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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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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第十章

走出一片竹林,陳添和陸澤的關系其實不算深,認識他也不過是因為初中的時候江裕州身邊一直跟著他。

所以兩人就經常見面,一來二去也算是半個朋友了。

陳添看著他嘴角鮮紅的血跡:“沒事?”

“小事,這點傷算什麽?”

陳添笑笑:“那確實,對你來說,確實是小傷。”

看到不遠處的兩個女孩,陸澤招呼也沒打,不顧身上針紮似的疼痛,往張萌萌那邊瘋了一般的狂奔。

可能是腿彎處被踢打的太過嚴重,一個抽筋。他差點一個踉蹌的摔飛出去,幸好陳添眼尖,一把扶住了他。

張萌萌一直註視著這邊的動靜,剛才看到陸澤差點兒摔倒,她心都揪成了一團。同樣的,她也快步往他那邊趕去。

陸澤匆忙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張萌萌,你···怎麽樣?”

張萌萌看到他半邊嘴角處鮮紅的血液,他的話她一句沒聽進去,擰緊眉心:“陸澤,我們去醫務室!”

陸澤以為她傷的很嚴重,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野蠻勁兒,背著她就往醫務室裏跑。

林安夏和陳添在風中相視一笑。

沈城一中高三一班辦公室。

“她已經轉學了。”

“我知道,老師,但是寧熙的事情···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許年華這才掀起眼皮看著他,很明顯沒預料到這個結果:“還是再傳?”

江裕州點頭。

許年華很喜歡這個孩子,心眼善,成績好。落得今天的這個局面,也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向空中嘆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眼底布滿紅血絲的清瘦少年,開口:“我給你支個招,希望能幫到你們。”

江裕州走在陌生的城市裏,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寬闊的大路,高級的寫字樓。目及之處皆是一片繁榮。

這裏,和雪城不是一個階層的。

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最終,在北苑小區停下。

腦海中許年華的話回蕩:“你去試著找她的家長,看看能不能幫你,我給你寫一個地址,你去瞧瞧。”

語畢,拿了一張便利貼給他寫下了:北苑小區六單元五號樓

“人死不能覆生,這種情況下,死馬當成活馬醫吧。”

沈城靠江,寬闊的大江鋪躺在這座繁華的城市上。而北苑小區就是臨江的一個地段極好的小區。

江邊,聚了不少的人,似乎好像有人起了爭執。江裕州站在小區門口,聽到女人尖聲厲罵:“寧凡,你給我下來,你看我回家不打死你!”

寧凡,寧熙。

江裕州拔步往江邊跑去,剛到就聽見“撲通”一個水聲,有人跳江了。

幾乎是瞬間,江裕州脫掉身上雪城一中的外套,緊隨著跳入江中。

初冬的江水雖然還沒有結冰,但也是冷的要命。好在江芊雨小時候帶著他去學過游泳,沒想到在這兒派上了用場。

這個時候的大江正處於枯水期,底下的暗流沒有那麽難以招架。

他三兩下的泳到了落水的小男孩旁邊,他好像不會游泳,但也沒有太大的掙紮,似乎在等待著一場命運的審判。眼神空洞幽暗的看著臺上大驚失色的寧母。

一個人拽住了他後脖頸的衣服,帶著他死命的往江邊上拖。寧凡是下了決心不想活了,他原本不怎麽掙紮的身體開始劇烈的掙紮,人也在咆哮著說什麽不想回去當傀儡。

江裕州凍的嘴唇煞白,力氣也用了大半。被他這樣一亂,自己也吞了好幾口腥臭的江水,被灌的一嗆。

寧凡一腳踢遠他:“別管我,我要去找姐姐。”

他又哭又喊,幾近崩潰。

江裕州不管他有什麽想不開的,抓住他不讓他往水裏沈,等著不遠處幾個好心的大哥救助。

半個小時後,兩人被撈回岸上。

上岸後先是一頓不管對錯的罵:“屁大點的毛孩子,就往江裏紮,”瞧這岸邊的幾個紅紅的大字,“懂不懂珍惜生命這四個字,對得起你們的爸媽嗎?”

一個看著不大的青年拿著毛巾擦著滴著水的頭發,不知道倆人什麽情況,一個接著一個往江裏跳,看的他額角直突突,不知道現在的孩子都為什麽這麽脆弱。

寧凡從上岸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說,沈悶的完全不像剛才的樣子,平靜的可怕。

寧母在一旁罵罵咧咧的給他擦著頭發,他就像一個玩偶,任人擺弄,也不哭不喊了。

江裕州坐在他的對面,有意無意的瞟著。

“找什麽你姐,你姐死了你不知道嗎?找你姐她就能活過來嗎,你才多大點,你就莽撞著尋死,我看,還是作業太少了,揍得太少了。”

寧凡一想起寧熙痛苦無助的樣子,一把拍掉寧母手裏的毛巾:“我姐就是被你逼死的。”

寧母也不幹了:“我都是為了你們的未來,我有什麽錯,我也快要讓你逼死了!”

之後一個中年男人開了一輛豪車黑著臉帶著他們離開了。豪車駛去,還未散的人群開始沒有顧忌的大聲討論:

“你說張梅這個人,這麽好強幹什麽,死了一個丫頭還不知道回頭,現在倒好,弄成這樣,我看啊,還是得重蹈覆徹才知道錯。”

“誰說不是啊,寧熙多好的一個孩子啊,重度抑郁。成績和榮譽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這種人啊,就是拿自己的孩子去彌補自己心裏的缺失,就是可憐了這倆孩子了喲。”

“······”

江裕州沒聽太久,但大概都理清楚了。

他不敢耽擱,半濕著衣服回到了北苑小區門口,進去很嚴格,需要刷臉,盡管他說了好幾遍自己進去是找朋友的,保安也沒有被放進去。

磚紅色的高樓,氣派又軒昂,綠化的面積超過40%,即使是臨冬之際,花壇裏也有紅的,黃的,白的,藍的,開的正茂盛的小花。

江裕州脾氣倔,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站在小區門口背靠著墻按通了寧熙家屬的電話,這是許年華走的時候給他留下的。

“餵?”

江裕州擰眉,是剛才那個男生的聲音。

“是我。”

對面的人也聽出來了是那個救他的人。寧凡雖說有想求死的心,但真正江水灌到鼻子窒息感駭然的時候,肺裏耳朵裏要炸掉的時候,他才知道,死亡原來是那麽可怖。

寧凡一直沒說話,江裕州以為他掛了,手機拿下來又發現在通話中,他說:“寧熙也不希望你去找她。我們聊聊。”

寧凡聽到姐姐的名字的時候,楞了一下。但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可聊的,他看著沈郁的也不像是會追在他屁股後面勸他好好活著的人。

但可以確定的是,他不是什麽壞人,要不然不會救他。

“憑什麽?”

“憑你姐,我們見一面,你家小區門口。”

寧凡和姐姐一直很要好,關於他姐姐的人際關系,寧凡印象裏沒有這號人。

本來打算不去的,透過落地窗似乎看到了一個在冷風中吹的淩亂孤寂的少年的時候。還是趁著父母在吵架的時候偷偷溜出去了。

江裕州全身上下被北風肆虐著,剛才吹風機沒吹幹的衣服現在幹的都差不多了,透著一股子的水腥味兒,心底湧起一股子的煩悶。

寧凡走到門口,看到一個穿著黑白的,類似冬季校服的沖鋒衣的一個男生。清瘦挺拔,像是根竹子,五官淩厲端正,生的倒是挺好看。

“你和我姐什麽關系?”

江裕州尋著聲看去,實話實說:“沒關系。”

沒關系?!

寧凡覺得這人有病,轉頭就要離開。

“等等,我和她沒關系,不代表她的朋友和我沒關系。”

寧凡折返回來:“你到底要說什麽。”

江裕州看著眼前沒有什麽耐心的少年,估計和他差不了幾歲,正是叛逆吃軟不吃硬的年紀。

江裕州大概和他說了一下,想讓他幫忙去雪城澄清一下,他是清楚的,寧熙是自殺,並不是她殺或者間殺。

“你說的是林安夏姐姐?”

“你認識?”

第二天一大早,寧凡和江裕州坐上了回雪城的火車。

寧凡說:“林安夏姐姐我見過,也經常聽我姐姐講,姐姐總說她像一個小太陽一樣,溫暖著她,讓她不那麽難受。”

他接著:“我媽很強勢,不管幹什麽都要求我倆爭第一,尤其對我姐,極其的嚴格。”

江裕州垂著眼簾靜靜的聽著。

“殺死我姐的從來都不是最後那一場考試,而是積久難消的壓抑和看不見光亮的未來。”

他看著平靜如水的江裕州:“放心吧,我姐的朋友就是我寧凡的朋友,我會幫你的。”

江裕州點頭:“謝謝。”

江裕州家離得近,他先讓陸澤帶著寧凡去了雪城一中。自己回去洗了個澡,洗澡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小臂上多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這麽長時間,他竟然沒註意到。已經結成黑紅色的痂了,除了看著瘆人其他的倒還好。

他掏出藥箱,裏面還有上次林安夏沒用完的紗布,他隨便纏了幾圈,匆匆離開了。

雪城一中,林安夏一直由張萌萌嚴格看管著,哪怕是上個廁所,她都形影不離的跟在後面。

陸澤帶著寧凡去了六班,畢竟是他姐姐的好朋友。

“找一下你們班裏班長。”陸澤沖六班的門口喊,臉上洋溢著憨憨的笑容,下頜處還留有淡淡的青色。

張萌萌看到陸澤陽光的笑容,臉頰變成了淡淡的粉色,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返回來,扯上林安夏和她一起。

林安夏好笑的陪她一起去了。

林安夏看清陸澤後面的人之後,震驚道:“小凡?!”

“安夏姐,”他上去抱住林安夏,“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承受的那麽多。”

陸澤上前巴拉開:“哎哎哎,幹嘛呢,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啊?”

林安夏解釋:“謝謝,不過他算我半個弟弟,是我好朋友的弟弟,沒事的。”

陸澤聽她這樣說,也就不多說什麽了,戳戳旁邊傻站著的張萌萌,指著另一邊走廊。

張萌萌心領神會,覺得林安夏肯定有好多話想和這個類似弟弟的男生說,打了個招呼就和陸澤過去了。

“小凡,你怎麽來了。”她有些受寵若驚。

寧凡平述了一番:“有個人找我,他告訴我說我姐姐是夏姐姐害的,想讓我來以此澄清一下,所以我就來了。”

林安夏第一個想到是他,她蹙著眉問:“那個人叫什麽?”

寧凡搖搖頭:“這個人話少,一路上我也沒問。”他回憶著那個人長相:“長得很高,也很帥,穿著的校服和你一樣。”

林安夏彎了彎唇角,大概就是江裕州。

從他來到現在,一直沒有看到他的人影,張萌萌說他請假了。她也沒有往這個方面想。

“陳添哥,”寧凡朝著後面的人招手:“好久不見了。”

陳添走過來,怔了:“小凡?”

寧凡的母親和陳添的爸爸是親兄妹。

寧凡先一步解釋:“我來幫朋友來澄清一個誤會。”

陳添當年是知道一點寧熙的事情的,但是至於寧熙為什麽死了,他不清楚。但他知道,這絕對和寧家的寧母脫不開幹系。

“我給你發信息你怎麽一直都沒回?”

寧凡嘆了口氣:“我媽給我手機摔爛了,還沒來得及買新的呢。”

這在陳添的意料之內:“行。”

林安夏還是一臉懵的狀態,寧凡給她說了他和陳添的關系。她也沒想到,居然會這麽巧。

過了會兒,寧凡支支吾吾的開口道:“哥,我能在你家住上兩天嗎?”

陳添挑眉。

寧凡不想說自己受不了寧母的高壓強制,想了半天嘴一咧:“我爸媽最近鬧離婚呢。”

陳添對他家的事情多多少少有點風聲,也不拒絕:“行,收留你兩天。”

林安夏:“那你父母那邊怎麽解釋?”

寧凡:“我爸媽最近忙著呢,沒空管我,放心吧,安夏姐,出不了什麽大事。”

她點點頭,不多問了。

順著樓底看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少年單手背著書包,額前的碎發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的,穿著的厚外套大剌剌的敞著懷,裏面終於不再是單薄的長袖了,是一件看著有點厚度的灰色衛衣。

她的目光忍不住跟隨他的身影,就像是向日葵總是向著太陽轉一樣。

抿唇一笑。

雪城一中的廣播站是由學生會主席沈越負責的,陳添和沈越屬於好哥們,不考慮後果,直接給他們開了門。

沈越:“我給你調到最大聲,好好震震那幫楞貨的耳朵。”

陳添笑的開朗:“成,以後林安夏的作業肯定都借你,對吧?”

說完輕戳了林安夏的小臂。

她不好意思的“嗯”了一聲:“其實你有不會的題也可以來問我們的。”

沈越的成績一直上不去,而且天生就對學習不感興趣,只笑著搖搖頭,沒說什麽了。

林安夏有些擔心,私自使用學校的公共設備,會不會遭到嚴懲。結果話還沒說出來,江裕州就開始了他這段時間積壓已久的話語,字字發自肺腑之言。

“大家好,我是高三六班的江裕州,關於我妹妹林安夏的事情想必早就在學校裏傳的如火如荼。對此,我想解釋,我妹妹沒有做錯過任何一件事情,以前沒有,將來也不會有。寧熙的事情和她沒有關系。”

他說的話通過大大的喇叭傳到了一中的每個角落,大家一聽是江裕州和林安夏的事情,紛紛豎起耳朵聽這來之不易的“瓜”。

寧凡突然搶過話筒:“我是寧凡,寧熙是我的親姐姐,我的姐姐確實已經離開人世,但此事確實與林安夏同學沒有任何關系,她為人坦誠,善良,我姐姐在世之時,她很照顧我姐姐。謠言止於智者,以上說的話句句屬實,如有假話,我寧凡天打五雷轟,死無葬身之地。也願大家放過林安夏,還她一個安安穩穩,平平靜靜的高三生活。”

趁寧凡說話的空隙,他瞥了一眼角落裏的林安夏,正抱著張萌萌無聲的流淚。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克制著,肩膀一聳一聳的,臉也變得粉紅。

說完沒多久,隨著而來就是強烈的敲門聲,陸澤陳添幾人堵著門,揚眉不羈一笑,示意他們繼續。

江裕州拿過話筒:“以上全部解釋清楚,我妹妹與寧熙的死沒有半分關系,請各位好自為之。如果有什麽疑問,我也歡迎大家來六班來找我,我一定給你們一個解釋。”

“啪嗒”一聲,廣播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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