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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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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熊侑人生的壯實,卻沒半點兒脾氣,就是老瞎子死了也全然沒知覺似的,顧子時也不知該說老瞎子教的好還是不好,只認了這麽個滿眼都是劍爐人當徒弟,只劍鑄的好便成,旁的什麽都不論?

他自然不知,不過這也怪不得熊侑,自拜過師後就被老瞎子安排在山上住,滿眼滿心就只剩劍爐,老瞎子說什麽便是什麽,木訥的緊。顧子時是真想把老瞎子再拎出來,還給他那一對招子叫他瞧瞧,與其認這麽個徒弟,你怎麽不再多活幾年等等我呢?

顧子時想到這兒,不由得嘆了口氣,瞧著熊侑也沒要說話的意思,給完東西便朝外去,不成想柳白予竟一直在外邊兒等他,現下見他出來也不多做停留,只淡淡開口道:“你那東西給他,也不知是好是壞。”

顧子時聞言一楞,還當他瞧見了左堂的令牌,於是多問了一句,“你瞧見了?”他話才出口便覺著不對,若柳白予真看見了哪兒會是這個反應。

柳白予果然搖頭,大抵覺著他給熊侑的是顧府的玉牌,“那些人既是沖著顧家來的,你給他顧家的東西豈不正引了人過去?”

顧子時擺擺手,“不打緊,柳州人多,真動起手來他們不見得能占便宜。”

現下頭頂黑壓壓一片,也不知是不是明日要落雨,頭頂雷聲翻湧著隆隆作響,顧子時和柳白予出了同一條小巷,一個朝左一個往右便要分開,沒成想柳白予卻一把拽住了他,“去哪兒?”

顧子時低頭看了眼他的手,細白的指尖跟小蔥似的,搭在腕子上還有點涼。

“回老瞎子那兒看看。”

柳白予微微抿唇,“我同你一道。”

顧子時卻擺擺手,“別跟著了,介時瞧見楚洛河,若我發了善心留他一命,回去還不知要怎麽編排你。”

柳白予道:“這事是該問清原委。”

顧子時反問他,“你不是最聽不得那些瞎話?”

柳白予迎上他的目光,“你若覺得這事是我做的,倒不必這般試探,我不認得老瞎子,但只他認識柳家,認識柳遲這一點,我便不會殺他,更不會叫林家幫我殺他,你也是一樣。”

顧子時生了玩笑心思,“怎麽不是林浮生聽聞顧府嫁娶柳家長子惱羞成怒,非得殺我不成呢?”

柳白予淡淡道:“林家未曾動過這心思。”

“林家是林家,林浮生是林浮生,這哪兒能一樣呢?”顧子時話雖這麽說,卻沒在叫柳白予離開,半晌只開口道:“我說的話自然要認,你若想給林浮生傳信,只管告訴他,唯獨老瞎子這一件事——就算是林有違親自站在我面前求情,我也給不了他這面子。”

夜裏天不好,山上更是如此,愈到上邊愈冷,凍得人直打哆嗦。山上小屋那塊地方已經被清理幹凈,老瞎子屍骨被完好的湊到一塊,放在屋裏一口漆黑棺材中。

山上不見老三人影,顧子時轉了兩圈沒橋見人,擡手呼哨一聲,便見那白鷹在兩個頭頂打了個旋兒,徑直朝東邊俯沖下去,顧子時快步跟上,不出百步便見到了人。

林中的空地上只有兩個人,顧子時一眼看見楚洛河,但卻沒開口。老三倒是聽話,見人不留活路,只是楚洛河畢竟百榜二十一位,老三對上他難免吃力,交手見只聽幾聲刀劍碰觸響動,那楚洛河刀身寒光一閃,眼見著就碰到老三的背脊,卻見刀身忽然一顫,像是被什麽東西彈的一彎,只貼著衣裳削成兩片,老三忙一翻身站在別處,再擡頭一看,見來的是顧子時,只把劍歸鞘了站在一旁。

顧子時不緊不慢的走到他身邊兒,“才找著人?”

老三也是直性子,在他面前沒半分遮掩,“到底是榜上前位,我三兩下都進不得身,實在煩人的緊。”

顧子時聞言笑了一聲,回頭看了看柳白予,又瞧一眼楚洛河,很是和善的站到了他面前,“你明明是來找我的,又怎麽非殺那老頭不可呢?”

楚洛河瞧見顧子時,只一皺眉,“我還奇怪著,柳州這地界竟也有能在我手下過招的人。”

“他若不是個瞎子,恐怕你也殺不了他。”顧子時直直看著楚洛河,面上笑意不減分毫,“只是區區林家,哪裏來的膽子殺我呢?”

楚洛河很是輕蔑的瞥了他一壓,“你在界中殺人屠村、在柳州界外殺了堂花和尚,這是實情,至於我要找你,那是私仇!況且——是那人先糾纏於我,殺人攔人,向來有個輸贏,你...”

楚洛河話說到一半,顧子時忽然哦了一聲,做出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這麽說來,倒是我不該叫人追你,只認了你殺了人便好?——那你不如來說說,同我到底是什麽私仇?”

楚洛河面上那點兒輕蔑頓時不見,眼裏到真顯出點兒殺人的心思來,“顧公子貴人多忘事,卻不知還記不記得段幹。”

顧子時原也沒想著他能說出什麽話來,只是這回卻真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楚洛河不過是受林家囑托,找的借口也跟林家脫不了幹系,誰成想還真說出個死在自己手下的人。不過當日那場景,知道的人不過四五個,楚洛河和林浮生一行人都在武林大會,那告訴他們這件事的又是誰?萬蘇涼麽?

顧子時眼神一暗,面上卻不露破綻,“原是為他,我還當是為司白學來的。”

楚洛河面色一變,倒是沒說個究竟出來,只冷哼一聲道,“果然...”

顧子時也不在意,轉身朝老三擺擺手示意他離遠些,又轉回頭來看楚洛河,“段幹的事,後邊兒我自會查清,不過若只為他,你也不必做到這步。我再問你最後一回,你到這兒來,可跟林家有關?”

楚洛河冷笑一聲,“既是來找你尋仇,到底也得打上一場,只在這兒磨嘴皮子算什麽?”

顧子時摸了摸鼻尖,“林家到底許你什麽了?把命搭進去也值得?那若我變了主意,把你削成人彘再還給林敘,你倒也願意?”

“只你顧家,還做不到這份上。”

楚洛河說完也不再多講,刀柄一轉反握在了手上,面上已然笑意全無,倒是認真起來了。他這兩柄雙刀,半截斷在老瞎子身上,現下只有一把完好的還在手裏,旁人都說這見著雙刀的都成了楚洛河的刀下亡魂,卻不想他也有只能用一把刀的時候。

顧子時借力推拒兩下,手邊兒沒拿什麽稱心的物件,直朝老三那邊兒躲了幾步,順手將劍抽了出來,剛巧擋下楚洛河直劈門面的一刀。楚洛河下手極為兇悍,這一刀劈下劍身便多了一出豁口,顧子時邊退邊擋,直到林中瞧不見柳白予的身影這才停住了步子。

楚洛河到不輕敵,揮刀便要落下,顧子時橫道再是一擋,腕上用力硬是把人推開幾步,楚洛河只覺是一眨眼的功夫,胸口便是一道勁風,他堪堪後退,卻還是被劍尖兒劃開了皮肉。

顧子時用劍刁鉆,打人專朝他腕子上去,楚洛河單刀用的不及雙刀,再擋不下那刀刃便要脫手,只好借力躍起,半空中將刀換了只手,可還不等他再動作,顧子時便一轉身,長劍朝他腰側一掃,劍刃直接轉向楚洛河的脖頸。

楚洛河擡刀一擋,顧子時手上的劍再經不住這一擊,竟從豁口處整個斷開,顧子時只瞧了一眼,餘下的斷件直朝楚洛河面門而去,楚洛河揮刀自上壓下,碰到劍身時不由得眉頭一皺,只覺面前這人內力深不可測,怎麽也不像是排在百榜最末的主,心下不由得一沈,卻聽顧子時在跟前嘆了口氣,“若你拿的是雙刀,我還真想和你過上兩招,只可惜——餘下那柄斷在了老瞎子身上。”

顧子時話音剛落,楚洛河忽覺自己肩上一涼,溫熱的血猛地濺在身上,他尚來不及反應,便見顧子時踢了個東西到自己身邊兒,面上笑的一如方才,只是說出的話實在不算好聽,“你最得意那雙刀,我只砍你兩條胳膊。”

楚洛河一時楞神,只聽他這麽說,便也低頭瞧了一眼,那踢過來的不是什麽木頭枝子,分明是自己的一截斷臂!

楚洛河後知後覺的覺著身上發毛,看著顧子時卻怎麽也和武林大會上的顧公子對不上號,這是斷臂才覺出痛來,眼前一黑便跪在了地上。

顧子時一腳踩上楚洛河的肩膀,上半身稍稍下傾,一彎眼睛笑道,“老瞎子最愛說的一句便是‘比試爭鬥,輸便輸了’,你也的認這個理。”

待顧子時再從林子裏出來,老三已擡頭盼著好長時間了,顧子時左右張望著,沒見柳白予的身影,剛想開口問老三卻聽他先一步開口,“柳公子去山上那屋裏了。”

顧子時應了一聲,半晌又覺著不對,“叫什麽柳公子?”

老三遲疑道:“那叫什麽?夫...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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