

陳添抑制著內心的波濤洶湧,忍著強說:“林同學,你不能這樣。至少,至少,你想想江裕州啊?你不是喜歡他嗎?你再堅持堅持吧,林安夏。”

少年在這一刻,似乎卑微到了塵土裏:“你至少要見見江裕州吧?”

林安夏看向窗外,搖搖欲墜的樹幹,霧沈沈的天,一片悲涼落寞的景象。

會再見嗎?她不知道。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要見一面,單方面的見一面。

不可以的話,也沒關系。

這樣的話,他也許不會那麽痛苦的忘記自己。

她突然想到什麽:“陳添,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嗎?”

-

陳望靠在車邊等著自己的弟弟陳添。

見陳添走來,替他打開車門:“走吧。”

“嗯。”

車上,陳望透過後視鏡看到陳添凝重的表情,不知道怎麽安慰。

陳望剛想驅車回家,就聽見陳添說:

“哥,“我第一次喜歡一個女孩子,我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喜歡上她了。但為什麽結局就一定是這樣的?”

“哥,你知道嗎?她特別優秀,學習特別好,性格也特別好,

總讓人忍不住的想靠近。”

“我那時候每天借她的作業看,一邊看一邊幫著她糾正錯誤或者和她討論更簡便的算法。”

“我生日從來沒請過同學一起過生日,那是第一次。生日聚會上擺滿了滿天星,卻在那晚看到了她和江裕州在一起。”

“他們牽手了,哥,我不意外,因為從始至終她喜歡的都是他,而不是我。”

“我可以接受,但是,我最不能接受的是,她快死了。”

他哽咽起來:

“你說她明明那麽優秀,那麽善良,為什麽偏偏就是她?”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陳望沒想到,陳添會有一天為了一個女孩子哭成這樣。

他和陳添從小一起長大,家裏從小就給他們報了許多的興趣班。到最後,陳添只堅持下來了武術這一門興趣課。

陳添學武術,他學跆拳道。在他的印象裏,陳添不管摔得有多疼,被打的有多慘,他都不曾掉下一滴眼淚。

作為陳家的後代:都不會輕易流眼淚。

陳望握緊方向盤:“小添,咱回家吃餃子。媽還等著咱倆呢?”

陳添這才抹了一把眼淚,拉開車門:“哥,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回見。”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我有一只貓,想讓你替我養幾天。

他同意了。

陳添按照林安夏說的地址,找到了她的家。

一個二層的小樓。

大年初二,很多店鋪都沒有開門。姜暖就趁著這段時間回家給林安夏做點清淡的食物,帶著去醫院。

陳添剛走,林安夏就和姜暖講了一下貓的事情。

姜暖還在做飯,一時騰不出手來:“小陳啊,旁邊有個箱子,你把貓放裏面直接抱走吧。”

她接著:“裏面有毯子,剛好出去的時候也凍不著小家夥。這小貓,就麻煩你了。”

陳添摸了摸小貓的頭,和他想的一樣柔軟蓬松,他搖搖頭:“不麻煩的。”

陳添把貓抱進紙箱裏,一並帶走了,並沒有多待。

他想,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照顧這只貓了。

下午,陳添回到家。

把貓抱到了自己的臥室,他把小貓抱了出來。屋內的暖氣開的很足,陳添把紙箱扔到了陽臺上,就沒再管了。

大年初二,雪城的外面掛滿了紅燈籠,窗外還時不時的可以看見煙花在空中炸開的景象。細聽的話還能聽見小孩子在樓下嬉戲打鬧的聲音。

姜暖下午做的小米粥打包帶了過來,林安夏喝了一點,但沒過多久,就又全吐了出來。醫生說,如果過幾天再這樣的話,就要靠打營養針續命了。

林安夏知道這意味這什麽,留給她的時間早就沒有三個月了。

癌細胞擴散的很快,林安夏是在三天後發現自己眼睛出現問題的。

其實不只是視覺,她的五感都在慢慢退化。其中視覺和嗅覺退化的速度很快。

“壓迫視神經,腦神經,到了現在,出現這種情況也是正常的。”這是醫生的解釋。

姜暖在一旁已經哭不出來了,她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嚎啕大哭,求著醫生救救她的女兒。

只是安安靜靜的摟著林安夏然後離開病房。

“媽媽,我的日記本呢?”

前幾天她讓姜暖帶來的,只不過現在她看什麽都很模糊,只能看到虛幻的人影,但是過會兒可能會好點。

姜暖拉開抽屜,把本子和筆塞到了她的手裏:“在這裏,夏夏。”

“嗯,謝謝媽媽。”

下午快6點的時候,姜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林安夏在她身上披了一件外套。

她趁著視線比較清明,小心翼翼的爬下床,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跑到樓梯的拐角處。

她寫下:

——江裕州順遂無虞,平安健康。

2014年2月27日

在這樣絕望且無助的時刻,她將最後的希冀寄托在這一張又張白紙上。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關掉手電筒,打開和江裕州聊天的界面,還是沒有消息蹦出來。

依舊停留在她問他為什麽把貓送過來,到今天,他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回消息了。

他從來不會這樣的。

林安夏看著穿外的月光,朦朧的光落在她臉上,依稀可以看見路。

她暗暗決定,要去偷偷看看他。

她回病房動作很輕,隨後拿了一件厚衣服披在身上,就下樓了。

不巧的是,視線又開始模糊起來,眼睛幾乎貼在了手機屏幕上也不見得看清。好在,前面有一輛車停了下來。

對著她按了兩下喇叭。

司機問她是不是要打車,她說是。

於是給她拉開車門,她說出自己要去青石巷。

她沒看到的是,前面的副駕駛上坐著的是陳添。

今天聽他哥說她眼睛有些看不清了,今天想來看看,結果剛到醫院樓下就遇到了她。

屏幕都快貼在臉上了,映在她慘白的臉上。

他心狠狠一抽,讓李叔下去幫她了。

十五分鐘不到,車子停在了青石巷的附近。

她掏出衣服裏的零錢,找了一張紅色的錢遞給前面的李叔:“叔叔,我手機裏沒錢了,能不能麻煩你稍微等一下,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李叔看了一眼陳添,陳添點點頭,他說:“好,小姑娘,你去吧。”

林安夏拉開車門借著肌肉記憶和模糊的視線下了車。

一分鐘後,陳添帶了個口罩,帽子罩在了頭上,不遠不近的跟在她身後。

青石巷到了過年也有幾戶人家在門口掛了紅燈籠,小巷大多都長一個樣,加上晚上看不清,再熟悉的路林安夏這時候也恍惚了幾下。

她分不清,也找不到。

她找了一家沒有亮燈的人家,蹲在旁邊。想著一會兒就能看清楚了,再等五分鐘,就五分鐘,不會太久的。

在心裏想著想著,就濕了眼角。

這次見不到,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陳添站在不遠處,遠遠的看著地上小小的一團。

青石巷,他知道,江裕州的家。

天很冷,陳添的手凍的紅紫一片。

到底是私心作祟,他給江裕州打了一個電話,電話嘟嘟嘟的響了好幾聲,陳添看著少女在地面投下的影子,時間好像拉的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直到一分鐘後,電話自動掛斷。

沒人接。

陳添看她身上的單薄的病號服,握緊了拳頭,大步走上前,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到了她身上。

後背的一股暖意襲來,林安夏猛地擡起頭,模糊的人影讓她怔了好幾秒,她撐著膝蓋,徐徐站立起來,而後宛然一笑。

少年逆著路燈投下來暖黃的燈光,五官虛化,輪廓虛化,她的心也跟著虛化起來。

之後,眼前的世界被黑暗替代。

陳添在一旁穩穩接住了她,一滴熱淚滴到了林安夏的臉上,她像是被燙到了,渾身一抖。

陳添打腿彎把她快速抱回了車上,之後就是熟悉的急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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