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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結契 “書上說,魚的記憶力很短,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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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結契 “書上說,魚的記憶力很短,鮫人……

青黛不甘心。

她兢兢業業在神廟侍奉這麽多年,為了成為合格的祭司幾乎把神廟當成了自己的家,凡人在神明面前本就該是卑微渺小,像螻蟻一樣渺小且平等不是嗎?但憑什麽這個人一來就得到了神明眷顧,她甚至只是跪在神像面前,明明什麽都沒有做,憑什麽就能引動神降。

這不公平!

這讓她這麽多年的付出顯得十分可笑。

巫女遏制不住心裏的妒意滋長,她看向高處的神像,憤怒幾乎要溢出眼眶。

為什麽?為什麽如此偏心?

……

祈福儀式很短,吟唱結束後巫使們睜開眼睛,沒有看到異樣,只發現今天的煙氣似乎比平日裏繚繞地更久。

伏在地上的少女中醫在吟唱結束後終於恢覆了一點力氣,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她現在十分需要找個地方降溫。

門外的青黛看到小江走過來,眼神冷漠地避開她伸過來的手。

“青黛……”

小江渾身發紅,甚至連手成了紅色,原本鮮艷的嘴唇卻變得蒼白,“有水嗎?可以給我喝一口嗎?”

青黛視若無睹,依舊寒著一張臉,冷哼一聲,“還想喝水?不是說不想住在神廟嗎?還待在這兒做什麽?”

小江手撲了個空,對青黛突然的變臉感到困惑。是她哪裏做錯了嗎?

回家的路上,小江依舊想不通到底哪裏得罪了青黛,回想起告別時青黛的眼神,甚至不是平日裏嫌棄她的眼神,更像是恨?

可是為什麽要恨她?明明上一刻青黛還在考慮她的安置問題,幾乎要讓她以為青黛真的想照顧她。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了,但遭到這樣的對待還是會讓小江覺得有些受傷。好在離神殿越遠,她身上的熱度就消退地越快,再忍一忍就過去了。

江家的門關著,還是她離開之前的模樣。

小江推開門進去,整個屋子裏除了門的吱呀聲再沒有任何聲響,屏風後也沒有動靜,整個屋子靜得可怕,沒有活物一般。

心裏突然就開始惴惴不安起來——小海,也離開了嗎?

小江迅速沖到屏風後。浴桶中,鮫人靜靜地躺著,閉著雙眼,面容沈靜如水。

鮫人緩緩睜開眼睛,凝碧一樣的眼眸冷酷森然,看到眼前人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宛如醞釀著風暴的海面。

他其實在她一進院門的時候就聽到了腳步聲,他知道是她回來了。但是,一股說不清的道不明的情緒裹挾著他,讓他不願意給她好臉色,不安、煩躁、惱怒……甚至帶著一點憎恨。

憎恨她把他丟獨自在房間裏,已經過了整整三天。

她撲到桶邊,“小海,我回來了。幾天沒換水你應該很難受吧。抱歉,家裏出了些事情,今天才能回來。不過你放心,以後我都會好好照顧你的。”

鮫人只當沒有聽見。

小江打完招呼之後便開始幹活,打水、換水、清潔浴桶……一套養魚流程走下來,小江覺得似乎能從這些瑣事中重建被父親失蹤所毀掉的一些日常秩序,好像如果還能這樣養育一條鮫人,她的日子就還能過下去。而且她發現,或許是鮫人體質特殊,只要在小海身邊,她的熱癥就會緩解很多。

但是小海今天似乎對她格外冷淡,對她的話也不作任何回應,就跟剛把他救上來那會兒似的。

幾天不見,他該不會把她給忘了吧。糟了。

鮫人被小江重新放回換滿清水的浴桶,忽然聽到一句問話,“小海,你不記得我了嗎?”

少女的目光充滿困惑,見他遲遲沒有回應,低頭沈思了一會兒,開始自言自語道:“書上說,魚的記憶力很短,鮫人也是魚,那鮫人……”

小江拍了下腦袋,喃喃自語,“完了完了,幾天不見全白幹了。”

這幾聲嘟囔一字不差地落進鮫人的耳中,和她生活在一起,讓他有時會非常討厭自己天生的敏銳聽力。如果沒有聽見那些蠢話,他還能繼續心平氣和地扮演一個美麗的寵物,但現在他拼命克制,才能忍住敲敲她腦袋的沖動。

記憶力不好的是金魚,關他人魚什麽事!

在她心裏,他和金魚是一樣的嗎?

所以可以一聲不吭拋下他,讓他一個人在原地等待。

是這樣嗎?江、漁、火。

鮫人目光靜靜地註視著她,想透過她的表情看出點什麽。但少女卻俯身過來,溫柔的金色目光和他相接,她輕輕挑開粘在他臉上的一縷濕發,“不過沒關系。小海,只要你還在,我們就可以從頭再來。”

“只要我還記得你就好。”

溫柔的撫觸轉瞬即逝,像一片羽毛拂過臉龐。

鮫人迅速抓住那只即將回去的手,她楞住了沒有動。很好。

他看著她的眼睛,將自己的牙慢慢咬在她的小拇指上。尖利的牙齒稍一用力,輕而易舉穿刺進她的皮膚,連帶著鮫人的獨特氣息一起進入她的血液。是靈契,也是血契。

“嘶……”

針紮一樣的刺痛。

小江抽回自己可憐的手,小拇指正反面各有一個細小的血洞。

“小海!”小江緊緊皺眉,把小拇指伸到它面前,佯裝怒意,讓他好好看看自己的幹的壞事。

鮫人湛藍的眼波中泛起些微笑意,他同樣將一只手舉到小江面前,伸出小拇指,彎曲了兩下。

小江的小拇指也跟著以同樣的頻率動了兩下。

這是怎麽回事?小江頓時睜大了眼睛,連忙動了好幾次小拇指,每一次鮫人的小拇指都作出同樣的反應。

好神奇!

“這是什麽術法?”

鮫人只是看著她,他不會告訴她這是鮫人的標記,用靈力讓自身的氣息通過血液進入對方身體,不管這個人去了哪裏,鮫人都能通過氣息找到她。契約結在小拇指上,這裏的動作也會讓雙方產生感應。

不過是個很簡單的小術法,但只有鮫人一族的體質才有這種能力。結契的過程也很簡單,只需要一點小傷口,之所以咬了兩個傷口……

鮫人悄無聲地抿起嘴角。

一個是結契,一個是懲罰。

*

幾日過去了,江流雲一直沒有回來。

小江找遍了所有江流雲可能去的地方,但都一無所獲。她甚至喚來鳥雀們,請它們幫忙尋找,但連鳥雀們找不到江流雲的蹤跡。

寨子裏漸漸有傳言起,說祭司大人是被深林裏的精怪捉走了。曾經寨子裏也有人在林子裏迷路過,有的人回來了,有的再也沒有回來。關於山裏最深處的那片密林,一直是人們心照不宣的禁地。

小江並不相信密林的傳說,江流雲和她不一樣,並不喜歡往山林去。

他明明去了礦洞裏救人,為什麽最後會消失不見?他出礦洞了嗎?還是根本就沒有出來?礦洞是新開的,目前來說並不深,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到頭。那日清理礦洞,並沒有發現裏面有更深空間。

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不相信江流雲會一聲不吭丟下她離開,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有頭緒,那就只能把所有可能性一個一個排除。

小江扒了口飯,匆匆填飽肚子,洗凈了碗筷給隔壁芳婆送去。這些天江流雲不在,芳婆擔心她餓著,每頓飯總會給她多備一份。她感念芳婆的恩情,投桃報李,每天都會將漁獵的收獲交給芳婆。

“你這孩子,每天給我一個老婆子送這麽多食材,太浪費了。”正在廚房收拾的芳婆看見小江又扛著一大堆東西送過來,連忙擦幹手去幫她,“別太辛苦了,你一個小孩子用不著幹這麽多活。”

“不辛苦。”小江只是笑笑,很快就跑沒影了。

望著遠去的人影,老人忍不住搖頭嘆息,“多麽好的孩子,可憐啊。”

從小就沒有母親,現在連父親也不在了。眼看著好好的一個家,只剩下小姑娘一個人。

她是寨子裏為數不多見過小江娘親的人。

那是個十分獨特的女人,沒有人知道她從哪裏來,忽然一天,她就已經在祭司家裏了。

那個女人很年輕,一雙金色的眼睛看誰都很熱烈。當年還是小巫使的祭司大人在她面前總是臉紅,離遠了眼巴巴望著,到近前了又不敢直視,倒是那個女人常常逗得祭司大人生氣,最後又不得不把人哄回來。芳婆家和祭司家離的很近,那個女人在的幾年裏,她總是能聽見隔壁傳來的笑聲,吵吵鬧鬧,也讓她一個寡居的老婆子覺得熱鬧。後來小漁火降生了,孩子的吵鬧多了,兩夫妻相處倒是愈發和諧,尤其祭司大人,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在那個女人身邊。

但是,那個女人還是消失了,和她突然的出現一樣,毫無征兆。

如果不是留下了一個孩子,讓人幾乎要以為只是做了一場夢。

每次回憶起起那個時候的祭司大人,芳婆都有些不忍。

她記得他先是發了瘋一樣漫山遍野地找人,不知道去了多久,回來的時候滿身傷痕。那時候還是個娃娃的小江被他寄養在芳婆家,孩子一見到父親回來就哇哇大哭,哭得十分傷心。或許是這哭聲牽動了他,他不再往山林裏去了,只是在他們的小屋裏守著小娃娃不再出門,整宿整宿地不睡覺,每次芳婆起夜時都能看到隔壁還燃著著燭火,她知道他在等那個女人回來。後來,可能是終於放下了,他成了大祭司,專心於神廟的事務,在神廟的時間比在家裏長。隔壁的小院安靜得讓人快要想不起曾經熱鬧的樣子。

這麽多年過去了,很多人都把那個女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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