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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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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顧子時被他面上這幅不情願的模樣給逗笑了,“聽著可真別扭,不過你若喜歡,這麽叫也成。”

老三嘟囔了一句,大抵還是不習慣,只搖了搖頭,便聽顧子時問道:“他怎麽想著回那屋裏,你也不問問?”

老三說話向來不留情面,一針見血的回他:“大抵是知道你不會留活口,也不想見這個面罷。”

顧子時反笑道:“誰說我沒留活口?”

老三咦了一聲,到很詫異的往他身後瞧了一眼,沒見楚洛河出來,又朝裏去了幾步,這回是瞧見人了,不過模樣可真不怎麽好看,兩邊四肢被齊齊削下,地上卻沒見多少血。

楚洛河顯然已沒了意識,那條落在地上的胳膊上還握著那柄刀。顧子時跟著老三進來,想起自己手裏還拎著老三的劍,擡手丟了回去。

“回去挑個好點兒的,省的斷在別人手裏。”顧子時說著低頭瞧一眼楚洛河餘下的那柄刀,意有所指的開口道,“我瞧這個就不錯,等回去叫熊侑給你熔了,重新再鑄把新的。”

老三才接起劍,“熊侑是哪個?”

“老瞎子收的徒弟,你回城裏屋棚那兒找他。”顧子時說完話,瞥了眼衣角沾上的血漬,直朝老三開口道,“找個大點兒的箱子裝著,裹去還給林家,只叫他們有事親自來問我,再有下一回,我自個兒去找他們。”

老三點了點頭,正要答應卻見顧子時又反了悔,接著補了一句,“還是先拉回府裏,明個再給林家還去。”

老三伸手探探楚洛河的鼻息,人雖沒了意識,好歹還留著條命,但再拖下去那可難說,於是擡頭又看顧子時,“只給放箱子裏,等到林家怕是活不得了。”

顧子時眨了眨眼,半晌擺擺手,“那你自個兒瞧著辦罷。”

老三皺眉看了看楚洛河,把人拎在手上掂了掂就打算走,顧子時不知在琢磨什麽事兒,趁他經過哎呀了一聲,老三還當是什麽大事,立馬就止住了步子,誰成想顧子時反一臉無辜的看著他,“扇子臟了。”

老三瞧了一眼,那扇面上確實染了血,跟墨染在一起瞧著真不怎麽好看,“我明個去鋪裏再買一把。”

顧子時攤開手,擺明了要他現在就走,“拿不在手上不得勁。”

老三到不反駁,只朝楚洛河看了一眼,“那他怎麽辦?”

“先丟回府裏,等回去再說。”

老三不知他這打的什麽算盤,不過顧子時的話他一向是聽的,點點頭便出了林子。

顧子時左右瞧著沒人,踢著那截斷臂一路朝前,等到了水邊兒把那些個殘肢斷臂的都踢進小溪,把那柄染了血的扇子在水裏一轉。這扇面被水一沖,上邊兒血漬轉眼就消失不見,只留下一把滴著水的扇子被顧子時握在手裏。

顧子時瞧著頭頂的月亮,半晌長長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跟誰講話,“逼我到這境地,你又能落得什麽好呢?”

老三再回來時,月亮都升的老高,他這一身黑也看不出有血,只湊近了才能嗅出點兒血腥味來。他手裏拿了兩把扇子,面上是顧子時最喜歡的畫款,也不知道是怎麽半夜把人叫起來賣扇子的。

顧子時接過來一柄,這才和老三一起往小屋那兒走。

柳白予竟還沒走,小屋裏微微現著點兒光,顧子時才到門口就不動步了。柳白予一人支在桌上小憩,旁邊兒是些還沒打出形的鐵塊,顧子時起先沒出聲,後邊兒那胳膊碰了碰老三,“你叫他一聲。”

老三疑惑道:“叫什麽?”

顧子時反問他:“剛才你怎麽叫的?”

老三遲疑片刻,卻還是應聲叫了一句,柳白予只覺得有人過來才睜開眼,見著老三卻結結實實被他叫了聲‘夫人’,面上錯愕神情掩都掩蓋不住,顧子時一個沒忍住直笑出了聲,到還不忘拍拍老三肩膀,“往後就這麽喚他。”

柳白予聽見他這一句,眉頭皺的都能打結,話都到了嘴邊兒卻見顧子時比了個噓聲的手勢,“楚洛河被我請回顧府了。”

柳白予有些意外,“你不殺他?”

“仔細一想——我倒不是什麽斤斤計較的人。”顧子時笑道,“只發這一回善心到沒什麽。”

柳白予將信將疑的瞥了他一眼,視線在老三身上一頓,卻也沒接著往下問。柳白予人走的早,自沒瞧見楚洛河那淒慘模樣,老三卻是一直呆在旁邊兒,也不知是看慣了這場景還是怎的,眼睜睜看著顧子時扯謊竟也沒反駁。

顧子時見他也不說話,便又開口問了柳白予一句,“你來這兒作甚?”

柳白予轉頭瞧了那敞口的棺材一眼,“只把人放在這不看著,屍骨再叫山裏野獸叼了去,還不得個全屍。”

顧子時走到棺材旁,朝裏看了一眼,“死都死了,還憂心這些作甚?”

“走後總得留些體面。”

顧子時有意要激他,“只像你柳家一樣?屍骨鋪上半街,往後還得一具具拆出來封棺?”

“是。”柳白予只他心中有氣,罕見沒在這事兒上發火,“倒是同我柳家一樣,哪日我死了,怕是連具薄棺都請不得。”

顧子時自覺沒趣,視線朝別處一瞥不去看他,“你做這些,他又見不得你,到了下邊兒也給你說不了什麽好話。”

“我倒還去不得地府,還是請他先給你說些好話罷。”

柳白予說完這話轉身便走,好似專程等顧子時過來似的,顧子時瞧著柳白予的背影三兩步便不見了蹤影,思忖片刻還是叫老三留在了這兒,等明天找人來尋個好地方再下葬。

顧子時不知要去哪兒,顧府也不想回,旁的地方也不想去,於是蹲在小破屋裏和老三說話,老三木頭腦袋,聽別人的話只進不出,顧子時說上半天就等著個‘嗯’字,半晌無奈道,“原也不該跟你說這些。”

老三認的很坦誠,卻不像季竹竿一樣能說些漂亮話,顧子時嘆了口氣,只說你若生的季竹竿那張好嘴,也不至於現下還是獨身一個,老三被他說的難得露出尷尬神色,顧子時卻沒心思笑他,呆了片刻起身出了屋,這才慢悠悠的朝城裏去。

晚上城門和白天可不一樣,官兵在城墻上站了幾個,顧子時繞開人便入了城,本打算直接回顧府去,路過湖邊兒卻瞧見節斷枝子被凍在湖邊兒,顧子時伸手一抽,下邊兒結著花的枝子便整個被抽了出來,剛巧就有那麽一朵花瓣上結了冰的,封在湖底晶瑩剔透,跟幾瓣白玉似的。

顧子時沒由來的想起柳白予,又想起他拿著柳遲那柄劍在顧府練劍的模樣,只擡頭看了看月亮,拎著那條枝子便回了顧府。

柳白予方才躺下,只閉上眼便聽有人進來,帶著滿身寒氣便撲倒自己身邊兒,一睜眼正對上顧子時那雙晶亮的眼睛。

“你瞧。”

顧子時捧著那塊冰花湊到柳白予面前,他專沒用真氣護著,指頭凍得通紅,冰花卻一點兒都沒化,放在手裏好小一點兒,跟泡開的茶葉差不多大。

柳白予伸手出來摸了兩下,花瓣上那點兒冰眨眼功夫便消融了,只留下一灘水在地上。

“大晚上的發什麽瘋——”

柳白予話才說出口,就見顧子時蹬掉靴子擠到他身旁,那多白花被他隨手丟到一旁,叫屋裏熱氣一熏,頓時蜷縮起來。

顧子時好半天才開口,“你可瞧見楚洛河了?”

柳白予搖搖頭,“不知他住在哪兒。”

顧子時道:“季竹竿沒同你講?”

柳白予回他:“他也不知道人在什麽地方。”

顧子時開口道,“我想到個主意,等出了柳州,最多不過兩月,便叫你名揚四海,那姓林的也好,姓李的也罷,瞧見你都得恭恭敬敬的。”

柳白予微微皺眉,“承顧公子大恩,旁的到不敢說,這名揚四海,怕早在來柳州第二日便成了。”

“他們哪兒還敢議論這些。”顧子時只瞧這他,“我說著是賀卷玉那樣的,多有人忌憚,反倒事事順心。”

“怎麽一到夜裏總愛說些胡話,鬼上身了不成?”

顧子時一笑,還想再說些什麽,柳白予卻拉起大氅直接蓋住他的腦袋,“要是有那些個閑情逸致,只管自己到院裏去,別在我面前…”

柳白予話說了一半,餘下的還沒說完便叫顧子時拉進了懷裏,只背對著他也看不清這人面上表情。

“濱州一事,是林浮生救的你,那武林大會上我原也是為救你,怎的你卻不像對他那般待我呢?”

柳白予沒出聲,只在聽到‘濱州’二字時身子一僵,卻很快緩和下來,半晌才緩聲道,“那不一樣,若那日換你在濱州,也不一定會救我。”

顧子時抱著他輕笑了一聲,“怎麽不會?你只管叫我顧公子、亦或是老爺、夫君之類的,我一準要回頭,只瞧瞧是這長什麽模樣的人在這麽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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