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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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章

——一個一直生活在黑暗的人,最怕的是什麽?最期待的是什麽?江裕州的回答是光。

林安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穿的不再是學校裏的藍白校服,而是一身黑衣黑褲,在少年的身上盡顯利落。

簡單的衣服在他身上好像變得不簡單起來,他的皮膚是那麽的白,身高是那樣的優越,人是那樣的好看。

夕陽打在他的肩背上,破舊的小巷子也變得高大尚起來。

好像每次見到他,他都是發著光的。

她覺得,他也不能來這兒,市井之地配不上那樣好的他。

靜靜的矗立在那裏,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她才回過神來。自己臉又開始熱起來,胸腔裏的那顆心臟早就亂的找不到方向了。

她很想很想跟他說一句話,但他似乎並不想給她這個機會。

那天怎麽回去的,她已經記不清了。那晚,只記得她在日記本上寫下了:

【他今天和我說話了,一共兩句話。

-你來這兒幹什麽?

-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

一共25個字,我好像,喜歡上了他。

——2013年9月25日】

她靜靜的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久久不能平息,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很神奇。

翌日,周六。

今天不需要上學,她坐在書桌旁,開始做作業。

今天是個好天氣,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她的側臉上,小姑娘膚若凝脂,有著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之美,僻靜的房間只聽得到筆尖在紙上‘共舞’的聲音。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停下手中的筆,翻開,看了一眼。

是姜暖發的:

/媽媽:怎麽樣,習慣嗎?/

/媽媽:不要總待在家裏,多出去走走。/

/林安夏:挺好的,我很喜歡雪城一中。/

/林安夏:我知道的,媽媽。/

果然,姜暖是最了解她的。

母女連心。

看著桌上的一張又一張寫完的試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在心中漾開。她收拾了一下,打算趁著假期去圖書館看看,從開學到現在,她一直沒去過雪城的圖書館。

圖書館是她喜歡的一個地方,很安靜,和她一樣。

到了中午的時間,林安夏下樓。

一樓的飯香味飄到了她的鼻中,是她最愛的番茄牛腩。

她盛了兩碗飯放到桌子上:“奶奶,你做的飯好香啊!”

奶奶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香就多吃點,看你瘦的。”

林安夏確實不胖,她笑笑,問了奶奶一個藏在心底的問題:“奶奶,我長得漂亮嗎?”

奶奶輕掐了一把她嫩的似水的臉蛋:“我孫女能不漂亮嗎,你可是我們全家的小公主。”

林安夏很慶幸,自己的奶奶不是封建迷信的人。姜暖只生了她一個女孩兒,林正心疼姜暖,說什麽也不生了。

奶奶毫無怨言,只覺得自己的後輩可以幸福快樂就好,其他的都是浮雲。

所以,林安夏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女孩兒。

在同齡人都沒有手機的時候,她的父親就已經給她買了最新款的手機了。

盡管家裏並不富裕,她也依舊很幸福。

“我們夏夏小時候還是一個小胖妞,現在怎麽這麽瘦了呢?”

“我一會去問問你爸爸,是不是沒給你做你愛吃的菜。”

小時候···,她垂下睫毛,想到了“小州哥哥”。

江裕州,小州哥哥,小巷子,這個世界上真的會這麽巧嗎·····

“啪”一聲清脆的聲音打破林安夏的思緒。

“怎麽了,夏夏?”奶奶撿起她碗裏掉落的湯勺,“想什麽呢?”

林安夏拉住奶奶,眼裏閃著淚光:“奶奶,你記得小時候和我一起玩的小州哥哥嗎?”

老人聞言皺起了眉:“就巷子裏的?怎麽想起來問起他了,夏夏,咱們可不能和他玩。”

······

飯桌上,林安夏確認了江裕州就是小時候的小州哥哥。

離他遠點,這是她第二次聽到了。

至於奶奶為什麽這樣說,她沒問,也不敢聽。

這五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裕州到底怎麽了,他真的有那麽的不堪嗎?

她不信。

-

陸家大院。

“小州,明天請假吧?”溫嵐艱難開口:“你爸爸媽媽很想你。”

江裕州只低著頭,沈默不語。可握著手裏的手機卻漸漸加了力度。

陸澤一聽“請假”,瞬間來了精神,從屋裏跑了過來:“請假?誰請假啊?”

溫嵐看到跑出來的陸澤,眉頭輕皺:“你作業寫完了?”

陸澤坦誠:“沒。”

“回去!”

“媽,你幹什麽,我好不容易放兩天假,”他翻了一個白眼“我又不是核動力驢。”

坐在沙發上的人沈聲道:“陸澤,你先回去,我想和阿姨單獨聊聊。”

陸澤“嘖”了一聲,但看到江裕州無力又空洞的眼神後,猜到了什麽,也沒再多說什麽了。

“啪”,門關上了。

空蕩蕩的客廳裏只剩下兩人,炎熱的夏天,江裕州只感覺到了冷,冷到了骨子裏,又冷又疼。

“阿姨,我不想去。”

溫嵐上前輕輕拍了幾下他的肩膀:“孩子,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過了這個坎,你會前程似錦的。”

前程似錦?這四個字太奢侈了,他這條賤命永遠買不起。

他只想活著,只是活著。

最後,江裕州還是應了下來。

兩年了,該有個了結了。

-

下午,林安夏沒去圖書館,她又來到了那條小巷子。

這次她來,沒有緣由,只是···想見見他。估計,他應該不記得她了。

畢竟她也沒認出來他。

三四點的陽光很毒辣,照在皮膚上沒一會兒就被曬紅了,因為巷子雜物很多,有很多堵住了大半的路。

她找了好一會兒,才勉勉強強的找到了一個屋頭,能避著點陽光。

江裕州今早是被陸澤硬扯過去的,本來兩人要去玩的,但是溫嵐說完那些話,他實在沒有興致,就踏上了回小巷的路上。

剛拐了一個彎,就看到一個小姑娘蹲在陰影處發呆。

兩人像是有心電感應一樣,隔著破舊的巷子,似火的驕陽,堆放的毫無章法的箱子,四目相對。

林安夏也是顫了一下,這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在她的意料之外。

雖然他住在這裏,但是她每次來都可以遇見他,有一種大夢一場的感覺。

太過美好。

或許暗戀一個人就是這樣吧,希望他可以看見你,又希望他看不見你。

那時的江裕州對林安夏來說,是不可比擬的存在。

少年站在烈日下,單手插著兜,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深藍色的牛仔褲,裸漏在外的小臂白皙發光。眉眼深邃,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

江裕州收回目光,平淡如水。當沒看見一樣,從她身邊掠過。

林安夏看著他即將消失的背影,她咻的一下站起來,眼睛被強光照射的不太適應,她伸手擋了一下。

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對著他的後背喊了一聲:“小州哥哥。”

帶著點顫音,有些著急,沒有絲毫準備的喊了出來。

但···他沒有任何回應,就像···沒聽到一般,繼續往前走,記憶好像錯亂了,她還是像昨天一樣,一樣看著他的背影隱匿在巷子中,再也尋不見···

是自己說的聲音太小了嗎,可她聽到了回音,他應該也聽到了吧?

還是說,他根本就沒認出來自己,根本就不想搭理自己,即便他和她是同桌。

他也不想和她這這裏浪費時間說一些沒有用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她輕嘆了一口氣,垂下眼眸,看著微微泛紅的手臂,苦笑了一聲。

看吧,林安夏,人家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兒,自作多情了吧?

江裕州轉過彎之後停了下來,眼眶酸澀,靠在已經發綠裂開斑駁的水泥墻上,看著藍的透徹的天空。

她就像那抹澄澈幹凈的天空,浩大,令人仰望。而他就是背後長滿苔蘚,終日見不到太陽的水泥墻,罅隘,令人厭惡。

那句“小州哥哥”落到他耳中的時候,他知道,他躲不過這一天。只不過,這一天來的太早,也太遲。

-

周一,和往常一樣,一中學子返校。

班裏哀嚎聲一片:“啊啊啊,為什麽,是誰偷走了我的假期?我還沒有和我的手機待夠呢?”

“學校就像小三,搶走了我的白月光手機。”

“你小說看傻了吧?”

“你作業寫了嗎?借我抄抄。”

“寫個屁,我全看小說了。”

陳添無語,停止了和他的廢話,拿筆點了點前桌林安夏的肩膀:“林安夏同學,你作業寫了嗎?”

前面的人感受到肩膀上熟悉的觸碰,還是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隨後慢慢轉過去,露出半張精致漂亮的鵝蛋臉,還是一如既往的點點頭:“寫了。”

陳添松了一口氣,攬著自己的好兄弟沈越:“那你能不能再給我倆參考一下?”

林安夏和他們不太熟,基本上也就陳添會經常要自己的作業“參考”一下。看著他倆灼熱的目光,也不好意思拒絕。

“嗯,等一下。”

“好嘞。”

林安夏把所有的作業統統遞給後面兩人,接著繼續覆習高二的知識點。

“陳哥,你能不能教教我,每天抄作業怎麽還能考班級前三的秘訣?”

陳添看著林安夏的試卷,隨口搪塞道:“天機不可洩露,自個兒悟。”

沈越撇撇嘴:“一點兒都不仗義。”

陳添拿筆指著林安夏的試卷:“老子這還不夠仗義,要不你別看了。”

沈越老實了:“別啊,陳哥,有生之年能和你一起補作業,是我的榮幸。”

······

林安夏聽著他們有一沒一的對話,不禁也羨慕起陳添,原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這麽大。

原來真的有人會這麽聰明啊!

時針指向八點,上課鈴準時打響。她側目,和上周五的樣子一樣,只有一本數學課本。旁邊的座位一直空著,江裕州沒來。

林安夏心裏有點兒僥幸的意味,但也不乏失望之意。

僥幸的是他不會來追問自己“小州哥哥”是什麽意思,失望的是今天見不到他了。

每周一的大課間都要升旗,張萌萌拉著她的手就要往操場上狂奔,按照張萌萌的思路來說就是,去得早就有時間看帥哥了。

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這樣吧,在去見他的路上永遠都是跑著的。

“等等,萌萌,我的詞匯書還沒拿。”

林安夏習慣利用碎片化時間來學習,也是她從沈城一中沿留下來的為數不多的習慣。

她掙開張萌萌的手,折返回來,隨後以最快的速度拿上書跑了回去。

張萌萌急得直跺腳,難掩喜悅之情:“快走,我今天能見到我的陸澤了。”

陸澤,她認識。經常來找江裕州的那個男生,也是張萌萌喜歡的男生。

一路上,林安夏和張萌萌兩人火光帶閃電的竄到了高三三班,只為一睹人間盛世顏。

這會兒的操場上沒有多少人,但是陸澤作為三班的班長要督促班裏的人盡快站好。

來的也是最早的。

驕陽正好,身著藍白校服的少年把玩著班裏的班旗,長著一張一眼萬年的帥臉,正和其他的男生一起聊天。

周圍也有不少小女生圍在他身邊,詢問著一二。

站在不遠處的張萌萌停下腳步。

“啊?我今天都這麽快了,還不是最早的嗎?”她氣鼓鼓的往前走著。

“你要上前和他說話嗎?”林安夏問道。

張萌萌頭搖得撥浪鼓似的:“不不不,我覺得,他就是周敦頤裏描寫的蓮花,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有的人遠遠的看上一眼就已經很知足了。”

林安夏大悟,是啊,看上一眼就足夠了。有的時候奢求的太多,到最後反而會失去的更多。

所以,順其自然就好。

張萌萌遠遠的看著陽光帥氣,好玩調皮,帥的不可方物的少年,嘴角牽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她是膽小的,也是自卑的。

蕭楠作為陸澤的好朋友,知道他桃花多到爆炸,調侃道:“你他媽的,喜歡你的人還真是不遠萬裏啊,高一的高二的高三的都有。”

陸澤拿班旗抽了他一下:“那我能怎麽辦,有的時候長得太帥煩惱就是很多。”

蕭楠打諢道:“那你抱一個啊,好讓你爹多一個孫子孫女。”

陸澤上去就給他來了一個過肩摔:“三天不打,我看你是忘了誰是兒子了。”

蕭楠也沒惱,幹脆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他:“那你倒是談一個啊,這張臉不在高中談一個,不遺憾嗎?”

說來也是奇怪,陸澤和他做朋友快三年了,也沒見他身邊有暧昧不清的人,平常那些人他都是一笑而過。

就像今天一樣,一笑而過,讓人琢磨不透。

蕭楠手撐在地上,腦中劃過可怕的念頭,說:“你他媽不會是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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