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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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天剛擦亮,外頭小販便支起攤來,幾碗冒著熱氣的餛飩上桌,到驅散了夜裏的寒意。

顧子時後半夜沒走,也不知自個兒怎麽稀裏糊塗的就睡在了屋裏,只等再一醒來,懷裏便多了個人。他思忖著前些天的事,身上這才後知後覺的疼起來,柳白予一睜眼便見他齜牙咧嘴的躺在一旁,伸手碰了碰他那刀口,“堂堂教主,只為點兒上便嚎成這樣,你手下的那些人可知道?”

顧子時很是坦然的看向他,“原先也沒傷成過這樣。”

柳白予不知該說他這是自負過頭還是人家原本就有這能耐,搖搖頭起身打水洗漱。顧子時跟著把自己收拾立正,出門就見白子棋遠遠站在院子裏,瞧見他跟柳白予一道出來也不驚訝,只問了句什麽時候走,顧子時思索片刻開口:“晚上就走。”

柳白予轉頭看他,“去哪兒?”

“左堂唄。”

顧子時笑了一聲,伸手就要去牽他的腕子。柳白予大抵是太瘦了,瘦的原先那鐲子也箍不緊,原本便松垮垮的搭在那紗布邊兒上,現下被他這一拽,整個便脫了下來,直直往地上砸。

顧子時先是一楞,旋即伸手去接,不想還是慢了一步,那蒼青玉鐲喀的一聲掉在地上,眨眼便成了幾節。

這倒是兩人都沒想到的事兒,柳白予眉頭微皺,蹲下身想把那幾節碎玉再撿起來,誰成想顧子時卻暗聚內力將東西拂到一旁,“算了吧。不是自己的東西,原也留不住。”

眼下歇腳的地方是個偏僻的小縣城,但來來往往的人還不少,正趕上早起出工這點兒,一桌四個長凳都坐滿了人。

顧子時不願跟人家擠著,又不想擠著又想吃那碗餛飩,垮著張臉在那兒等人起來,誰想南邊兒這破天竟滴答著下起雨來,那小販收了碗挑起攤子一溜煙的躲雨去了,旁的也趕緊站在屋檐下,這好巧不巧有個端著碗的正站在顧子時身邊,柳白予眼見著他面色越來越差,趁人沒發火先一步拉走了去。

“只一碗餛飩你也要爭?都多大人了。”

“什麽爭不爭的,是他叫我不痛快。”

“人家又不知道你要吃。”

“那也不行。”

“你這是什麽道理?”

“你什麽時候見我講過理?”

顧子時和柳白予你一句我一句的,那點兒脾氣到消了大半。外頭既沒了攤,便只能朝酒樓茶館裏走,左右又是吃那幾樣。

酒樓離的不遠,原本這時候該沒什麽人,今個兒卻幾乎都坐滿了。顧子時仔細一看,才見是一隊押鏢的,原打算早晨就走,誰成想也被雨攔了下來,正閑談著打發時間。

顧子時落了座,朝店家要了兩盤糕點,便瞧著外頭再不出聲。

那夥押鏢的人聲音不小,議論的也不都是什麽好事,話趕話也不知說中了哪件事,另個接著就是一句,“那總比顧家好——十幾年給別人養兒子!”

“哎,不是說是顧夫人得了瘋病,這才叫人來假扮的麽?”

“什麽瘋不瘋的,左右這事兒是板上釘釘,只...”

這人話說到一半,喉嚨一甜卻再出不來半個字,眼睛疑惑的轉了一圈,下刻便重重砸在了地上。

那旁邊的原還談笑著,一聽他忽然不說話了,再一眨眼就是人頭落地,攥緊了劍柄拍案而起,“什麽人!”

這兒到底是個小縣城,估摸著常日裏連山匪都見不著,掌櫃那兒見過這場面,哆哆嗦嗦想往裏走,卻被鏢頭逮了個正著。

“說!是不是你專引得人進來!”

顧子時不緊不慢的吃了口茶,那杯蓋只剩下半截,餘下的一半也不知那兒去了。柳白予雖沒出聲,但這不順心便要殺人的行徑他確沒見過,不過這點兒人也實在算不得正派,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沒看見。

那掌櫃被人拎到前邊兒,早是嚇的不行,旁邊那幾個更是抽刀出來,目光不善的盯著酒樓裏的人。這其中不乏瞧見亂象要走的,被拿刀的逼了回來,爭辯了兩句便被一刀砍下,這回再沒人敢說個不字。

“誰殺我兄弟,自個兒出來認好,不然到時動起手來——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顧子時瞧這人言語做派,不合時宜的笑出了聲,只朝柳白予開口道,“你瞧他這話說的,跟那會子山上土匪差不了多少,只借著官府尋個籍貫身戶,到底也改不了那點兒秉性。”

柳白予聞言微微點頭,嘴上卻不饒人,“你也惜得說他,自己不也一樣?”

“我和他?”顧子時撇撇嘴,“那得是、少說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鏢頭哪兒能聽得他這些話,不等顧子時說完已動了氣,旁的不說,到先把人家店砸個幹凈。

顧子時掃了他一眼,“怎麽著?真動起手來發怵,只敢拿這些桌椅板凳撒氣?”

他這話有意要激怒鏢頭,後者也果然上當,提刀便朝顧子時沖來。顧子時稍一勾手,原想把人殺死在這兒,臨到頭卻變了主意,帶著鏢頭的腕子輕輕一旋,將人整個壓在了身下,那地上正是方才他打砸的凳子殘骸,木頭尖刺直直豎在地上,鏢頭見狀想躲,奈何身上顧子時壓的太緊壓根沒動彈餘地,手下幾個想來幫忙,卻絕耳邊一道勁風,再看去自己頭發不知何時已被削掉半截,頓時是一步都不敢走了。

顧子時刻意一頓,只把那人逼在尖刺前緩緩朝下,小聲問了他一句,“你認得顧家?”

鏢頭早是滿頭大汗,見有機會趕忙開口,“自然認——”

他趁著顧子時聽自己講話的功夫想要翻身,不料顧子時卻動也沒動,只朝他一笑:“巧了,我也認得。”

他說罷便把人朝下壓去,廳內只聽的一聲慘叫,那尖刺緩緩沒入鏢頭胸腔,人身上是血流如柱,顧子時忽然來了好奇,“你們送的是什麽東西?”

那鏢頭已然疼昏了過去,哪兒還能答他這話,顧子時只覺無趣,把人往地上一丟,看見這那點兒押鏢的把人扛起就跑,放下二兩銀錢拉著柳白予也朝外去。

“客官——客官留步!”

顧子時前腳才剛踏出門口,身後便傳來掌櫃的聲音,他聞言轉身,卻見那掌櫃拎了兩個牛皮紙包給他,“多謝大俠出手相助,實在、實在不知怎麽報答是好,只瞧您急著走,便把糕點包了些,這錢...”

掌櫃說著想把顧子時剛放下的銀錢還回來,顧子時瞧他一眼,一展扇子笑出了聲,“你瞧我像是差這點兒銀錢的?”

他視線在那紙包上頓了一頓,伸手接了過來,再沒說話,直朝前去。

牛皮紙包只有兩層,上邊兒那個裏面全是糕點酥餅,顧子時也沒拆下面那包,轉角找了個玩鬧的孩童,遞給他兩枚銅錢叫他把下邊兒這包送還給酒樓。

柳白予眼見著那孩童過去,只看了顧子時一眼便聽他開口,“金銀首飾之類的東西,好似砸店作惡的是我一般。”

柳白予淺淺一笑,“那你說總算什麽行徑?”

顧子時摸摸鼻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柳白予略帶質疑的一皺眉,“你這算哪門子的好人,若起初不動手,人家這酒樓也砸不了。”

顧子時聞言嘆了口氣,半晌若有所思的開口,“要不然說還是你們這名門正派的吃香些,只瞧見打架,不問緣由先幫了再說,非但不用賠錢,反還能賺點兒。”

“哪家宗門會做這事。”

“你們柳家不做的事,旁人可說不準。”

柳白予搖了搖頭,到沒再和他爭辯。這早食也幾乎沒吃上什麽東西,索性有剛才那包糕點,顧子時拆開瞧見塊糖餅,叼在嘴裏把餘下的給了柳白予。

出城,城外官兵守衛到松,方才那事兒大抵還沒傳到官府,柳白予不喜甜,沾上紙包滿手的油,於是趕緊找個攤子坐下擦手。

雨還落得緊,唯一一家小攤支了雨棚,雖說還露著點兒雨,好歹聊勝於無。顧子時可算點上了心心念念的餛飩,柳白予朝外瞧了片刻忽然開口,“那青城山顧家,究竟是怎麽回事?”

假若問這話的不是柳白予,莫說是旁人了,即便是林有違在這兒,顧子時也不會有好臉色給他。

可偏偏是柳白予。

顧子時盯著鍋裏那幾只餛飩,“就是...”

他斟酌著用詞,最後卻幹脆破罐破摔,“就是左堂長老修習邪術,帶了一幫稚童做那血池,趕巧他自己命數將近,到頭來便宜了我。”

顧子時話說的雲淡風輕,可事情壓根不是這樣,那地方九死一生的誰能料到?只不過湊巧、湊巧撿了條命罷了。

“我給你講個故事罷。”顧子時指尖敲著桌面,不耐煩的看向小販,“原先有個小孩,打小死了爹娘,只被關著不見天日,不過有個老頭成日來瞧著,大抵是看他們死了沒。後來他們一旁人被趕著不知朝哪兒去,這群人也都是小孩,偏有一個穿戴稍好些的,挨在他身邊兒,成日裏話多的耳朵都要起繭子,還把自己帶著的東西解下來給他。頭前那個覺著心煩,趁著老頭不註意,幹脆把人給殺了。”

顧子時說著眨巴眨巴眼睛,小販端著碗放到二人面前,卻沒一個動筷子的。

“是有人逼他。”柳白予說。

顧子時仔細回想了片刻,最後搖搖頭,“也不是,就是瞧著不順眼,圖個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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