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關燈
第 38 章

往前之事已不可追,眼下人確實實打實死在了自己懷裏,顧子時擡頭看向箭來的方向,將人放下手上在無半點兒留情的可能,整個人咻的向林敘襲去。

林敘雖挽了弓,箭卻算不上是他射的,可這時候顧子時哪兒還顧得上這些,瞧見顧夫人死在當前給自己擋下這一箭,頓覺腦袋昏沈,加之血色入目,周遭一切物件都變得通紅,連帶著身子裏那股四處亂撞的真氣也急迫的尋著出口,直恨不得把在場所有活人都殺了才好,更別提區區一個林敘。

林敘只瞧見什麽東西飛快向自己撲來,還不待他看清楚,整個人便被拎住領子朝後一拉,再看他剛才站的地方,身後的樹已然成了兩半。拉他離開的人,乃是五大宗門內的一位長老,他一手拎著林敘,一手撚著花白的胡子,怒目圓睜斥道:“妖人,有我五大宗門在,你還想殺人不成!”

顧子時罕見的沒出聲奚落,面上更是一點兒表情都沒有,挽劍朝那長老腕子旋去,那長老一揮衣袖,內力頓如浪濤般湧來,不過顧子時卻絲毫不受影響,手上那斷的只剩一半的黑劍倒是越短越利,破開浪濤直取首級。

長老見狀松手去擋,不料顧子時原也沒沖著他來,那斷劍咣當一聲落在地上,寒光之下幾片薄如蟬翼的刀刃就到了林敘面前。

林敘慌忙躲閃,可這又哪兒能躲過,旁邊柳白予瞧見這一幕才明白林浮生要做什麽,若顧子時在這兒殺了林敘,那這事可更講不清了,況且林浮生只怕巴不得林敘死在顧子時手上。

柳白予思緒轉的飛快,人也下意識擋在林敘面前喝道:“不能殺他!”

他這一幕和方才顧夫人替顧子時擋劍十成十相似,顧子時腕上一頓,那薄刃破開柳白予頸側的皮肉,沿著化出一道血痕來。只那麽一眨眼的功夫,柳白予便覺項間一緊,整個人幾乎是被砸在了樹幹上。

顧子時盯著他,那雙眼睛照舊好看,卻不像往常,裏邊兒滿是失望和坦然。顧子時忽然一笑:“只礙著和林浮生交合歡好,便能這般出生入死的為他,難道你我之間便沒做過那事?”

他多說一句,柳白予的面色便愈白一分,原也是入氣少出氣多,卻掰著指頭要把人推開,“放..手...”

林敘這才緩過氣來,見顧子時現下一心撲在柳白予身上,又響起林家慘死的那些個人,怒火中燒頓時提起劍來朝他撲去,真當刺進了顧子時肋下。

柳白予視線被顧子時擋了個全,自也瞧不見這一幕,他只覺項上的手稍松了些,都市掙脫出來大口喘著粗氣。

顧子時看向他,似乎想說點兒什麽,可先頭虧損實在太多,到底支撐不住,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咳...顧子時!”

柳白予想去瞧他,奈何手腳發軟實在動彈不得,周遭人瞧見顧子時倒在地上愈發靠近起來,僅憑柳白予一人實難成事,前面那長老也是回過神來,拂袖冷哼一聲就要取人性命。

沒死在濱州,卻要死在這破林裏,柳白予強撐起身落下一劍,那長老長袖也到了近前,幾塊白布如白綾般纏住他腕子,帶著內力只聽“喀嚓”一聲,整個手腕便被卸了下來。

柳白予悶哼一聲,痛的指尖都在發顫,卻硬是將自己的手腕從那白布中扯了出來。長老見狀不屑一笑,另只衣袖纏住劍身朝身前一拉,眼見著要再卸掉他整條胳膊。

林敘到底和柳白予相處過些時日,見狀出聲想攔,那長老卻將他一腳踹開,回頭罵道:“礙事東西,還呆著等死?”

柳白予趁他分神咬牙躍上前去,絞開那白布衣袖想斥退他些,不料這長老柴火似幹枯的手掌猛地從袖中探出,一把鉗住了柳白予的脖頸,那五個指頭鋼釘似的嵌入皮肉,已然觸及到頸後那一截白骨。

柳白予瞧著這門派長老,想著往前顧子時總說是他救了自己,那現下自己死在這兒,算不算也是還了他這恩情?

柳家向來有恩必報,這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柳白予視線漸漸模糊起來,周遭聲音也弱了下去,就當他以為真要交代在這兒時,忽覺自己脖子上那只手松開了去,外頭送進來的這點兒微弱的空氣稍稍喚醒了他,他勉強睜開眼,就聽個熟悉的聲音朝自己大聲喊道:“快!快帶少爺走!”

入目黑壓壓的一片,不知是人還是什麽,他咳出口喉嚨裏的淤血,這才看清眼前的狀況。

季竹竿和老三不知何時到了林中,正奮力牽扯那宗門長老,一個橫刀在前,一個提棍在後,擋在柳白予身前硬是一步也不退。那長老眉毛一豎,冷笑一聲道這黃毛小兒也敢上來,長袖一卷頓化做刀槍一般朝人刺去。季竹竿擡棍一擋,挨著樹幹噔噔兩下翻身越過長老,竹棍朝他脊背一抵想將人困死,不料這人速度極快,一雙衣袖似騰雲般飄逸,隱在其中的枯爪伺機而發,勢頭一轉直朝著老三而去。

柳白予有心起身,奈何帶著顧子時實在無力,老三見季竹竿正控住那長老,分神功夫騰出手來把顧子時往他肩上一扔,一掌拍向背後把人推出百十步去,回頭卻見長老人已到了面前,再躲不過只好稍一側身,半條胳膊被硬生生削了下去。

柳白予實沒忍心瞧身後的場景,那長老修習數十年,名頭自是個虛號,林有違也不一定能在他手下討上些好,更別提是老三。

林中除了樹還是樹,有的被掌風劍氣掀倒,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有的後邊兒藏了幾雙眼睛。柳白予瞧著面前,不由的苦笑了一聲。怎麽走?怎麽走的成?數百宗門皆圍在周遭,各個豺狼似的盯著二人,只盼能抓回去、抑或殺了漲些名氣,哪兒能放他們活著離開。再說季竹竿二人牽扯那長老已是疲力,又哪兒來的功夫分神出來?

柳白予是不想走,季竹竿和老三這一過來,大抵便沒命再回去。可回去,回去又能做什麽?

他這兒正雙唇緊閉遲疑之際,一片紅光猛地在眾人眼中炸開,艷麗的花筒升上半空,林中只聽幾聲悶響,那隱在樹後的人竟都倒在了地上。

那宗門長老方脫開季竹竿二人的纏鬥,枯爪眼見就要捏碎二人脊骨,卻聽耳邊忽傳來一陣叮咚脆響,林中空地猛地掀起陣風來,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被吹到了宗門長老面前,他眉頭一皺松開手來抵擋一二,只見個月白色衣裳的青年笑意盈盈的朝他一拱手:

“左堂萬蘇涼,特來向不定長老討教一二。”

“左堂?”

不定長老冷哼一聲,迎面撲了上去,萬蘇涼旋身一多,只掉了塊牌子在地上,故作驚疑道:“這玩意可丟不得。”

不定長老只當他是裝神弄鬼,眼看著就要下手,卻在瞧見那塊牌子時一楞。這牌子用的是血染玉,上邊歪斜著刻了‘冉冉’二字,不定長老瞧見這牌子頓時瞪大了眼,“你從哪兒弄來的!”

萬蘇涼笑道:“自是隨手撿的,到不打緊。”

他頓了頓,又接道:“不定長老若要尋這牌子的主人,只怕得再等上一個時辰——連同身後那些一齊。”

不定長老面色陰沈,“你綁了冉冉,若敢動她一根指頭——”

“定要叫我碎屍萬段?”萬蘇涼笑道。

不定長老面色陰鷙。“找死!”

萬蘇涼擋下他迎面一擊,“既不想停手,我自不知她在哪兒,煩請諸位做個見證,可別死了人——又找我來討要。”

不定長老怒目圓睜,“你——”

“前輩莫急。”林浮生出聲打斷了二人的爭執,只見他壓著腰間傷口,面色蒼白開口道,“跟左堂相對,到不急在這一時,既事關冉冉姑娘安危,更沒有動手的道理。”

不定長老聞言面色稍緩,雖沒說話,到擡手示意宗門眾人現在明處,萬蘇涼只輕輕瞧了林浮生一眼,旋即笑道:“林大公子果真是——什麽好事兒都要摻一腳。”

萬蘇涼說罷退開身去,也不顧面前這許多人,只站在當場等了摸約兩炷香的功夫,遠遠瞧見對面山頭一只朝林中飛來的白鷹,縱身躍起將那牌子丟到了地上,人早隱在了夜色中。

“青城山,食人窟。”

不定長老拾起那牌子,面色陰沈的可怕,“左堂的怎麽會為他來!青城山究竟是怎麽回事!”

林浮生緩聲道;“青城山宗門長老修習邪術,實則是為左堂圈養的稚童,十餘人中只活下一個,那一個也了不得。”

一直攙扶著林浮生的門派弟子道:“那顧夫人為他身死,這也不作數?”

林浮生道:“他哪裏是顧子時,不過是冒名頂替的罷了。”

那門派弟子又問:“那顧家小公子到底在何處?”

林浮生道:“許是青城山,許是什麽其他地方,誰說得準呢?”

門派弟子遲疑道:“那他是...”

林浮生開口道:“左堂教主,司白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