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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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日子一天天往過走,眨眼功夫一日便過去,顧子時起身時外頭天已大亮,院裏不知哪兒來的兔子,從墻角刨洞進來啃草,瞧見人影猛地蹦到角落裏,三瓣嘴不停動著。

顧子時攥住耳朵一把把兔子拎起,大眼瞪小眼瞧了半天,丟到一旁不管了。那兔子也是害怕,攥緊墻角洞裏眨眼功夫便不見了蹤影。

若說平地上遇著這玩意,倒也算不得多稀奇,偏生是在這斷崖上。顧子時皺眉看著自己手心,那兔子毛茸茸的摸在手上到不像是假,可這玩意怎麽上山來?那他這斷崖修的有什麽意思?人人跟著兔子不都上來了?

他在這兒琢磨的入神,冷不丁聽見後邊有人打了個噴嚏,這一邁出院門就瞧見人影,白子棋正在墻邊兒揉著鼻子,見他過來悶聲開口道:“誰修的破池子,直往下滴水,這冷風吹的我——阿嚏!”

他在這兒邊說話邊打噴嚏,最後幹脆放棄,只一擺手到:“那信你瞧見沒有?”

“什麽信?”顧子時說完才想起來,“你說白鷹送上來那封?叫水浸了沒瞧清楚。”

白子棋扼腕道:“瞧不清楚好歹也給個回信——你可知這幾日下邊兒全亂套了,那林浮生打著林家名號討伐魔教,先是自各處拔出左堂暗子,後邊兒又集結各宗門要南下而來,眼見著沒幾日便要過來,得早做打算才是!”

顧子時嗯了一聲,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卻又問了一句,“那日石全說什麽峨嵋三司的事,最後怎麽著了?”

“那三司?”顧子時不提這事還好,一提起來白子棋氣不打一處來,“我原想著好歹留個活口,就算卸胳膊卸腿的,好歹丟給峨嵋些物件,誰成想堂堂石長老——一刀先砍了人家腦袋,這回到好,莫說是峨嵋了,便是不大親近的宗門都看不下去了。”

顧子時聞言撲哧一笑,連連點頭道:“你別說,這還真像他能做出的事兒。”

白子棋見他如此輕快,直覺得自己頭前那擔心又是多餘,“那武林討伐魔教的事...”

顧子時又應了一聲,卻還是不說話,白子棋這回回過味來了,“你,你這就不管了?”

顧子時聳肩道:“以往這事多的很,也沒見能成。”

白子棋咬牙道:“這回自不一樣!往前各宗門心懷鬼胎,這個願上了那個卻只到後邊兒,這回是為武林盟主——林有違死在關山,峨嵋三司死在左堂,只這兩件事便足以叫眾人...”

白子棋話說到一半,卻見顧子時擡手打斷了他,面上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只憤恨轉身道:“罷了!那這地兒你自己看著,我也去別處躲個清閑,等那日你解決了事,再找我也不遲!”

白子棋說完這話擡腿邊走,正到了遠處卻聽顧子時在身後開口道:“哎——等會兒!”

他還當這人是回心轉意,步子一頓等著下文,卻聽顧子時道:“這回可走遠些,跟著萬蘇涼一道去瞅瞅那花樓,開的亂七八糟什麽玩意。”

顧子時說罷一頓,“還有件事,顧家有個姓季的,他應當留著一封書信,你幫我尋來。”

白子棋一聽他這話,冷哼一聲一揮衣袖躍下崖去,再不停留半步。

-

白子棋一去兩三日,顧子時到拿不準他會不會幫自己尋那封信來,成日裏只跟柳白予一道呆著,過上兩招聊以慰藉。

柳白予原不敵他,可自打到了崖上,過上幾十招到不成問題,只很奇怪這人行徑,再抵住顧子時直劈下的刀刃後終於開了口,“你怎的總要動手,好好說話還不成?”

顧子時欺身向前,傳刀橫掃而下,這廂還嘆道:“成日裏無趣的緊,總得尋點兒樂子。”

柳白予噔噔退了兩步,瞪他一眼道:“在我身上找樂子?”

柳白予說著便先朝他攻去,兩人在院中拉開架勢,連帶著那生了綠芽的樹杈也抖了兩抖。顧子時反手撥開他朝胸前襲來的一招,轉而笑道:“那你頭一回見我的時候,不也是話都不說便要動手?”

柳白予哂笑道:“你不說我到忘了,那堂堂左堂教主,半夜不還得去逛花樓?”

顧子時停了動作,抽抽鼻子疑道:“這也沒生火燒飯的,哪兒來的一股子醋味?”

“顧子時!”

柳白予咬牙切齒的喊了他一句,腳下輕點逼身上前,顧子時隨著退了兩步,直到崖邊就著那伸出半截的樹一轉,翻身躍到了柳白予身後,“不然這樣——你若打贏了我,我便告訴你我原來姓什麽。”

柳白予被他鉗制住,脫手松開劍柄身子一縮,“連名兒都沒有?”

“記著姓便不錯了,哪兒還有什麽名啊。”顧子時原鉗在他腰側,被他這一躲正滑到了脖頸上,卻並不用力“不過你若真能打贏我,那可就另當別論了。”

柳白予道:“打贏你便能想起來了?”

顧子時一挑眉毛:“打贏也不告訴你。不過旁的事——到能跟你說說。”

白子棋去了三兩日,想來這信查得也八九不離十,顧子時昨日還下山瞧了瞧,下邊兒人烏泱泱的顯然不少,怕沒幾日便能攻到山上來。

顧子時便招架著柳白予的招數便思索著,左堂早沒前些年的樣子,石全腦子不靈光,只怕要折在下邊兒,不過勸他走——想來這家夥也不情願走,那右長老...

顧子時稍一出神,柳白予的劍尖兒便直朝面門而來,他撤開兩步夾住劍身,直嘆氣道:“真是好狠的心啊,下這把死手。”

“自個兒走神還要怨別人?”

柳白予說著便收了劍,顧子時摸了摸鼻尖,倒也沒說話,只想著這右長老,怕早在自己捉回三司時便不想呆在左堂了,眼下林浮生來的這般快,恐怕也少不了他幫忙。

顧子時抻了抻身子,裏邊兒骨頭嘎吱作響,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其實他並非沒想過跟柳白予說這事兒,只說是自己沒多少活頭了,等我死了也互不得你,那到時候面對林浮生,你又當如何自處?可他想了又想,多少次想開這個口,怎麽也說不出來,說到底,顧子時始終覺著柳白予跟他一道,都是迫不得已。

現下也是一樣。

挨到了天黑,又坐在外邊兒吹風,今兒個顧子時罕見的帶了壇酒上來,說是誰家留著嫁女兒用的,叫他拿一匣金釵換了去,樂呵呵的便抱了回來。

柳白予只說這是個賠本買賣,除了你也沒人會做,顧子時便笑著回他,“哪有什麽賠不賠的?自個兒開心就成。”

月上枝頭,外邊兒小風吹著分外愜意,顧子時只喝了半杯,覺著不大喜歡便沒再動。柳白予吃不得酒,只跟他喝完這一杯便面色泛紅,非說顧子時在他面前晃悠作甚不呆在一個地方,最後一把攥住他的腕子,說你這人怎麽、怎麽一點兒也不信我。

顧子時只瞧著他,眼裏倒是往常沒有的柔和,“信啊,我怎麽不信?”

柳白予眨巴眼睛看他,面上說不清是猶豫還是疑惑,小半張臉貼在小臂上,說關山那時候他就知道要出事兒,叫顧子時別去他還非是不聽。

顧子時問他,那你知道哪兒有人來殺我麽?

“殺你?”柳白予重覆了一遍,囈語似的開口道,“你不去便是了,往前,往前也確實是我騙你。不過關山,我倒沒想著林有違會來,他只說林敘在後邊兒要出亂子,叫我去看著點兒,誰成想回來便成了那樣。”

顧子時搖頭道,“關山那事,過去便過去了罷。”

柳白予的聲音漸弱下去,雙眸看著顧子時,卻漸漸閉合上去,“那在寨子的時候,你怎麽...”

顧子時看著他,又想起那時阿渺說的話:這人原先經脈寸斷,只憑著蠱蟲牽扯,若強行取出,只怕武功盡失。

顧子時當時就想著,這逆天改命的大有人在,不過是青城山那日改給自己,現下自己又改給他罷了。至於旁人怎麽想,那又跟他有什麽幹系?

顧子時想的入神,擡頭卻見季竹竿坐在了二人中間,笑著不知在說些什麽,似乎又是說原先如何怎樣一類的話。

顧子時沒出聲,只聽他講著先前兩人一道經歷的事兒,免不得彎了彎眼睛。

季竹竿說,“少爺,這人忒怪了些,你不該救他。”

可眨眼功夫他又說,“少爺,我這回幫你瞞著夫人,往後你可得給我說點兒好話啊。”

顧子時應了一聲,季竹竿卻還在喋喋不休,從二人一道再西山出發,如何經歷武林大會,又如何到了柳州,簡直沒個停下來的意思。

顧子時盯著杯中清酒,裏邊兒正映出點點星光月影,可映出他和柳白予的影子,卻沒有季竹竿的。

想想也是,斷崖地險,能上來的一只手都數的過來,唯獨季竹竿,偏偏白子棋說他死在了關山,又自個兒跑到了斷崖來。

“老季。”顧子時忽然擡頭問他,“我當時交予你的信封,你放在哪兒了?”

他身旁坐著的季竹竿似乎是沒聽到,眉飛色舞的正講著船上那一回,可瞧見顧子時,又不說話了,半晌方開口道:“少爺,老季——老季也該走啦,您可得把這日子過好嘍!不然我跟老三,我倆可得死不瞑目了!”

顧子時沈默片刻,反手將那酒杯打了出去,季竹竿的身影也隨之散開,揉進了月色裏,只留杯子喀嚓一聲砸在地上,把柳白予從朦朧睡意中驚醒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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