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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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命運是個圓,無論怎麽走,都是死局。

病房裏,姜暖醒來的時候,林安夏剛好回去。

“夏夏,”姜暖近乎魔怔的拉過她,顫抖著:“這個醫院肯定也搞錯了,走,跟媽走,媽媽帶你去更好的醫院,一定又是他們搞錯了。”

她抱住自己亂糟糟的頭,發絲,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崩潰的大喊:“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我女兒明明那麽乖,憑什麽!”

“這不公平!”

林安夏已經哭不出來了,她看著姜暖瘋魔的樣子,心酸語塞的說不出話來。

是啊,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

這天晚上,三個人開始抉擇要不要留院化療,保守治療。

林正,姜暖,林安夏坐在擁擠的小床上,眼眶腫的,垂著頭,一言不發。

“夏夏,你想怎麽選?”

姜暖把女兒攬在懷裏,緊緊的環抱著。

林安夏把頭深深埋在姜暖的胸口處,淚水印濕了衣服,斷斷續續的說:“媽媽,我···我不想···想死。”

她一點都不想,別人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而她的人生就要畫上句號了。

挨過了抑郁癥,逃離了劉健他們那一群人的魔爪,卻終究躲不開命運二字···

最後,林安夏選擇回沈城,她不想她的生命結束在這冰冷的醫院裏。

回沈城之前,姜暖和林正帶著林安夏去看了故宮。

來故宮是林安夏很小的之前許下的一個願望,那個時候的她還什麽都不懂,在大人的口中知道北京裏面有個金碧輝煌的故宮。

就這樣,她在那年許下了一個長大要來故宮的願望。

“夏夏,媽媽給你拍一張照片吧?”

姜暖強硬的擠出一絲笑來。

林安夏輕輕搖頭,在冬日的暖陽底下,是一張白到近乎病態的小臉,她說:“算了吧,今天我只想看看。”

她不敢拍,她是註定要走的人,留下的越多,只會讓他們更難走出來。

本來打算逛完故宮直接回去的,結果姜暖不知從哪聽說的北京的一個寺廟祈福求平安最靈,非拉著林安夏去拜一拜,聽說有用。

林安夏也就隨她去了。

三人每人拿了三根香,跪在蒲團之上,面對著佛祖,虔敬的跪了三下,高堂之上,林安夏在心裏默念:

我願用我的全部交換,只願佛祖可以保佑我的少年,此生順遂無虞。

下輩子,我···

默念戛然而止,她緩緩睜開眼。江裕州順遂無虞,這就夠了,太貪心就不靈了。

當天晚上,幾人就回到了沈城。

開門的依舊是奶奶:“哎喲,去哪兒了啊,打電話也不接,幾天都不見得人。”

林正和姜暖商量好,不讓老人知道此事,此去北京,是瞞著老太太的。

林正扶著門邊框換鞋:“哦,帶著小夏去玩了兩天,您腿腳不好,就沒跟您說。”

老人在一旁感嘆:“害,確實是老了,你們就算說了我也不會跟著去的,下次記得說一聲,擔心了兩天兩夜···”

林安夏聽的眉心微皺:“奶奶,我們下次帶著您,好不好?”

奶奶這一生,除了沈城,其他的城市還沒去過,本本分分的在雪城度過了自己大半的年華。

老人聽完這話,轉眼間笑瞇瞇的:“還是我孫女好,不像你們倆,”她拍拍林安夏的頭:“等我們夏夏長大了,肯定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林安夏在老人看不見的地方,苦澀的笑了一下。

-

江裕州這幾天一直在自己家裏窩著,陪陪班裏那幾個人打打游戲,餵餵流浪貓,有的時候祁野會招呼著他去他新開的酒吧玩兒,日子就這麽過著。

如流水般。

閑暇的時候,也會想起小姑娘,說來也奇怪,回到沈城之後就不怎麽發信息了,那會兒走的時候還說舍不得呢?

到底還是一個小姑娘。

臨過年還有三天的時候,他去了一趟祁瑩的店裏。

“阿州,我哥來了,就不用你在這兒站崗了,也不嫌冷。”祁瑩一邊端著藍莓小蛋糕,一邊說。

江裕州敷衍:“你想多了,我就是單純的想來吃個蛋糕。”

祁瑩都懶得揭發他,誰好人冒著零下十幾度的天來店裏吃蛋糕啊?

祁瑩給自己倒了一杯熱牛奶,垂眼看他有一下沒一下的蒯這蛋糕:“江裕州,你那小女朋友呢?”

她站直身:“你別告訴我你頂著這張臉,人家和你分手了。”

江裕州放下叉子,眼底不耐煩呼之欲出,反將一軍:“你會不會說話,你過年不回家還不讓人家回家?”

祁瑩撇撇嘴:“誰說我不回家的,我哥的家就是我的家。”

祁瑩莫名的煩躁:“你下次別來了,凈說一些我不愛聽的,那幫人估計年前估計也不來了,上次我哥下的死手。”

江裕州“嗯”了一聲,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祁瑩是在剛買十九歲的時候開的這家店,當時手藝雖然是有了,但是再怎麽說也還是個小孩,開個店稱得上是一波三折。當年祁野又不在,家裏人又不管她,一個人在雪城吃了不少苦。

大概就是今年夏天的時候吧,不知道從哪來的一群社會上的小青年,來祁瑩的店裏買蛋糕。看店裏就祁瑩這一個小姑娘,歹心橫起,又是調戲又是要吃霸王餐的。

祁瑩想攔也不敢攔,拿著切蛋糕的刀對著他們,想著嚇唬嚇唬他們。

幾個人也不怕,上趕著往前走,眉眼之間,盡是輕挑,渾話一片。

在她要打電話報警的時候,江裕州來了。搶過祁瑩手裏的刀對著一個人就砍了上去,頓時間嚇得幾人啞然失色,捂著傷口跑了。

從那之後,江裕州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來她這兒吃上一塊蛋糕或者喝上一口飲料。

祁瑩知道他,打心眼裏就是個好人,雖然他爸爸可能不是好人。

江裕州越吃越心煩,也不知道在煩些什麽,這幾天總是感覺莫名的不安,不安到晚上都睡不好。

祁瑩看他那樣:“怎麽了,看你吃的一點都不享受。”

江裕州看著穿外:“我本來就不愛吃這些。”

“那你還吃。”

“你少管我。”

“······我那是讓你別浪費我的勞動成果,虧我還給你用上等的奶油呢?”

“哦。”

回去的路上,江裕州又看了一眼聊天界面,還是空空如也,一條信息也沒有。

奇了怪了。

醫院裏,到處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林安夏今早又暈倒了,林正和姜暖第一時間把她送到了醫院。醫生也無計可施,面對這種患者,他們也束手無策。

“醫生,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們家孩子吧,多少錢我們都出。”

林安夏最不想看到的場面偏偏在自己面前,一次次的上演,她替姜暖擦掉眼淚,輕輕說:

“媽媽,我們走吧,走吧,我不喜歡這裏。”

姜暖這幾天都沒怎麽吃飯,白頭發都冒出來了好多,眼底一片烏青。

回到家後,林安夏坐在桌前,看著外面的小雪。

沈城冬天一般不下雪的,沒想到今年還下了一場小雪,算是歡送會嗎?

她趴在桌子上,視線裏是日記本。

她翻開,故事的開始是:

——過去的真的過去嗎?什麽是結束,什麽是希望,什麽是未來?

2013年8月31日

一頁頁的翻過,時間如白駒過隙,最後定格在:

——命運是個圓,無論怎麽走,都是死局。

2014年1月28日

她提筆,寫下:

——我用我的全部向神明抵押,求江裕州平安無虞,求江裕州一生順遂,求江裕州忘了林安夏。

2014年1月29日

屋裏太悶,她想下去轉轉,奶奶跟著一起的。

“明兒除夕,我們家夏夏小寶貝想吃什麽?”

明天除夕?她都忘了。

除夕的話,那江裕州會不會一個人?

老人搖她:“夏夏?”

她回神:“啊?”

“奶奶問你想吃什麽,想什麽呢?”

“想喝魚湯,奶奶做的。”

“好,這還不簡單,走,奶奶帶你去買大鯉魚。那魚只有活蹦亂跳的熬出來的湯才好喝呢。”

“······”

趁著奶奶和別人聊天的時候,林安夏掏出手機,稀裏糊塗的定了回雪城的火車票。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錢都已經付完了。

晚上林奶奶燒了一大鍋的魚湯,鯽魚的刺多,林奶奶拿著筷子一點一點的慢慢挑,嘴裏還嘟囔著:“今兒這魚的刺怎麽這麽多?”

林安夏從臥室裏出來,看到的就是老人帶著一個老花鏡瞇著眼挑刺的樣子,握成拳的之間發白,話卡在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

林正過來拍拍她的肩膀,憔悴的臉龐,布滿血絲的眼睛,一個中年男人在短短的幾天好像老了十歲一樣。

“走吧,夏夏,吃飯了。”

林安夏死死咬著下唇,一步一步艱難的往餐桌前挪。

都是因為她,家人才會變成這樣的。

臨近十一點,林安夏點開和江裕州的對話框,兩人上一次的聊天還是在十天前。

江裕州說流浪貓的那天。

她發了一條:

【晴天夏日:江裕州,你睡了嗎?】

手機發出提示音,江裕州正在餵貓,聽到聲響後快速移步到沙發,撈起沙發上的手機。

他嘴角忽而上揚,回了一個“沒”。

覺得太單調,剛想問“怎麽這麽晚還不睡?”的時候,手機裏蹦出一條:

【晴天夏日:你明天來接我好不好,我想你了。】

江裕州心裏說不開心是假的,但他回到:

【江裕州:好好過年,過幾天就回來了。】

【江裕州:別瞎折騰。】

林安夏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退出界面,把手機放到桌子上了。

擡手摸了一下臉,手上沾滿了淚水,她苦笑:“可是最後一個年,我只想和你一起過。”

他們也只能過這最後一個年了。

剛躺下,門口傳來一陣很輕的敲門聲,不仔細聽根本就聽不到,可林安夏聽的清清楚楚。

她大概能猜出來是誰了。

“夏夏,”姜暖小聲叫她:“是媽媽。”

今晚吃飯的時候,她沒看見姜暖,問林正的時候,林正說她出門買東西了,從下午一直到晚上,她都一直沒見到姜暖。

林安夏開門,順手打開了一個小夜燈。

她揉揉眼,假裝自己剛醒:“媽媽,您怎麽還沒睡?”

姜暖有些局促:“媽媽···是不是打擾到你睡覺了?”

她乖乖的搖頭:“沒有,我剛躺下,您就來了。”她看著姜暖手裏的袋子:“媽,這袋子裏是什麽?”

姜暖把外衣褪下,從袋子裏掏出一個紅盒子,裏面躺著一個平安鎖。

這平安鎖她知道,之前在沈城的時候班裏有同學帶的,只不過沈城沒這樣的平安鎖。

她在沈城一直留意過這個東西。

“媽媽知道你一直很喜歡這個東西,我一直都知道的,本來在風城約定的明年才能拿到,但是媽媽不想等了,讓人家師傅加急給做出來了。”

姜暖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林安夏伸出手摸著銀光閃閃的平安鎖:“謝謝媽媽,這個平安鎖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

姜暖把平安鎖從裏面拿出來:“來,媽媽給你帶上。”

她啞著聲線:“嗯。”

姜暖看時間也不早了,拿著空的袋子準備離開。

“媽媽,”林安夏叫住姜暖,“我明天要回雪城,可以嗎····?”

姜暖轉過頭,停頓了幾秒,最後灩出一抹笑:“如果你覺得有人值得你回去,媽媽不攔著你。”

林安夏買的最早的一趟車,天還沒亮,姜暖就驅車送她去了火車站,本來姜暖想一道和她一起回去的,奈何昨晚沒票了。

“夏夏,有什麽事情一定要打電話,一定要打,知道嗎?”

林安夏知道她擔心什麽:“嗯,我知道,回雪城我第一時間給你們打電話。”

姜暖看著她上了火車,直到看不到火車的影子,才開車回家。

今天是除夕,火車上的旅人都是趕在最後一天回家過年的,人聲沸騰,好多不認生的人都在互相祝福著對方“新年快樂”。

林安夏看著外面急速倒退的城市,忽而懂得了一句話:快樂是他們的,我什麽都沒有。

雪城和沈城隔著將近一千公裏的距離,路上林安夏小睡了一會兒。

迷迷糊糊睡著間,聽見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媽媽,你看這個姐姐,她只有一個人。”

林安夏睜開眼,是一個小女孩,正好奇的打量著自己。大大的眼睛裏寫滿了好奇。

林安夏亦瞧著她,對著她笑了笑。

旁邊的女人抱著她:“那寶寶要不要和姐姐一起說說話?和她說一聲新年快樂?”

小姑娘猛猛的點了兩下頭:“我最喜歡漂亮姐姐了。”

林安夏聽到了那奶呼呼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下頭,身體也跟著往旁邊挪了挪。

小女孩拿著自己的包從女人的懷裏下來,爬上了林安夏旁邊的座位。

小女孩穿著大紅色的小裙子,後腦勺紮了一個丸子頭,上面還別著許多的星星發卡,很亮眼。

“姐姐,”她從自己的小包裏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攤在手心:“新年快樂!”

林安夏拿起那個糖果,對著她僵硬的說了一聲“謝謝。”

林安夏坐火車的次數不多,這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小女孩搭訕。有些不自然。

小女孩一直盯著她看,想要在她臉上看出花一樣:“姐姐,你為什麽看起來不高興?”

林安夏不知道怎麽回答她這個問題。

她自我嘟囔道:“我媽媽說,吃糖可以開心。”

林安夏拆開手裏的糖果,當著小女孩的面吃下:“謝謝你啊,姐姐現在很高興,因為你的糖果。”

小女孩眼睛水盈盈的,又從包裏拿出來兩顆:“那再給你兩顆,這樣姐姐就不會難過了。”

林安夏只拿了其中一顆,另一顆小女孩吃了。

太陽隨著時間的推移緩緩爬上來,天空湛藍如洗,不見得一絲白雲。

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小女孩估計也是一大早就來趕火車回家過年的,這會兒正在女人的懷裏安然的睡著。旁邊的一個男人還貼心的給小女孩蓋了一個毯子。

林安夏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割了一下,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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