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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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青城山那事,再往後推個幾年,等到了左堂出來後誰都記不得,難為柳白予當時年歲不大還能稍記著點兒。顧子時原也沒想著他能知道,賣個關子正要往下講,就聽兩人身後好大一聲動靜,車前馬匹端的一怔,順著車轍濺起一路泥點,季竹竿那張臉立馬貼到車旁,累的氣都喘不勻,“不是我說,少,少爺——咱下回走能不能,先,先給我打聲招呼?”

顧子時朝他打個哈哈,轉頭對柳白予聳了聳肩,只比了個“下回再說”的樣子給他,往旁邊兒給季竹竿讓出位子,一倒頭靠在旁邊閉了眼。

季竹竿看著他是欲言又止,半晌還是不知道該不該說,駕著馬車再往前走。

行路往南,越到南邊兒越熱,雪都化成一灘,偶爾遇著一兩塊幹地還稍快些。顧子時不知顧夫人現下到了哪處,但一兩天內肯定是到不了,於是趁著還能瞧見些人影時趕緊喊停,一行人就在鎮上住下,客棧裏空房正剛好餘了兩間,顧子時瞥了季竹竿一眼,後者立馬拎起東西先進了房內,空出地方來給這二位。

顧子時不急著進屋,他不急著,自要柳白予也不能急,伸手拉著人在廳裏坐下,點了些吃食填肚子。

柳白予可不願大庭廣眾之下同他拉拉扯扯,壓低聲音斥了聲,“松手。”

顧子時很是無辜的看向他,頂著旁人的目光非但不放,反倒把人錮在自己身邊兒,結結實實親了一口,只聽得旁邊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柳白予壓不住火的一句,“顧子時!”

這上天下地,再沒比戲弄柳白予更好玩的事兒了,顧子時眼見著他那張白凈面皮一路紅到耳根,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柳白予瞇起眼來眼看著就要發火,卻聽身後一桌人猛地叫了聲他的名字,柳白予下意識就要回頭,卻被顧子時一把按在了長凳上。

“不是叫你。”顧子時說,“不過是些嘴上沒把門的,吃了酒在這兒胡吹。”

這時辰不當不正,過了晌午有一陣,又還未到飯點兒,即便是酒蒙子也吃不得就,哪有在這兒胡吹的道理?柳白予半信半疑,卻見顧子時一直盯著那桌人,也不知他要做什麽事,半晌只聽那邊兒“哎呦”一聲慘叫,也不知是出了什麽事,幾個人擡著方才那說話的便跑了出去,連飯錢都沒來得及給。

顧子時咂咂嘴,見那幾人出去,隨手剝起桌上一小碟核桃來。這些家夥也不知從哪兒聽來柳州一事,竟還傳到了這地方。按理老瞎子在柳州認識人不多,且事發突然,顧子時尚且還未準備,怎麽就一夜之間成了人盡皆知的談資?

這江湖千百裏地,最怕的不是謠傳,而是那些個捕風捉影的胡扯。人們要說老瞎子是顧子時殺的,那柳州界內是個長眼睛的都知道不對,但要說老瞎子死是為顧府,加之熊侑常常出入,一時到叫人猶豫起來,若再有個明白人招呼一聲,老瞎子是為顧府裏哪個?只怕倒時人人都要盯著顧子時了。

顧子時一想到這些就要嘆氣,一個兩個他殺得,百十個倒也不算什麽,那天下悠悠眾口,他還能都叫人死了不成?

柳白予不知他心中所想,不過從那些人話中多少也能推測一二,半晌開口道:“柳州一事傳的古怪,且聽那人所言,似乎有意將你同司白學牽在一起。”

顧子時心道這猜的到沒錯,但面上還不露聲色,“單從楚洛河到柳州殺我——抑或是堂花和尚之死,可不都是古怪麽?”

柳白予思忖片刻遲疑道:“楚洛河可講了作甚要殺你?”

“只說是我殺了他哪位好友。”顧子時一頓,轉而笑道,“說起來——正是那回你睜開眼便要殺我的時候。”

柳白予不接他這後半句話,只皺眉道:“在林家到未聽過楚洛河同誰有牽連,只我瞧著,除林敘外,他也鮮少同旁人開口。”

顧子時一挑眉毛,“你是說他胡謅了個人,說出來只為當借口?”

他說罷又搖頭道:“那可不對——這人還真是死在我面前的。”

柳白予又問:“這麽說來,人真是你殺的?”

“只死在我面前,這黑鍋我可不背。”顧子時攤開手道,“況且這江湖上打打殺殺,丟了性命倒不稀奇,難不成柳公子這二十餘年——手上便一條人命都沒有?”

柳白予不理他這些,接著問道:“那人叫什麽?”

“段幹。”顧子時道。

萬蘇涼那花樓中的事,他雖沒叫著閉口不提,卻也沒想到事情傳的這般快,當日瞧見他的人不多,能跟楚洛河說上話的更是少之又少,除非...

顧子時視線一頓,落在柳白予身上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店小二很快打破了兩人間的沈寂,端著盤子挨個上菜,最後露了個笑臉,顧子時丟給他幾枚銅板把人打發了去,有一筷子沒一筷子的夾著菜,入口卻覺著不大對勁,眉頭一皺到沒說話。

柳白予後知後覺的發現桌上少了一人,只吃了一口便轉頭去看顧子時,“季竹竿不過來?”

“還不知道他在哪兒貓著呢。”顧子時擡頭看了眼四處屋頂角落,最後搖搖頭,“他餓了自己要吃,不用管他。”

柳白予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盤中的餐食,“你還吃得下?”

顧子時小聲笑道:“那該怎麽著?我瞧這分量,恐怕是等你我進屋了才要發作。”

柳白予面上神色很是覆雜,“只瞧你挑的這些地方,供廟外那一處還不成,住個店也不得安生。”

顧子時無辜道,“哪裏是我不安生,我可沒什麽害人的心思,是他們——”

顧子時說著朝掌櫃那兒瞧了一眼,那掌櫃正一直盯著二人,冷不丁對上視線,忙扯出個笑臉來,顧子時被他這匆忙神色逗得一樂,低頭把自己剝好的那碟核桃仁推到柳白予面前,“我瞧著還是吃這個安穩些。”

柳白予沒接他這話,只叫他換個地兒住著便是,誰成想顧子時眼珠一轉,當即搖頭道:“這主意可不大好——你仔細想想,在你我之前定還有人被店家擄了去,這哪兒能見死不救?”

柳白予聽這話一皺眉,毫不留情的拆穿他,“我怎麽瞧著,你是想再拖些時日,最好是顧夫人沒了耐性先走,好方便你自己一個出來游山玩水?”

顧子時摸了摸鼻尖,幹笑一聲道:“這哪兒能呢——不還有你和季竹竿在?怎麽能是我一個?”

眼下這時節,日頭黑的早,縣上大都是吹燈睡覺,只有那些個得空的閑人熱鬧。顧子時往前沒來過這處,瞧這樣子,掌櫃的大抵也不認得他,還當是塊撞在嘴邊兒的肥肉,顧子時還生怕他們不信,專門在外邊兒裝傻露財,看著柳白予直皺眉頭,壓根不想承認自己跟這人是一路的。

顧子時好容易遇著這麽一件趣事兒,那是柳白予不想就不做的,只瞧著掌櫃小二一個勁兒的獻殷勤,他便也一個勁裝傻,直等到夜裏一根細香點開門紗,迷煙一陣陣的往裏灌才消停下來。

掌櫃摸黑開了門,帶著店小二摸齊銀兩,捆了人便朝後山去。顧子時長這麽大,就算是顧夫人也沒這麽背過他,只想想便覺渾身別扭,可又不願就這麽草草結束,於是趁著二人系繩時頸側輕擊兩下,兩道身影齊齊倒地,該暈過去的兩人卻站在原地。

柳白予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他們要到哪兒去?”

顧子時搖搖頭,卻誠實開口,“這到沒想過,只是叫他背著可不大舒服。”

柳白予皺眉道,“難不成你想我背著他去找那賊窩?”

顧子時笑道:“這到不必,只等著別人尋過來便是。”

他二人說話間,後門忽然傳來三長一短四聲鳥鳴,顧子時比了個噓聲的手勢,就地一躺便閉起眼來,順道還將那只迷煙吹管削掉半截。

外頭人學了三遍不見人影,果然耐不住氣進了客棧,只瞧地上兩個人是氣的牙癢癢,一盆冷水把人潑醒,指著那吹管罵道:“蠢貨!我頭回聽說放迷煙的還能把自己迷暈!”

那掌櫃被涼水猛地驚醒,正要罵人卻聽說話的是個認識的,憋的一肚子氣沒處撒,一腳直朝柳白予身上踢,卻不知怎的身子一歪剛好踹在床板上,疼的哎呦哎呦直叫喚。

三人人多,奈何掌櫃瘸了腿,只得把柴房裏板車拖出來運人,店小二吭哧半天好容易到了山上,按來人吩咐把人關在牢中,正要歇下來喝口水,一擡頭卻正對上一雙眼睛,差點兒就要跪下喊娘,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顧子時不知何時醒了過來,面上是又臊又氣,一連罵了好幾句也不瀉火,卻見他還一直盯著自己,心裏有些發毛,把那牢門踹了一腳,“看什麽看!”

顧子時意不在他,自然懶得說話,那小二還當他是在挑釁,挽起袖子來像是要打人,這時門口卻進來個面生的。小二回頭看了一眼,忙給人讓開了道。

來人膀大腰圓,瞧著雖比熊侑瘦些,但不難看出是個練家子,他瞧見顧子時先打量一番,又轉頭問店小二:“你他娘的撿破爛啊,什麽人都往回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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