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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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左堂左堂,任憑顧子時再想撇清幹系,到底也逃不脫。他這一覺睡得昏昏沈沈,夢裏也不安分,妖魔鬼怪應有盡有,偏生還是青城山那一幕,怎麽忘也忘不掉,胡亂一團攪的人腦仁疼。

待顧子時睜開眼時,面前的場景已大不相同,頭前那林子早沒了蹤影,眼見著此處也不像是關山,腦子正木著就聽旁邊撲通一聲,顧子時聞聲轉頭去看,就見白子棋雙目含淚撲倒了自個兒身旁。

顧子時被他這形象惡心的夠嗆,不等他過來先飛出一掌把人支開,“你這是犯的什麽瘋病?”

白子棋見他並無半點兒不妥,旋即變了張臉,嘖了一聲道:“萬蘇涼說你叫打壞了腦袋,我還當尋個什麽生離死別的戲碼給你演演。”

顧子時被他這麽一說,才覺自己身上有點兒痛感,不過到不大在意,只站起身來問他,“你們怎麽來的?”

白子棋先簡略把後頭的事兒講了兩句,這才應他的話,“原先背著關山走,正往萬蘇涼那兒去卻跟他打了個照面,只說是進來林家以各種借口召集宗門去關山,我只當去看個樂子,誰成想正碰的這麽巧。”

一提起關山,顧子時又想著林中的事,一時頭疼不已,“那顧家的人,可還剩了誰在?”

白子棋搖搖頭,“顧家老爺聽聞顧夫人死在林中,只身去同峨嵋對峙,想來也沒想著活命。”

顧子時又問,“那江湖上是怎麽傳的?”

“只說顧家公子入了邪道,關山林中殺人,實則早與左堂串通一氣,若不是林浮生發現的及時,只怕要釀成大禍。”

顧子時道,“那你這般明目張膽的來,豈不坐實了我同左堂有關?”

白子棋一攤手,“他們又不知我是左堂的,最多一個萬蘇涼——那也是他自己非得說的。”

“他若不說自己是左堂中人,你當不定長老會那般容易就放手?”顧子時隨手拎了件衣衫套上,瞧著白子棋調侃道:“這麽說來,當時是你進到林中帶我出來,可真是苦了你、難為輕功不濟還敢這般拼命。”

他原以為白子棋這家夥定要狠狠討點好處,沒成想白子棋扇子一收,扇骨朝他擺了兩下,“非也,非也——我原是打算要去,可沒等動作,你那位便帶著人出來了。”

顧子時一皺眉,“哪位?”

“跟你一起上山那個。”白子棋撇嘴道,“不然人都死光了,誰還能騰出手來?”

柳白予。

一提起他來,顧子時到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關山林中他要殺林敘,柳白予把人攔了下來,他雖然也知道若林敘死了,自己這事更不好說,可於情於理他都想把人殺了。

還有林浮生的那一句,他知道柳白予有事瞞著他,可這話從林浮生口中說出來有事另層意思,況且最後飛向林有違的那柄劍...

顧子時嘆了口氣,白子棋見狀搖了搖頭道:“這事兒你還真得去問問萬蘇涼,畢竟人家還開的花樓,對你們這點兒女情長...自然有些法子。”

白子棋能說出什麽好話來?顧子時壓根不想搭理他,擺擺手示意人出去,臨了還不忘問一句,“人在哪兒?”

白子棋指指西廂,“裏頭第一間。”

這回一醒也不知離關山一戰過去了多久,顧子時一直等到夜深了才往西廂那頭走。西廂沒點燈,炭火燒的也不熱,走到那處裏外幾乎沒什麽差別,也虧得這幾日漸暖起來,不然夜裏真是難熬。

榻上有人,柳白予躺在那兒面色跟衣裳一個色兒,簡直和當初見著他時一模一樣,直叫顧子時覺得他馬上就要再喊上一句“救我”,自個兒便得再帶著他離開。

不過現下到底是不同,顧子時視線在他身上一掃,瞧見他脖頸上纏著一圈白紗,也不知是個什麽程度,上手剛碰上他露在外邊兒的那點皮膚,就見皮下一團烏黑的東西猛地撐開,那上邊的皮膚幾乎透明,旋即化出一片汙血,再不見那黑蟲的蹤影。

“是不是你們林家的都要弄這東西。”顧子時手上一頓,輕輕點了點那塊汙血,“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他正想著找個機會叫南疆的人過來看看,目光也順著往下。不定長老下手到不留情,雖說柳白予原本身上便不少傷口,現下倒是更猙獰了些。

也就是這張臉,只瞧著白白凈凈,怎麽看怎麽好。

顧子時想起先頭自己見色起意,然後才有的後頭這些事,不由得笑出了聲。他到底不是姓顧的,也沒顧家想的那般身世清白,哪兒能全身而退?

顧子時其實並不惱他,只是這人別著勁兒,一回兩回跟林家親近,跟林浮生親近,這算怎麽回事?

說一千道一萬,若真是柳白予為汙蔑他殺林有違,拿柳遲的劍把人釘死在地上,那這回他救自己除了關山,也算是恩怨相抵,兩清了。

兩清,真能兩清到好了,索性回到成親——回到武林大會之前,他肯定看都不多看一眼。

顧子時指腹摩挲著柳白予下顎那塊細軟的皮肉,這家夥總不按自己心意行事,自個兒好歹當了十幾年的顧家少爺,即便季竹竿陽奉陰違,到底也得順著他的意,更別提左堂這夥子熱鬧了,哪兒像他似的,醒來不分青紅皂白先打一場,等叫人按住了這才開口。

顧子時微微垂眸,面上打下一小片陰影來,手邊兒順著往下去,只停在他腕子上不再動彈。

柳白予身上發寒,手腕露在外邊兒更冷,顧子時瞧見他腕上的東西頓時一楞,那只鐲子還戴在他腕子上,蒼青色的,顧夫人給的那只。

“想清楚了,要來殺我?”

柳白予的聲音忽然響起,只不過比先頭的沙啞了許多,顧子時沒擡頭,只瞧著那只玉鐲,半晌才擡頭看他,“我作甚要殺你?”

柳白予緩聲道,“因我設計殺了林有違、攔你去殺林敘、夥同林浮生一道陷害你,這還不夠?”

“那你做了麽?”

柳白予稍稍擡眸,面上似乎有些疑惑,便聽顧子時接著開口:“你說的這些,除了林敘那一個,餘下的都做成了麽?”

柳白予嗤笑道:“是——我聽他的話,特意把你叫來林中,路上又書信於他,時時招呼著。臨到關山先殺了林有違,再在眾目睽睽之下賣你個人情,故意護著林敘好叫他不要出事,最後再尋個借口帶你到左堂來。我實在是想不通,他林浮生究竟有多大本事,才顯得你這般蠢貨行徑!”

他說話聲音愈來愈大,最後幹脆直接罵起人來,顧子時愕然瞧著面前狀況,氣勢上先矮了一截,再見柳白予氣的面色發白,倒是不知為何笑出了聲:“真真假假摻和在一起,才最難分辨。況我當時...”

顧子時忽然想起那笛聲,沈默片刻開口道:“不過他說的也沒什麽大錯——至少關於我。”

柳白予冷眼看他,“現下這地步,我若不知道你是什麽身份,那才是個傻的。”

顧子時到笑了,“知道我是左堂教主還敢這般說話?不怕我拆人給你丟出門去?”

柳白予哪兒是慣著他性子的,一聽這話就要起身,顧子時瞧見忍不住調侃了一句,“這回可沒老季去撈你。”

柳白予淡淡道:“用不著。”

顧子時一把把人拉住,直接按在了榻上,“林浮生尋峨嵋來,只因我接任左堂後,第一個滅的就是峨嵋。我早跟你說過我是司白學,你到是一點兒沒信。”

柳白予微微皺眉,掙紮了一下,卻見顧子時松開了手,只把他安置在榻上便起了身,“武林大會後鏟除異己,把堂花和尚關不休的事兒全壓我一人身上,往後百榜上再死哪個,我可還能說得清?況且堂花和尚留的那封信,改日可得給你瞧瞧。”

“頭前他便講過,你跟濱州有關,到沒細說是什麽事兒,左右也就那一件。”

“他說著話,你便半點兒疑心都沒有?”

“你是想我疑心?我既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又信他作甚。”

“關山林中,他說你答應過他一件事。”

“是,但不是這件。”

柳白予應的坦然,顧子時反倒不好開口,站了半晌也不知該怎麽說,眼見著天色漸亮,只淺淺笑了一聲,“我還當從頭至尾,你都是...總之不會跟我一起。”

“你為什麽覺得我不會?”柳白予看向他,“凡我答應你的事,可有一件沒做到的?你既說了濱州之事與你無關,我又為什麽不信?”

顧子時張了張嘴,可思來想去卻真沒什麽能反駁他的。柳白予到不追問,反開口道:“你嘴上說著身邊兒遍地朋友,哪處不得意、哪處想要點兒什麽都來尋你,卻沒想自個兒先圈了塊地,反不叫旁人進去。”

顧子時被他戳中痛處,原打個哈哈就要過去,可見柳白予就這麽盯著自己,便也這麽瞧著他,半晌這才開口:“那不然,你跟我一起?”

柳白予道:“待在你身邊兒,為的是什麽?”

顧子時笑道:“以美色侍他人,好叫我一飽眼福?”

“往前你逛花樓,也是這般同人說的?”

“我身邊從不留別人,你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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