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多年後我們再次相遇（七）:你還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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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多年後我們再次相遇（七）:你還愛我嗎？
桐島伊真倏地起身：“我去趟衛生間。”
他不顧眾人驚訝的視線，轉身離開了甲板內的休息區。
桐島伊真覺得自己的頭有點暈。
茶幾上的果汁被滲了酒精嗎？
他剛剛唯一入口的東西就是魂不守舍之下喝了一口的葡萄汁。
他一手撐住洗手臺的邊緣，另一只手打開了水龍頭。
水聲嘩啦啦地流淌，打破了衛生間的沈寂。
桐島伊真盯著噴湧而出的水柱看了半晌，才伸出手。
清涼感順著手心蔓延，思緒慢慢冷靜下來，那個背對著走遠的身影卻控制不住地再次占滿腦海，一個念頭在內心開始盤旋。
——他為什麽要走？
桐島伊真第一次感到坐立不安，剛才的場面簡直糟糕到極點。
他會誤會嗎？
桐島伊真用力清洗著手指，他並不是對及川徹的看法感到在意，只是單純不喜歡被誤會而已。
······他應該不會多想吧？
桐島伊真又開始煩躁起來，手指已經被搓到泛紅，剛準備關掉水龍頭，就聽到後面傳來腳步聲。
他頓了一下，慢慢回過頭。
“嗨。”琪亞拉帶著笑意的臉映入眼簾。
桐島伊真心底突然出現的某種情緒瞬間散了個幹凈，他關掉不斷流動的水，空間變得安靜，聲音清晰可聞：“嗨。”
琪亞拉無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裙擺，主動解釋：“奧羅拉把香檳灑到我衣服上了，真是倒黴。”
桐島伊真看到她米黃色的布料上沾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跡，簡單點了點頭，沒有多聊的欲望，於是準備開口告辭。
“她以前也這麽冒冒失失嗎？”琪亞拉以一副閑聊的姿態問。
桐島伊真還沒擡起的腳步迫不得已終止，說：“她喝了酒一直這樣。”
琪亞拉笑了幾聲，低頭用浸濕的紙巾擦了擦裙擺上的汙漬：“她最開始說高中時做過球隊經理我還不相信，我想她哪有這個耐心。”
桐島伊真挺讚同這句話，多說了一句：“為了盧卡吧，但她還是很敬業的。”
酒漬沒有處理幹凈，琪亞拉似乎放棄了，聽到這話後驚奇地挑了挑眉：“真想象不出來，你們高中社團很忙吧？”
桐島伊真想離開的念頭又浮了上來，他思索著結束話題的方向，不鹹不淡地說：“是挺忙。”
“真可惜沒有和你們讀同一所高中，”琪亞拉眨眨眼，面露遺憾，“我高中時也在米蘭。”
她說了一所米蘭著名藝術學校的名字。
桐島伊真感到詫異：“很近。”
“是啊，不然我怎麽會去看你們的比賽？”琪亞拉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我可以叫你伊真嗎？”
-
及川徹走回泳池邊，心不在焉地和保羅閑聊了幾句，期間不由自主往沙發的方向瞟了好幾眼。
下一眼瞄見的畫面讓他頓了一下。
桐島伊真離開休息區往更裏面走去，片刻就消失在了視野中，沒過多久，琪亞拉起身跟了上去。
及川徹在原地發楞了幾秒，胸腔內空蕩蕩的，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徹······徹！”保羅忍無可忍地打斷眼前這個一臉神游的人。
及川徹猛地回神，倉促地站起身：“我先過去一下。”
保羅懵逼地目送他，擡起的手僵在空中。
啊？
及川徹腳步匆忙地離開甲板，朝更裏面走去，他不確定桐島伊真在哪，只能每個地方都挨個看一遍。
他聽見自己心臟惶恐又茫然的跳動聲。
那兩個人正待在一起嗎？
他心神不寧地穿過客廳，這裏沒有看到桐島伊真的身影，於是他順著走廊向更深處走去。
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從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讓他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識停在了墻根處，沒有再靠近，傳到耳邊的意語並不清晰，他費盡心思也只能猜測出大意。
聲音細細碎碎，似乎是在閑聊。
閑聊？但桐島伊真從來沒有和不熟悉異性攀談的興趣。
及川徹呆立了一會兒，沒忍住偷偷往那邊看了一眼。
琪亞拉眉眼彎彎地擡頭看著眼前的男人，正笑著說些什麽。
而桐島伊真大半身體都背對著這邊，及川徹只能依稀看見他輪廓清晰的一小片側臉，似乎並沒有不耐煩的樣子。
兩人看起來相談甚歡，站在一起的畫面十分養眼。
及川徹把頭靠在墻上，萌生了離開的念頭。
“阿萊西奧說你現在是單身······”
他突然捕捉到這句話，登時楞在原地。
明眼人都能看出琪亞拉對桐島伊真有想法，但及川徹沒想到這個場景會來得這麽快。
他甚至有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桐島伊真沒有立刻接話。
及川徹沒了繼續聽下去的心情，況且這個聽墻角的舉動本來就夠莫名其妙的。
他轉身走出了長廊，腳步和來時一樣輕。
-
“抱歉，”桐島伊真直截了當地說，“我暫時沒有這個想法。”
“哦······”琪亞拉似乎並不在意，笑著追問，“這是拒絕嗎？”
桐島伊真說：“嗯。”
“你真是不留情面，”琪亞拉抱怨，但依然笑吟吟的，“現在沒有想法，不代表以後沒有呀，說不定明天就有了呢？”
她把柔順的黑發撩到耳後，靠近了一點：“到時候你能不能優先考慮我？”
桐島伊真後退一步，在轉身就走和趕緊應付之間選擇了給好友的好友一點體面，但眼前的姑娘看起來短時間內都不會善罷甘休。
他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奧羅拉幾句，隨後面不改色地說：“我有女朋友了。”
琪亞拉一楞：“什麽？”
桐島伊真張口就來：“前不久的事，他們都不知道。”
琪亞拉看著他正經的表情，立刻信了，於是神色尷尬起來：“呃······不好意思，我······是阿萊西奧說他在給你介紹女友，我覺得你是我喜歡的類型，所以······”
桐島伊真又在心裏罵了阿萊西奧幾句，看著琪亞拉語無倫次的樣子，貼心道：“是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們，而且我的女朋友很害羞，我需要征求她的意見，可以請你不要過度宣揚嗎？”
他三言兩語就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借口並且加以完善，甚至還對琪亞拉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琪亞拉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神，由衷羨慕了一下那個不知名的女人，遺憾道：“原來是這樣，當然沒問題。”
桐島伊真滿意了：“謝謝。”
琪亞拉嘆了口氣：“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希望你能原諒我剛才的冒犯。”
桐島伊真說：“回見。”
琪亞拉轉身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回頭，語氣輕松地說：“對了，為了避免誤會，我得解釋一下，我高中時其實只看過你們的一場比賽。”
她眨眨眼：“你應該不會介意這個小小的謊言吧？”
桐島伊真想起她最開始的那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高中球隊的忠實粉絲，他有點啞然失笑：“沒關系。”
琪亞拉打量了一下他，只覺得更遺憾了，聳了聳肩就離開了這裏。
桐島伊真沒有回甲板的心情，準備隨便找個地方清靜一下，他朝著另一邊走去。
沒幾步就看到了拐角處靠著的阿萊西奧。
阿萊西奧表情微妙，卻不是因為偷聽被抓包，他似笑非笑地問：“你有女朋友了？我沒聽錯吧。”
桐島伊真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阿萊西奧見狀，討好著湊近：“小真，你生氣了嗎？”
桐島伊真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阿萊西奧連忙跟上，邊走邊說：“我必須得澄清，琪亞拉真不是我攛掇的，是她自己對你很感興趣，我才多說了幾句。”
桐島伊真無語道：“順便透露了一下我單身並且你正準備給我介紹女友？”
阿萊西奧訕訕道：“我也只是順嘴一提嘛，不過你居然為了拒絕她憑空編造一個女友出來，這麽漂亮又主動的美女，你也太狠心了。”
桐島伊真開始不耐煩：“那你趕緊去安慰她。”
阿萊西奧跟著他走到頂層甲板，這裏人還沒這麽多，大多數人此刻都聚在樓下，只有幾個人獨享泳池。
桐島伊真和阿萊西奧向那幾人簡單打了個招呼，拒絕了他們熱情的邀請，來到了較為安靜的角落扶手處。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燈火星星點點，晚風吹拂，水面帶起波瀾包裹著他們。
桐島伊真無可奈何：“你跟著我幹什麽？”
阿萊西奧在桌上順了瓶香檳，笑瞇瞇地遞過去，桐島伊真沒有按瓶吹的愛好，無聲拒絕，他只得跑過去拿了兩個高腳杯。
桐島伊真勉為其難接過盛著香檳的酒杯，抿了一口：“什麽事？”
“什麽事？”阿萊西奧撐著下巴看他，“這不該是我問你嗎？你又怎麽了？”
桐島伊真不為所動：“什麽叫我又怎麽了？”
“雖然說不上來你哪裏奇怪，”阿萊西奧摸了摸下巴，篤定道，“但你肯定有事瞞著我！”
桐島伊真很討厭他的直覺：“我瞞著你的事情還少了？”
阿萊西奧果然怒了：“你還知道啊！”
他冷哼一聲，喝了口香檳才說：“所以你到底什麽意思？打算一輩子就談一次戀愛？也不是不行，但人家都把你甩了，你還這麽眼巴巴的幹什麽？”
桐島伊真深吸一口氣，冷笑道：“你要是再敢在外面造謠我被甩了，我就告訴加布裏······”
阿萊西奧立即警惕起來，等了半天卻沒等來下午，他狐疑道：“告訴他什麽？”
桐島伊真平靜地說：“所有你藏著掖著的事。”
阿萊西奧的腦子裏瞬間閃現出無數往事，他大驚失色：“你怎麽能這樣！行行行，我以後一個字都不說了，像你這種被甩又死要面子的人就一輩子孤獨終老吧！”
“我說了我沒有被甩，”桐島伊真有點忍無可忍，他捏著酒杯的手緊了緊，低聲說：“是我提的分手。”
“啊？”阿萊西奧呆滯一秒，隨即目瞪口呆，“你提的分手？你提的分手那你還要死要活的幹什麽啊？！”
桐島伊真咬牙切齒：“你說誰要死要活？”
“說誰你心裏沒數嗎？”阿萊西奧毫不客氣，“好吧，所以你為什麽要分手？”
桐島伊真沈默片刻，涼涼道：“我擔心自己被甩了，所以先下手為強。”
“······”阿萊西奧嘴角抽搐，“你可真會開玩笑，不願意說就算了。”
桐島伊真其實已經很久沒有想起當初做出這個決定時的心情了。
但他仍然記得那個一切正常的清晨，他像往常一樣站在陽臺上喝咖啡，看著天空逐漸撥雲見日，陽光帶著嶄新的希望普照大地。
那一瞬間，他忽然不想再繼續了。
直到他登上長途航班落地聖胡安，擡手敲響了那扇門，看著開門人驚喜又詫異的表情，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連衣服都沒換就離開了羅馬。
桐島伊真這次沈默得更久，半晌後他才開口：“其實，我有想過要告訴你的。”
阿萊西奧觀察著他的表情，不由皺起眉：“但後來又改變主意了？”
桐島伊真喝完香檳：“算是吧。”
阿萊西奧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算了，我現在只希望你能爭氣點，別對方一找過來你就神魂顛倒了。”
桐島伊真嗤笑：“你覺得可能嗎？”
阿萊西奧挑起眉：“哪怕她求你覆合你都無動於衷？”
桐島伊真的眉眼透露著涼意，語調冷淡：“你憑什麽覺得我會一直等著？”
-
琪亞拉回到休息區時，原本坐著的人已經散了個幹凈，只剩下披著毯子倒在沙發上的奧羅拉。
奧羅拉不太清醒地擡起頭，看到她後懶洋洋地說：“回來啦？”
琪亞拉一走近就聞到了濃郁的酒味，忍不住擡手扇了扇：“你適可而止一點吧，是打算醉死在這嗎？”
奧羅拉哼哼唧唧地動彈了一下，在混沌之中勉強找到一絲理智，她捂著頭痛欲裂的頭坐起來，但仍然關心好友：“怎麽樣？你是去找伊真了吧？”
說到這個，琪亞拉就忍不住郁悶：“哎，我被拒絕了啊。”
奧羅拉義正言辭地一拍桌子，“他可真沒眼光！不過——”
她真心提議：“要不你再試試？我覺得伊真就適合主動的姑娘。”
琪亞拉想起桐島伊真說的不要過度宣揚，那麽稍微和他幾個熟人透露一下應該是可以的吧？
她猶豫了一下，湊近奧羅拉：“我偷偷告訴你，但是你不要和別人說，他其實已經有女朋友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們，真是的，害我丟了好大一個臉。”
“什麽？！”奧羅拉瞪大眼睛。
琪亞拉連忙豎起食指：“噓！”
······
“什麽？！伊真談戀愛了！”保羅驚叫。
及川徹手上的叉子‘哐當’一下掉進了盤子裏。
“真的假的？”法昆多一臉震驚，“他動作還挺快嘛。”
“當然是真的！”弗朗科信誓旦旦，“我是聽盧卡他們說的，絕對沒錯。”
“是誰？”及川徹忽然問。
弗朗科撓撓頭：“什麽是誰？女朋友嗎？這倒沒聽他們說起。”
“還用問嗎？”法昆多沒忍住插嘴，“是那個琪亞拉吧？”
他沖及川徹擠擠眼：“剛才你也聽到了啊。”
保羅嗅到八卦的味道，瞬間湊近：“什麽什麽？”
法昆多開始興奮描述剛才在休息區發生的事情。
及川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挖空了一塊，聽到這個消息後最先產生的竟然不是苦澀，而是空虛。
他拿起掉在盤子上的甜品叉，從中間舀起一小塊，雪白的奶油被剖開，露出裏面鮮紅色的蛋糕胚，像是鮮血淋漓的心臟。
及川徹有一瞬間懷疑桐島伊真是不是故意的，否則為什麽偏偏是今天，但下一刻又忍不住開始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他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保羅聽完前因後果，心滿意足地回來了，法昆多和弗朗科不知道跑去了哪裏，已經不見蹤影。
“真沒想到，你說是吧？”保羅看起來意猶未盡，給自己倒了杯酒，“聽說他們在頂層甲板，等會兒去看看嗎？”
及川徹沒有說話，撈過他的酒瓶給自己倒滿，喝了一大口，劇烈的灼燒感在喉嚨間漫開，他咳嗽了一下：“這是什麽酒？”
保羅哈哈大笑：“要不要我給你拿瓶香檳？”
及川徹無視他明晃晃的嘲笑，自顧自喝完了杯子裏的酒。
保羅見狀，立刻興奮起來，給面前的兩個杯子各自滿上：“再來！”
及川徹舉起杯子，隨意和他碰了碰，仰頭喝了幾口。
保羅喝水一樣喝了半杯，痛快之餘又覺得驚奇：“你今天怎麽這麽有閑情逸致？”
及川徹慢慢喝了半杯：“你也不看看這是哪裏啊，而且有人陪你喝酒也不行？”
保羅喜滋滋地提起酒瓶就開始倒：“那你今天多喝點！”
及川徹眼皮一跳：“······等等，我還沒喝完。”
······
事情有點超出保羅的意料。
“徹，”保羅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他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及川徹怎麽會突然對酒精來者不拒，大有一副借酒消愁的樣子。
及川徹閉上眼撐著下巴：“嗯。”
比賽期間禁酒，但及川徹哪怕在休賽期也很少喝酒，從某方面可以說是相當自律，保羅見他喝得最多的時候就是賽後的慶功宴。
所以這導致了從未有人見過他喝醉的樣子。
“呃，”保羅抓了抓頭發，打量著好友看起來很正常的臉色，“你感覺怎麽樣？頭暈嗎？”
剛才喝的量可不少，除非對方天賦異稟，否則不可能毫無感覺。
及川徹猛地直起身，一本正經地解釋：“我沒醉。”
保羅沈默一瞬，推開椅子起身：“······我還是去給你找點酸奶吧，你在這坐著別動。”
及川徹重重趴到桌子上，覺得渾身都燒得厲害，眼前天旋地轉，沒一會兒就受不了了。
他突然有點想哭。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挺自私的，他想象過桐島伊真身邊站著別人時的畫面，每次都覺得心如刀絞。
但又會很快安慰自己這種事情非常正常，誰會一直站在原地？
可當這件事情真正發生，他卻意識到自己完全無法接受。
······你怎麽能喜歡別人？
他一想到桐島伊真會像親吻他一樣親吻他的新女友，就覺得呼吸都開始困難起來，伴隨著心臟一抽一抽的疼痛。
——我想去見他。
及川徹迷迷糊糊產生了這個想法。
弗朗科走進休息區時，就看到獨自趴在吧臺上的及川徹，他關切走進：“徹，你怎麽了？”
及川徹猛地起身，因為眩暈而擡手撐了一下臺面，然後口齒清晰地回答：“我沒事。”
弗朗科頓時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他瞠目結舌地看了看吧臺上散落著的無數酒瓶，又看了看貌似正常但是捂著腦袋的及川徹。
他深吸一口氣：“是不是保羅？他太過分了！怎麽能把你灌醉然後又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裏？”
及川徹邁開腳步就踉蹌了一下：“我沒醉。”
弗朗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頭疼道：“都這樣了還說沒醉？”
及川徹嘆了口氣：“我真的沒醉。”
弗朗科審視了他一番。
及川徹表情坦然地任由對方打量。
弗朗科見他神情無異，下意識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難道真的沒醉？可能只是喝多了有點不太舒服吧。
正這麽想著，就看見及川徹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弗朗科急忙上前穩住他：“我扶你去沙發上休息一會兒？”
“不用了，”及川徹拒絕，然後表情恍惚了一下，喃喃道，“我要去找······伊真。”
“伊真？”弗朗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都這樣了，還找他幹什麽？”
及川徹低聲說：“我有話想和他說。”
“什麽事非得現在去······行行行，”弗朗科無奈道，“走吧，我帶你過去，他在三樓。”
及川徹的身體停頓了一下，轉身朝三樓走去，但還沒走幾步就被人截住了。
弗朗科嘴角抽搐，指向反方向：“在那邊。”
及川徹老老實實順著樓梯往上走，在即將到達時忽然甩開弗朗科的手。
弗朗科：“？”
及川徹淡定地說：“我自己會走。”
弗朗科：“？？？”
那你剛剛幹嘛去了？！
-
此刻的頂層甲板很熱鬧，將近一半的意大利隊和阿根廷隊的隊員都聚集在這裏，還有其他幾個閑散人士。
醒了酒的奧羅拉正在向剛在房間裏睡完覺的洛倫佐抱怨的桐島伊真的眼光低下，竟然拒絕她美麗的合夥人。
“這不是很正常嗎？這可是伊真，”洛倫佐說，“而且你的合夥人又不是什麽魅魔。”
阿萊西奧立刻笑出聲：“你說你向他尋求什麽意見，還是去安慰一下你美麗的合夥人吧。”
“你說的對，我怎麽發神經要去說服一個桐島伊真擁護者的呢，”奧羅拉哼了一聲，“但琪亞拉才不需要我安慰，她在樓下的泳池裏。”
桐島伊真對他們毫不掩飾的對話充耳不聞，專心致志地舀著面前的蛋糕。
“伊真！”有人喊他。
桐島伊真漫不經心地回頭，眼神霎時僵住。
“喲，這不是徹嗎？”盧卡熱情道，“你總算上來了，還是這裏有意思，下面的泳池都被占滿了。”
“哇，你喝了多少酒？”阿萊西奧驚奇，“原來你這麽能喝，奧羅拉，有人陪你了。”
奧羅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法昆多震驚：“徹，是不是保羅逼你了？”
哈維爾往後看了看：“人呢？他也太不靠譜了吧。”
弗朗科指指點點：“誰知道去哪鬼混了。”
“對了，你找伊真有什麽事？”米歇爾想起對方剛才喊的那一嗓子。
“哦！”弗朗科一拍腦袋，看向桐島伊真，“徹說有事找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桐島伊真表情頓了一下，看向後面的及川徹。
及川徹憑著本能走過去，差點一頭栽倒在桐島伊真身上，好在最後搖搖晃晃地穩住了，然後呆楞著站在原地。
桐島伊真下意識起身伸手，卻在中途又僵硬地收回來。
他聞到了不正常的酒味，看著眼前這個顯而易見狀態不對的人，忍不住皺起眉：“什麽事？”
及川徹剛站到人面前，就忽然想起對方此刻已經是別人的男友了，想說的話登時卡在了喉嚨裏。
太不合適了。
他茫然無措地站著，但眼前人似乎正在等待他說些什麽，他憋了半晌，最終幹巴巴吐出一句話：“生日快樂。”
桐島伊真：“······”
弗朗科不忍直視地捂住臉，總算徹底確定這家夥是真的醉了，他無奈上前：“抱歉，他看起來應該是醉了······”
桐島伊真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誰讓他喝這麽多酒的？”
及川徹看到前面那雙微微帶著怒氣的眼睛，頓時覺得有點委屈。
他從來沒有被對方用這種態度對待過。
他擡起頭：“你這是什麽意思？”
桐島伊真因為這劈頭蓋臉的質問懵了一下。
及川徹深吸一口氣：“你要是這麽不想看見我，為什麽同意讓阿萊西奧邀請我們？”
阿萊西奧：“······啊？”
米歇爾也看了過來：“呃，這是怎麽回事？”
法昆多連忙上前，哭笑不得地說：“行了徹，你喝醉了。”
及川徹一把推開擋路的人，語氣和臉色都不太好：“誰知道你突然有女朋友了，不然我才不會過來礙你的眼，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抿著唇，表情開始不對勁起來，像是在克制著什麽。
哈維爾一頭霧水地看過去：“你怎麽了？”
“嗯······他喝醉了？”盧卡為這番話感到莫名其妙，“他在說什麽呢？”
桐島伊真看著這人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胸膛裏帶起難以言喻的酸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軟，緩下聲音解釋：
“我沒有女朋友。”
奧羅拉：“？？？”
她聽到這話，難以置信地就要站起來，但被旁邊神色怪異的米歇爾伸手按下。
及川徹慢半拍地轉動腦子，好不容易把這句話消化完畢，才呆滯地眨了眨眼。
桐島伊真垂下眼，看到及川徹的表情逐漸松開，心裏稍微好受了一點，但他的這種心情還沒來得及維持一小會兒，就被對方親自打破了。
及川徹不敢相信地看著他：“所以你故意騙我？你是不是就想看我丟臉？”
“？”桐島伊真沒想到對方喝醉後這麽不講理，他有點惱火地看向其他人，“你們誰在外面說的？”
沒有一個人說話。
桐島伊真也沒再說話，因為及川徹抱住他的脖子，聲音被壓得很悶：
“你還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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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島伊真倏地起身：“我去趟衛生間。”
他不顧眾人驚訝的視線，轉身離開了甲板內的休息區。
桐島伊真覺得自己的頭有點暈。
茶幾上的果汁被滲了酒精嗎？
他剛剛唯一入口的東西就是魂不守舍之下喝了一口的葡萄汁。
他一手撐住洗手臺的邊緣，另一只手打開了水龍頭。
水聲嘩啦啦地流淌，打破了衛生間的沈寂。
桐島伊真盯著噴湧而出的水柱看了半晌，才伸出手。
清涼感順著手心蔓延，思緒慢慢冷靜下來，那個背對著走遠的身影卻控制不住地再次占滿腦海，一個念頭在內心開始盤旋。
——他為什麽要走？
桐島伊真第一次感到坐立不安，剛才的場面簡直糟糕到極點。
他會誤會嗎？
桐島伊真用力清洗著手指，他並不是對及川徹的看法感到在意，只是單純不喜歡被誤會而已。
······他應該不會多想吧？
桐島伊真又開始煩躁起來，手指已經被搓到泛紅，剛準備關掉水龍頭，就聽到後面傳來腳步聲。
他頓了一下，慢慢回過頭。
“嗨。”琪亞拉帶著笑意的臉映入眼簾。
桐島伊真心底突然出現的某種情緒瞬間散了個幹凈，他關掉不斷流動的水，空間變得安靜，聲音清晰可聞：“嗨。”
琪亞拉無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裙擺，主動解釋：“奧羅拉把香檳灑到我衣服上了，真是倒黴。”
桐島伊真看到她米黃色的布料上沾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跡，簡單點了點頭，沒有多聊的欲望，於是準備開口告辭。
“她以前也這麽冒冒失失嗎？”琪亞拉以一副閑聊的姿態問。
桐島伊真還沒擡起的腳步迫不得已終止，說：“她喝了酒一直這樣。”
琪亞拉笑了幾聲，低頭用浸濕的紙巾擦了擦裙擺上的汙漬：“她最開始說高中時做過球隊經理我還不相信，我想她哪有這個耐心。”
桐島伊真挺讚同這句話，多說了一句：“為了盧卡吧，但她還是很敬業的。”
酒漬沒有處理幹凈，琪亞拉似乎放棄了，聽到這話後驚奇地挑了挑眉：“真想象不出來，你們高中社團很忙吧？”
桐島伊真想離開的念頭又浮了上來，他思索著結束話題的方向，不鹹不淡地說：“是挺忙。”
“真可惜沒有和你們讀同一所高中，”琪亞拉眨眨眼，面露遺憾，“我高中時也在米蘭。”
她說了一所米蘭著名藝術學校的名字。
桐島伊真感到詫異：“很近。”
“是啊，不然我怎麽會去看你們的比賽？”琪亞拉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我可以叫你伊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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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徹走回泳池邊，心不在焉地和保羅閑聊了幾句，期間不由自主往沙發的方向瞟了好幾眼。
下一眼瞄見的畫面讓他頓了一下。
桐島伊真離開休息區往更裏面走去，片刻就消失在了視野中，沒過多久，琪亞拉起身跟了上去。
及川徹在原地發楞了幾秒，胸腔內空蕩蕩的，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徹······徹！”保羅忍無可忍地打斷眼前這個一臉神游的人。
及川徹猛地回神，倉促地站起身：“我先過去一下。”
保羅懵逼地目送他，擡起的手僵在空中。
啊？
及川徹腳步匆忙地離開甲板，朝更裏面走去，他不確定桐島伊真在哪，只能每個地方都挨個看一遍。
他聽見自己心臟惶恐又茫然的跳動聲。
那兩個人正待在一起嗎？
他心神不寧地穿過客廳，這裏沒有看到桐島伊真的身影，於是他順著走廊向更深處走去。
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從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讓他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識停在了墻根處，沒有再靠近，傳到耳邊的意語並不清晰，他費盡心思也只能猜測出大意。
聲音細細碎碎，似乎是在閑聊。
閑聊？但桐島伊真從來沒有和不熟悉異性攀談的興趣。
及川徹呆立了一會兒，沒忍住偷偷往那邊看了一眼。
琪亞拉眉眼彎彎地擡頭看著眼前的男人，正笑著說些什麽。
而桐島伊真大半身體都背對著這邊，及川徹只能依稀看見他輪廓清晰的一小片側臉，似乎並沒有不耐煩的樣子。
兩人看起來相談甚歡，站在一起的畫面十分養眼。
及川徹把頭靠在墻上，萌生了離開的念頭。
“阿萊西奧說你現在是單身······”
他突然捕捉到這句話，登時楞在原地。
明眼人都能看出琪亞拉對桐島伊真有想法，但及川徹沒想到這個場景會來得這麽快。
他甚至有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桐島伊真沒有立刻接話。
及川徹沒了繼續聽下去的心情，況且這個聽墻角的舉動本來就夠莫名其妙的。
他轉身走出了長廊，腳步和來時一樣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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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桐島伊真直截了當地說，“我暫時沒有這個想法。”
“哦······”琪亞拉似乎並不在意，笑著追問，“這是拒絕嗎？”
桐島伊真說：“嗯。”
“你真是不留情面，”琪亞拉抱怨，但依然笑吟吟的，“現在沒有想法，不代表以後沒有呀，說不定明天就有了呢？”
她把柔順的黑發撩到耳後，靠近了一點：“到時候你能不能優先考慮我？”
桐島伊真後退一步，在轉身就走和趕緊應付之間選擇了給好友的好友一點體面，但眼前的姑娘看起來短時間內都不會善罷甘休。
他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奧羅拉幾句，隨後面不改色地說：“我有女朋友了。”
琪亞拉一楞：“什麽？”
桐島伊真張口就來：“前不久的事，他們都不知道。”
琪亞拉看著他正經的表情，立刻信了，於是神色尷尬起來：“呃······不好意思，我······是阿萊西奧說他在給你介紹女友，我覺得你是我喜歡的類型，所以······”
桐島伊真又在心裏罵了阿萊西奧幾句，看著琪亞拉語無倫次的樣子，貼心道：“是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們，而且我的女朋友很害羞，我需要征求她的意見，可以請你不要過度宣揚嗎？”
他三言兩語就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借口並且加以完善，甚至還對琪亞拉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琪亞拉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神，由衷羨慕了一下那個不知名的女人，遺憾道：“原來是這樣，當然沒問題。”
桐島伊真滿意了：“謝謝。”
琪亞拉嘆了口氣：“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希望你能原諒我剛才的冒犯。”
桐島伊真說：“回見。”
琪亞拉轉身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回頭，語氣輕松地說：“對了，為了避免誤會，我得解釋一下，我高中時其實只看過你們的一場比賽。”
她眨眨眼：“你應該不會介意這個小小的謊言吧？”
桐島伊真想起她最開始的那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高中球隊的忠實粉絲，他有點啞然失笑：“沒關系。”
琪亞拉打量了一下他，只覺得更遺憾了，聳了聳肩就離開了這裏。
桐島伊真沒有回甲板的心情，準備隨便找個地方清靜一下，他朝著另一邊走去。
沒幾步就看到了拐角處靠著的阿萊西奧。
阿萊西奧表情微妙，卻不是因為偷聽被抓包，他似笑非笑地問：“你有女朋友了？我沒聽錯吧。”
桐島伊真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阿萊西奧見狀，討好著湊近：“小真，你生氣了嗎？”
桐島伊真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阿萊西奧連忙跟上，邊走邊說：“我必須得澄清，琪亞拉真不是我攛掇的，是她自己對你很感興趣，我才多說了幾句。”
桐島伊真無語道：“順便透露了一下我單身並且你正準備給我介紹女友？”
阿萊西奧訕訕道：“我也只是順嘴一提嘛，不過你居然為了拒絕她憑空編造一個女友出來，這麽漂亮又主動的美女，你也太狠心了。”
桐島伊真開始不耐煩：“那你趕緊去安慰她。”
阿萊西奧跟著他走到頂層甲板，這裏人還沒這麽多，大多數人此刻都聚在樓下，只有幾個人獨享泳池。
桐島伊真和阿萊西奧向那幾人簡單打了個招呼，拒絕了他們熱情的邀請，來到了較為安靜的角落扶手處。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燈火星星點點，晚風吹拂，水面帶起波瀾包裹著他們。
桐島伊真無可奈何：“你跟著我幹什麽？”
阿萊西奧在桌上順了瓶香檳，笑瞇瞇地遞過去，桐島伊真沒有按瓶吹的愛好，無聲拒絕，他只得跑過去拿了兩個高腳杯。
桐島伊真勉為其難接過盛著香檳的酒杯，抿了一口：“什麽事？”
“什麽事？”阿萊西奧撐著下巴看他，“這不該是我問你嗎？你又怎麽了？”
桐島伊真不為所動：“什麽叫我又怎麽了？”
“雖然說不上來你哪裏奇怪，”阿萊西奧摸了摸下巴，篤定道，“但你肯定有事瞞著我！”
桐島伊真很討厭他的直覺：“我瞞著你的事情還少了？”
阿萊西奧果然怒了：“你還知道啊！”
他冷哼一聲，喝了口香檳才說：“所以你到底什麽意思？打算一輩子就談一次戀愛？也不是不行，但人家都把你甩了，你還這麽眼巴巴的幹什麽？”
桐島伊真深吸一口氣，冷笑道：“你要是再敢在外面造謠我被甩了，我就告訴加布裏······”
阿萊西奧立即警惕起來，等了半天卻沒等來下午，他狐疑道：“告訴他什麽？”
桐島伊真平靜地說：“所有你藏著掖著的事。”
阿萊西奧的腦子裏瞬間閃現出無數往事，他大驚失色：“你怎麽能這樣！行行行，我以後一個字都不說了，像你這種被甩又死要面子的人就一輩子孤獨終老吧！”
“我說了我沒有被甩，”桐島伊真有點忍無可忍，他捏著酒杯的手緊了緊，低聲說：“是我提的分手。”
“啊？”阿萊西奧呆滯一秒，隨即目瞪口呆，“你提的分手？你提的分手那你還要死要活的幹什麽啊？！”
桐島伊真咬牙切齒：“你說誰要死要活？”
“說誰你心裏沒數嗎？”阿萊西奧毫不客氣，“好吧，所以你為什麽要分手？”
桐島伊真沈默片刻，涼涼道：“我擔心自己被甩了，所以先下手為強。”
“······”阿萊西奧嘴角抽搐，“你可真會開玩笑，不願意說就算了。”
桐島伊真其實已經很久沒有想起當初做出這個決定時的心情了。
但他仍然記得那個一切正常的清晨，他像往常一樣站在陽臺上喝咖啡，看著天空逐漸撥雲見日，陽光帶著嶄新的希望普照大地。
那一瞬間，他忽然不想再繼續了。
直到他登上長途航班落地聖胡安，擡手敲響了那扇門，看著開門人驚喜又詫異的表情，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連衣服都沒換就離開了羅馬。
桐島伊真這次沈默得更久，半晌後他才開口：“其實，我有想過要告訴你的。”
阿萊西奧觀察著他的表情，不由皺起眉：“但後來又改變主意了？”
桐島伊真喝完香檳：“算是吧。”
阿萊西奧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算了，我現在只希望你能爭氣點，別對方一找過來你就神魂顛倒了。”
桐島伊真嗤笑：“你覺得可能嗎？”
阿萊西奧挑起眉：“哪怕她求你覆合你都無動於衷？”
桐島伊真的眉眼透露著涼意，語調冷淡：“你憑什麽覺得我會一直等著？”
-
琪亞拉回到休息區時，原本坐著的人已經散了個幹凈，只剩下披著毯子倒在沙發上的奧羅拉。
奧羅拉不太清醒地擡起頭，看到她後懶洋洋地說：“回來啦？”
琪亞拉一走近就聞到了濃郁的酒味，忍不住擡手扇了扇：“你適可而止一點吧，是打算醉死在這嗎？”
奧羅拉哼哼唧唧地動彈了一下，在混沌之中勉強找到一絲理智，她捂著頭痛欲裂的頭坐起來，但仍然關心好友：“怎麽樣？你是去找伊真了吧？”
說到這個，琪亞拉就忍不住郁悶：“哎，我被拒絕了啊。”
奧羅拉義正言辭地一拍桌子，“他可真沒眼光！不過——”
她真心提議：“要不你再試試？我覺得伊真就適合主動的姑娘。”
琪亞拉想起桐島伊真說的不要過度宣揚，那麽稍微和他幾個熟人透露一下應該是可以的吧？
她猶豫了一下，湊近奧羅拉：“我偷偷告訴你，但是你不要和別人說，他其實已經有女朋友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們，真是的，害我丟了好大一個臉。”
“什麽？！”奧羅拉瞪大眼睛。
琪亞拉連忙豎起食指：“噓！”
······
“什麽？！伊真談戀愛了！”保羅驚叫。
及川徹手上的叉子‘哐當’一下掉進了盤子裏。
“真的假的？”法昆多一臉震驚，“他動作還挺快嘛。”
“當然是真的！”弗朗科信誓旦旦，“我是聽盧卡他們說的，絕對沒錯。”
“是誰？”及川徹忽然問。
弗朗科撓撓頭：“什麽是誰？女朋友嗎？這倒沒聽他們說起。”
“還用問嗎？”法昆多沒忍住插嘴，“是那個琪亞拉吧？”
他沖及川徹擠擠眼：“剛才你也聽到了啊。”
保羅嗅到八卦的味道，瞬間湊近：“什麽什麽？”
法昆多開始興奮描述剛才在休息區發生的事情。
及川徹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挖空了一塊，聽到這個消息後最先產生的竟然不是苦澀，而是空虛。
他拿起掉在盤子上的甜品叉，從中間舀起一小塊，雪白的奶油被剖開，露出裏面鮮紅色的蛋糕胚，像是鮮血淋漓的心臟。
及川徹有一瞬間懷疑桐島伊真是不是故意的，否則為什麽偏偏是今天，但下一刻又忍不住開始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他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保羅聽完前因後果，心滿意足地回來了，法昆多和弗朗科不知道跑去了哪裏，已經不見蹤影。
“真沒想到，你說是吧？”保羅看起來意猶未盡，給自己倒了杯酒，“聽說他們在頂層甲板，等會兒去看看嗎？”
及川徹沒有說話，撈過他的酒瓶給自己倒滿，喝了一大口，劇烈的灼燒感在喉嚨間漫開，他咳嗽了一下：“這是什麽酒？”
保羅哈哈大笑：“要不要我給你拿瓶香檳？”
及川徹無視他明晃晃的嘲笑，自顧自喝完了杯子裏的酒。
保羅見狀，立刻興奮起來，給面前的兩個杯子各自滿上：“再來！”
及川徹舉起杯子，隨意和他碰了碰，仰頭喝了幾口。
保羅喝水一樣喝了半杯，痛快之餘又覺得驚奇：“你今天怎麽這麽有閑情逸致？”
及川徹慢慢喝了半杯：“你也不看看這是哪裏啊，而且有人陪你喝酒也不行？”
保羅喜滋滋地提起酒瓶就開始倒：“那你今天多喝點！”
及川徹眼皮一跳：“······等等，我還沒喝完。”
······
事情有點超出保羅的意料。
“徹，”保羅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他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及川徹怎麽會突然對酒精來者不拒，大有一副借酒消愁的樣子。
及川徹閉上眼撐著下巴：“嗯。”
比賽期間禁酒，但及川徹哪怕在休賽期也很少喝酒，從某方面可以說是相當自律，保羅見他喝得最多的時候就是賽後的慶功宴。
所以這導致了從未有人見過他喝醉的樣子。
“呃，”保羅抓了抓頭發，打量著好友看起來很正常的臉色，“你感覺怎麽樣？頭暈嗎？”
剛才喝的量可不少，除非對方天賦異稟，否則不可能毫無感覺。
及川徹猛地直起身，一本正經地解釋：“我沒醉。”
保羅沈默一瞬，推開椅子起身：“······我還是去給你找點酸奶吧，你在這坐著別動。”
及川徹重重趴到桌子上，覺得渾身都燒得厲害，眼前天旋地轉，沒一會兒就受不了了。
他突然有點想哭。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挺自私的，他想象過桐島伊真身邊站著別人時的畫面，每次都覺得心如刀絞。
但又會很快安慰自己這種事情非常正常，誰會一直站在原地？
可當這件事情真正發生，他卻意識到自己完全無法接受。
······你怎麽能喜歡別人？
他一想到桐島伊真會像親吻他一樣親吻他的新女友，就覺得呼吸都開始困難起來，伴隨著心臟一抽一抽的疼痛。
——我想去見他。
及川徹迷迷糊糊產生了這個想法。
弗朗科走進休息區時，就看到獨自趴在吧臺上的及川徹，他關切走進：“徹，你怎麽了？”
及川徹猛地起身，因為眩暈而擡手撐了一下臺面，然後口齒清晰地回答：“我沒事。”
弗朗科頓時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他瞠目結舌地看了看吧臺上散落著的無數酒瓶，又看了看貌似正常但是捂著腦袋的及川徹。
他深吸一口氣：“是不是保羅？他太過分了！怎麽能把你灌醉然後又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裏？”
及川徹邁開腳步就踉蹌了一下：“我沒醉。”
弗朗科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頭疼道：“都這樣了還說沒醉？”
及川徹嘆了口氣：“我真的沒醉。”
弗朗科審視了他一番。
及川徹表情坦然地任由對方打量。
弗朗科見他神情無異，下意識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難道真的沒醉？可能只是喝多了有點不太舒服吧。
正這麽想著，就看見及川徹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弗朗科急忙上前穩住他：“我扶你去沙發上休息一會兒？”
“不用了，”及川徹拒絕，然後表情恍惚了一下，喃喃道，“我要去找······伊真。”
“伊真？”弗朗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都這樣了，還找他幹什麽？”
及川徹低聲說：“我有話想和他說。”
“什麽事非得現在去······行行行，”弗朗科無奈道，“走吧，我帶你過去，他在三樓。”
及川徹的身體停頓了一下，轉身朝三樓走去，但還沒走幾步就被人截住了。
弗朗科嘴角抽搐，指向反方向：“在那邊。”
及川徹老老實實順著樓梯往上走，在即將到達時忽然甩開弗朗科的手。
弗朗科：“？”
及川徹淡定地說：“我自己會走。”
弗朗科：“？？？”
那你剛剛幹嘛去了？！
-
此刻的頂層甲板很熱鬧，將近一半的意大利隊和阿根廷隊的隊員都聚集在這裏，還有其他幾個閑散人士。
醒了酒的奧羅拉正在向剛在房間裏睡完覺的洛倫佐抱怨的桐島伊真的眼光低下，竟然拒絕她美麗的合夥人。
“這不是很正常嗎？這可是伊真，”洛倫佐說，“而且你的合夥人又不是什麽魅魔。”
阿萊西奧立刻笑出聲：“你說你向他尋求什麽意見，還是去安慰一下你美麗的合夥人吧。”
“你說的對，我怎麽發神經要去說服一個桐島伊真擁護者的呢，”奧羅拉哼了一聲，“但琪亞拉才不需要我安慰，她在樓下的泳池裏。”
桐島伊真對他們毫不掩飾的對話充耳不聞，專心致志地舀著面前的蛋糕。
“伊真！”有人喊他。
桐島伊真漫不經心地回頭，眼神霎時僵住。
“喲，這不是徹嗎？”盧卡熱情道，“你總算上來了，還是這裏有意思，下面的泳池都被占滿了。”
“哇，你喝了多少酒？”阿萊西奧驚奇，“原來你這麽能喝，奧羅拉，有人陪你了。”
奧羅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法昆多震驚：“徹，是不是保羅逼你了？”
哈維爾往後看了看：“人呢？他也太不靠譜了吧。”
弗朗科指指點點：“誰知道去哪鬼混了。”
“對了，你找伊真有什麽事？”米歇爾想起對方剛才喊的那一嗓子。
“哦！”弗朗科一拍腦袋，看向桐島伊真，“徹說有事找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桐島伊真表情頓了一下，看向後面的及川徹。
及川徹憑著本能走過去，差點一頭栽倒在桐島伊真身上，好在最後搖搖晃晃地穩住了，然後呆楞著站在原地。
桐島伊真下意識起身伸手，卻在中途又僵硬地收回來。
他聞到了不正常的酒味，看著眼前這個顯而易見狀態不對的人，忍不住皺起眉：“什麽事？”
及川徹剛站到人面前，就忽然想起對方此刻已經是別人的男友了，想說的話登時卡在了喉嚨裏。
太不合適了。
他茫然無措地站著，但眼前人似乎正在等待他說些什麽，他憋了半晌，最終幹巴巴吐出一句話：“生日快樂。”
桐島伊真：“······”
弗朗科不忍直視地捂住臉，總算徹底確定這家夥是真的醉了，他無奈上前：“抱歉，他看起來應該是醉了······”
桐島伊真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誰讓他喝這麽多酒的？”
及川徹看到前面那雙微微帶著怒氣的眼睛，頓時覺得有點委屈。
他從來沒有被對方用這種態度對待過。
他擡起頭：“你這是什麽意思？”
桐島伊真因為這劈頭蓋臉的質問懵了一下。
及川徹深吸一口氣：“你要是這麽不想看見我，為什麽同意讓阿萊西奧邀請我們？”
阿萊西奧：“······啊？”
米歇爾也看了過來：“呃，這是怎麽回事？”
法昆多連忙上前，哭笑不得地說：“行了徹，你喝醉了。”
及川徹一把推開擋路的人，語氣和臉色都不太好：“誰知道你突然有女朋友了，不然我才不會過來礙你的眼，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抿著唇，表情開始不對勁起來，像是在克制著什麽。
哈維爾一頭霧水地看過去：“你怎麽了？”
“嗯······他喝醉了？”盧卡為這番話感到莫名其妙，“他在說什麽呢？”
桐島伊真看著這人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胸膛裏帶起難以言喻的酸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軟，緩下聲音解釋：
“我沒有女朋友。”
奧羅拉：“？？？”
她聽到這話，難以置信地就要站起來，但被旁邊神色怪異的米歇爾伸手按下。
及川徹慢半拍地轉動腦子，好不容易把這句話消化完畢，才呆滯地眨了眨眼。
桐島伊真垂下眼，看到及川徹的表情逐漸松開，心裏稍微好受了一點，但他的這種心情還沒來得及維持一小會兒，就被對方親自打破了。
及川徹不敢相信地看著他：“所以你故意騙我？你是不是就想看我丟臉？”
“？”桐島伊真沒想到對方喝醉後這麽不講理，他有點惱火地看向其他人，“你們誰在外面說的？”
沒有一個人說話。
桐島伊真也沒再說話，因為及川徹抱住他的脖子，聲音被壓得很悶：
“你還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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