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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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回到家後,林安夏一個個的打開,草莓糖葫蘆,山楂糖葫蘆,藍莓糖葫蘆,藍莓小蛋糕,雲吞······

這些都是她最喜歡的食物。

那碗雲吞還是熱著的······

江裕州好像也沒那麽聰明。

她吃完了那碗雲吞,時間剛好,和林奶奶坐上了回沈城的火車,林安夏和林奶奶一老一小的擠在火車裏。

身邊全是大大小小的包,她縮在裏面,看著急速倒退的雪城,變得越來越小的雪城。

有點兒想哭。

林奶奶看到火車小桌上的零食:“夏夏,什麽時候去買的糖葫蘆?”

林安夏從裏面掏出一個草莓的,送到奶奶手邊:“就···您剛才做飯的時候。”

奶奶沒接,笑著從裏面掏出一個山楂的:“那個夏夏吃,奶奶還是喜歡山楂的。”

林安夏:“嗯。”

也不知道奶奶看沒看到自己和江裕州互相擁抱的樣子,不過按照奶奶這個表情,應該是沒看到的吧?

沈城和雪城的距離並不遠,快天黑的時候就到了。姜暖和林正來接的。

“怎麽樣,冷不冷?”

“還好。”

姜暖和林正一股腦兒的拿過他們手裏的東西,領著他們上車。

坐上車之後,華燈初上,霓虹高照,一片車水馬龍。

內心百感交集。

回到家收拾好東西之後,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姜暖和林正為了歡迎自己的女兒回來,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一家人老老少少的聚在一起,好不熱鬧。

林安夏握著手裏的飲料,看著外面如蜂巢般亮起的小家,發了會呆。

“聽說夏夏這次期末考了七百多分?”

林正有些別扭的說。

“嗯,爸爸,這次題簡單。”

“好好,這些不重要,在雪城一中過的怎麽樣,我聽你老師說有人替你說話了,現在還有沒有同學亂說?”

“沒有了,替我說話是我好朋友。”

他其實不太了解女兒的成績,成績好不好無所謂,重要的是開心健康。

前一陣子本來已經在聯系新學校了,結果聽徐才培老師說這事過去了。

他也就沒再想那麽多了。

“那就行,那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林安夏抿著手裏的飲料:

“嗯,我知道,我在一中的好朋友還挺多的,他們都挺照顧我的,你們就放心吧。”

在雪城小半年的時間裏,她是很開心的,她交了很多很多的新朋友,也經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也漸漸明白了長大的意義是什麽。

晚上,林安夏收拾完就已經快十二點了。今天吃飯的時候還想問姜暖什麽時候回雪城,但轉過頭來一想,覺得不合適,就把這件事壓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她打開書包,打算背一會兒單詞。回沈城她帶了一書包的試卷,在心裏安慰著自己再累也就這小半年了。

翻著翻著,突然拿出來一本好久沒寫的日記。

那是她剛來雪城的時候記得一些心事,現在回頭一想,怎麽不算得償所願呢?

於是她翻開在裏面寫下了:

-林安夏要和江裕州在一起一輩子。

本來想著拍個照片發給江裕州的,但是時間太早,怕打擾了他睡覺。

他的手機不會像她以前一樣,總是靜音。

下午,林安夏背姜暖拉著一起去買一些過年要用的東西。

她跟在姜暖後面,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姜暖正和老板講價:

姜暖:“一口價500塊,能行就行,不行我就拉著我閨女去別的家。”

賣貨的阿姨也不甘示弱,一個勁的誇站在後面的小姑娘:“哎喲,你看這娃娃穿的多好看啊,500塊我真的連貨都進不來的。”

林安夏剛要脫下來準備和姜暖去下一家看看的時候,一陣頭暈傳來,伴著強烈的耳鳴,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的暈了過去。

沈城第一醫院:

“建議你們去更好的醫院看看吧,這個情況很覆雜,你們要做好心裏準備。”

姜暖心涼了半截,緊緊的拉著醫生的手:“醫生,醫生,您這話是什麽意思,啊?我閨女到底怎麽了?”

林正拉住姜暖,保持著最後的體面。

醫生搖搖頭:“你們也別耽誤時間了,孩子現在病情極其不穩定,早作定奪吧。”

姜暖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像一時間老了十歲一樣。林正把她扶到病房裏,讓她振作起來,別一會兒讓女兒看出端倪。

林安夏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鼻尖是陌生的消毒水味,頭已經不暈了,她慢慢坐起來,姜暖這時拿著飯走來。

“醒了啊,夏夏。”

她“嗯”了一聲,雙腿盤坐在床上:“媽媽,我怎麽來到醫院了?我生病了嗎?”

姜暖不敢和她對視,把剛買的蝦餃放在小桌上:“哦,沒生病,你就是低血糖了。”

林安夏以前確實有過低血糖的經歷,但也不至於來醫院,她半信半疑:“真的嗎?我記得我好久沒低血糖了。”

姜暖強壓下心頭的淚水:“真的,你這孩子,肯定是每天學習學的,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

林安夏不好反駁什麽,幹脆保持沈默。

吃完飯後,她以為就要回家了。卻不料姜暖和林正在樓梯處商量著什麽:

“咱們明天就去北京,再覆查一遍,像沈城這樣的小醫院肯定是出錯了,咱倆好好的閨女怎麽可能是腦癌呢,是吧?老林。”

林正拍著她的肩膀:“肯定是他們搞錯了,沒事的,沒事的。明天一大早咱就飛去北京。”

林安夏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順著門框慢慢蹲下。

原來,原來,頭疼不是因為感冒,流鼻血不是因為天氣幹燥,頭暈也不是因為低血糖。

而是腦癌。

是癌癥。

這一切都有暗示,就像那晚的夢一樣,她碰不到江裕州。

只是她當時還不知道罷了,只是她當時以為夢都是反著的罷了。

姜暖和林正出來的時候,林安夏從地上爬起來,毛利毛躁的擦幹臉上的淚水,若無其事的坐在床邊。

姜暖也調整好情緒,坐在床邊,親昵的拉著她的手:“夏夏,媽媽帶你去北京玩兒好不好?”

幾乎是瞬間,她問出:“媽媽,真的是去北京玩兒嗎?”

當她看到姜暖眼裏打轉的淚水,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的什麽,趕忙補充道:“好啊,媽媽,我最喜歡北京了,那我要去故宮看看。”

姜暖盈熱的淚水隨著她點頭的動作一起落下,嗓音也帶著哭腔:“好,明天咱就去北京,去故宮。”

三個人心裏像明鏡一樣,但誰都沒戳破。

在醫院裏喝碗粥之後,林安夏就跟著父母回家了。林奶奶一直站在門口盼望著自己的孫女,踱步走來走去,聽到鑰匙的聲音,先一步開了門。

三人皆是一驚,隨後無奈一笑。

“媽,您站在門口幹什麽?”

林正把門帶上,林奶奶淚眼婆娑的拽著自己唯一的寶貝孫女:“夏夏,怎麽了,怎麽一下子還暈倒了?”

“沒事的,奶奶,”她拉著奶奶挨著沙發邊坐下:“我就是低血糖了,暈倒了。”

林奶奶把目光林正和姜暖:“真的嗎?”

姜暖這一天受到的打擊太大了,林正先她一步開口:“對,對,媽,小夏就是有點低血糖了,吃點東西就沒事了。”

林奶奶這才轉過頭,開始埋怨起自己來:“哎喲,都是我這個糟老婆子,連自己的孫女都沒照顧好,真是一點兒也不中用啊,都怪奶奶,都怪奶奶···”

林安夏微仰著頭,不讓淚水掉下來,在雪城這小半年,奶奶總是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自己,怎麽能說沒照顧好自己呢?

好半會兒,她才敢開口:“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啊,奶奶,你別說了,快去睡覺吧,都快十一點了。”

林正也啞著嗓子說:“都回去睡覺吧,沒啥大事。”

林安夏慢吞吞的走到自己的臥室,輕輕的合上門。後背沿著門漸漸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兩行熱淚順著眼角滑落。

手機響了一下,發出“滴答”的聲音,那是她給江裕州特定的鈴聲。

她拿出來:

【江裕州:[圖片]】

【江裕州:你上次說的那個流浪貓又來了,現在已經跟我回家了。】

是那只流浪貓啊。

她突然好羨慕那只貓。

她沒回,洗漱完連衣服也沒換一頭栽到床上,這一天真的真的太累了。

在睡著的前一秒,她在心裏默默雙手合十,虔誠的祈求上天之神不要那麽殘酷的對待她,不要那麽殘酷的對待江裕州。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林安夏和父母就瞞著林奶奶坐上了飛往北京的飛機了。

飛機上,林安夏又開始流鼻血了。

姜暖眼淚如開了閘的洪水,一邊抽紙替林安夏按著,一邊自己顫抖著下巴小聲的啜泣。

這種場面是她永遠無法忘懷的。

她想說:沒事的媽媽,飛機裏太幹,流鼻血很正常的。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說出來也沒用。

三人一下飛機就趕往了醫院,不敢耽擱一分一秒。

兩個小時後,林安夏的檢查報告出來了。

腦癌,晚期。

姜暖盯著最後的診斷結果,一時間受不了,暈了過去。

林正把她背到普通病房,卑微底下,小心翼翼的問:“陳醫生,我們家孩子還···”

還有救嗎?

陳望搖搖頭:“像她這樣的,到了最後的階段,基本上就是回天乏術了。”

林正肩膀塌了下去,蒼老的手抓著面前的陳望:“陳醫生,我們家孩子還不到十八歲,您再想想辦法,您肯定是有辦法的,我們家就這麽一個孩子。”

陳望這些年在北京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人了,他扶起林正:“對不起,我們現在真的沒有什麽辦法。”

是連找到可以延長壽命的藥都沒有。

林正顧忌到林安夏還在旁邊站著,松開陳望的手:“抱歉啊,陳醫生,我們就是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沒事,”陳望把他扶到床邊,看著手裏的病號單:“我還有事情,失陪。”

林正讓他忙。

林安夏看著林正雙手掩著面,偷偷溜出去,找到了陳望:“陳醫生,陳醫生,請等等。”

陳望停下腳步,回頭就看到了林安夏,看著確實是不大,長得也好看,看著有點兒熟悉。

陳望笑著問:“怎麽了,小姑娘。”

林安夏打開天窗說亮話:“叔叔,我還有多少時間?”

陳望的笑一下僵在了臉上:“不重要的,孩子。”

林安夏突然紅了眼眶:“重要的,陳哥哥,您就告訴我吧,求您了。”

陳望也不想面臨這個無情的現實,看在她那麽執著,他說:“最長最長三個月,最短的話,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就意味著她隨時都會死去···

她強硬的扯出一抹笑,後退一步,朝陳望微微彎腰:“謝謝您,祝您身體健康,工作順利。”

轉頭紮進人海裏,像一條被沖到岸上的魚,死路一條。

陳望按了按眉心,這時陳添打來了視頻電話,他回到了辦公室,按下了接通: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快過年了,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過年?”

剛才的那點悲重的情緒被他幾個哥打散,陳望靠在椅子上,算了一下日子:“嗯···,大概後天吧 ,說吧,你想要什麽?”

陳添的那點小心思一下被點破,嘿嘿的笑著:“巧克力,就還是上一家的,那一家的好吃,記得一定一定要多帶點,開學我要帶給我朋友的。”

陳望看他那樣子,半是調侃:“上次不是說不好吃,不會是送給女孩子吧?”

陳添做了個鬼臉:“你管呢?你以為誰都像你呢?都快三十了還沒人要?”

陳望最煩的就是這句話,剛好這時有人進來,按斷了電話。

是一位很年輕的少年。

“醫生,我女朋友的病真的沒辦法了嗎?”

能來北京醫院的,基本上一半的人都只能眼睜睜的等死。

陳望點頭:“她能撐到這個時候已經是一個奇跡了,希望你能好好陪她走完這最後的一段。”

少年說:“她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子,我第一眼見到她就認定她了,醫生,如果器官移植的話,有沒有可能?”

陳望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女朋友已經是晚期了,她的身體已經不僅僅只是一個器官的就能解決的問題了,懂嗎?”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想,愛都是相互的,我相信你女朋友也一樣愛著你,所以,在她還在世的時候好好愛她,在她離世的之後,替她好好活下去,好嗎?”

那個少年如一具軀殼離開了。

陳望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弟弟陳添,他打開了和陳添的聊天界面,往上一滑,一張六人照映在他眼裏。

是她。

-

林安夏跑到廁所裏,開始嗚咽的痛苦起來。

她不明白,為什麽得癌癥得人一定是她,為什麽這個厄運一定要降臨在自己頭上?

還有不到三個月,不到三個月···

她才不到十八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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