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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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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顧子時瞧著地上的兩個人,堂花和尚已經斷了氣,幾根細絲穿過身子將他吊了起來,上邊兒的蠱蟲不斷蠶食著屍體,很快便啃出兩個大洞來。關不休雖還睜著眼,可惜也沒多久能活,口中嗚咽著說著話,眼睛死死看著顧子時。

顧子時思忖著自己要不要參和這事兒,腳卻先一步到了關不休身邊兒。關不休整個人被攔腰砍斷,血水和地上那點兒白雪和在一起,化作潺潺溪流延伸向遠處。

“我妹妹...”關不休口角不斷的溢出鮮血,手上死死抓著顧子時的衣擺,“我...我妹...葬...葬她...”

顧子時朝手心裏哈了口氣,蹲在關不休半截身子旁問他,“你為什麽非殺堂花不可?”

關不休項上青筋暴起,手上骨頭咯咯作響,“殺...我妹...”

“他殺了玉手青禾?”顧子時湊近了些,“是林家告訴你的?”

“林...”

關不休眼神渙散話音漸弱,口中呵出最後一口白氣,倒在地上沒了生機。

白雪皚皚光禿禿的樹林裏,一左一右兩個死人,顧子時看了看自己衣擺上鮮紅的手掌印,索性丟到一旁,林中只聽清脆的斷裂聲響,四周老樹齊齊斷開,朝著地上兩人的屍體砸去,不一陣地上便再無半點兒血紅。

顧子時展開扇子扇了兩下,卻被凍得打了個噴嚏,迎面瞧見柳白予身周有個一人高的大蟲,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玩意可真惡心。”

柳白予確沒見著過著玩意,顧子時下手尚且忌憚著,他便更警惕了幾分。只是小心是好,這大蟲卻同人一般學起步來。

顧子時站在遠處看個熱鬧,柳白予已將大蟲六足削掉大半,那蟲子失了幾足吃痛嚎叫一聲,柳白予正要下刀,卻見那蟲子猛地脹大爆裂開來,他翻身一躍,那大蟲身後的少女卻吐出節白絲死死纏住他的腳腕,柳白予眼見大蟲猩紅的血蠱就要落到自己身上,眼神一暗便要上前,沒成想肩上一緊,整個人旋即被拉到了半空。他驚的朝上看去,就見只白鷹正抓著自己的肩膀,還不等他錯愕於這忽然的變故,只覺自己腰上一緊,旋即一個熟悉的聲音便從耳後響起。

“想什麽呢?它可抓不動你。”

顧子時笑嘻嘻的攬著人,等再踏到地上時伸出兩根指頭來,“滿打滿算,我可救你兩回了,你不想著怎麽報恩,好歹把這條命給我留下。”

他說完也不等柳白予回話,兀自開口道:“事不過三,再有第三回,我可把你綁去顧府按頭拜堂,屆時你可沒得跑了。”

柳白予瞪了他一眼,“原也不用你來。”

“只叫那蠱蟲上了身,鉆進皮肉裏食你心肝?”顧子時搖頭道,“這我可舍不得。”

柳白予聽不得他這話,推開人就要走這才發覺顧子時手還攬在自己腰上,“放手!”

顧子時倒是聽話,松開手無辜的朝他聳聳肩,柳白予上前去看那蟲子,卻發現爆開的蟲蠱掉下的是幾個形同嬰孩的人蠱,只是被人齊齊斬了首,現下只有軀幹還蠕動著,地上除大蟲背上那少女的屍體外,餘下皆成了肉泥。

方才大蟲爆開,那姑娘的屍體原該跟著一起,誰知道顧子時竟先將大蟲斬了尾,將屍體挑到一旁,又把那些個人蠱切開將柳白予拉到了半空。

柳白予瞧見這些,免不得多看了顧子時一眼,偏偏後者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只叫人看不清真假。

“堂花和尚呢?”柳白予後知後覺的開口。

顧子時嘆了口氣,“和關不休一起,死在林子裏了。”

柳白予明顯不信,“你在一旁他還能死?”

顧子時摸了摸鼻尖,“我也沒說要救他。”

“那你找他作甚?”

“趕巧瞧見了,上來敘敘舊。我就說那破廟裏,分明就不是沖著我來的,你還攀扯上林家,這下真相大白——不過是借著我來尋仇,找下這和尚罷了。”

“玉手青禾雖不在百榜前列,但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堂花和尚...說是他殺的人未免太牽強了些。”

“那誰曉得?恩恩怨怨哪個說得清楚。”

“他說了濱州。”

顧子時權當沒聽見,貼到柳白予身旁,“濺了我一身的血,衣裳也丟在那兒了,可真是冷。”

柳白予聞言解開大氅便要遞給他,誰成想顧子時卻是一笑,“不用這麽麻煩。”

他說完便從大氅外鉆了進去,只和柳白予貼在一塊兒,摟著人家腰摸了兩下。

柳白予被他這動作弄得面上發紅,解開系帶便要把衣服給他,可顧子時就跟個狗皮膏藥似的貼在身上怎麽也扒不下去,兩人正在這兒爭執著,就聽身後有人說話。

“我說少爺,您這是挑的什麽地兒?好歹留人知會一聲,可叫我找了半天。”

顧子時一聽就知道來的是季竹竿,可也沒賞半點兒目光給他,只從柳白予的大氅裏伸出只手來朝他擡了擡。

季竹竿不明就裏的過來,瞧著顧子時和柳白予這姿勢直想笑,可再一眨眼便覺身上一輕,後背上鬥篷落在了顧子時身上,天寒地凍的只他一個穿著單衣。

顧子時笑的跟個狐貍似的,縮在鬥篷裏朝他擡擡下巴,“幫我埋個人。”

季竹竿頓時愁眉苦臉起來,“怎麽還埋啊?”

顧子時踹了他一腳,“別廢話。”

關不休死前只見了顧子時一個,況且也算是解了顧子時心中疑惑,替他妹妹收個屍倒也沒什麽,可這地方放眼望去出了那大蟲背後便沒第二個姑娘,顧子時面色不善的看著季竹竿挖坑埋人,終於忍不住開口:“這關不休拿親妹妹做蠱,那還報的哪門子仇?倒不如說堂花和尚給人解脫了才是。”

“早在做蠱前人就死了。”柳白予開口道,“若不做蠱,哪兒能到這兒來。”

顧子時聞言一楞,“那人還真是堂花和尚殺的?”

柳白予應道:“她腦後有金剛杵的傷口,只不過被蠱蟲吃了腦子,重新補齊了。依你所言,大抵是關不休查到,或是誰說了他妹妹的死和堂花和尚有關,只是沒想到你我在旁邊,不等審問人便死了。”

顧子時皺眉道:“要是這樣,早些時候堂花和尚便該逃命了,武林大會前我見他時還是極悠閑的,那時也沒聽有個關不休要殺他。”

顧子時說著一頓,目光落在季竹竿身上,“抑或是——他同你吃酒時說的話叫旁人聽見了,這才要殺他。”

“又是濱...”季竹竿濱州兩個字就要脫口,卻忽然想起當時是背著柳白予說的,於是吞了話音改口道,“又是那邊兒的事兒?”

顧子時到沒出聲,只叫他把人埋了便下山,一轉頭便不見了人影。

季竹竿看看地上的屍體,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柳白予,殘存著些許期望想他來幫忙,再一眨眼面前已是空空如也,只氣的人牙癢癢。

人們都說是上山容易下山難,顧子時覺著下山可比上山快多了。他跟柳白予一前一後下山,自己先去了附近小攤上買了些吃食,剛出鍋的糖餅酥脆可口,一口下去燙的人直喘。

柳州地大,可這地方離柳州還遠,客棧更是沒有,借宿只能去村裏,顧子時自是住不得那地方,只等季竹竿下了山,又在船裏換了身衣裳,這才決定夜裏還是睡船。

季竹竿倒是不挑,轉頭想問柳白予要去哪兒,就聽顧子時開口道:“他還不知去什麽地方了。”

季竹竿一楞,“這...不會是跑了罷?”

顧子時手裏拿著兩頁黃紙,現下正看的入神,聽他這麽說不由的笑了一聲,“什麽跑不跑的,難不成他是我養的狗,叫一聲還能回來?”

顧子時手裏這東西正是堂花和尚死前給他的,紙上字寫的潦草,卻也依稀交代了頭前遇到的事兒。

嵩山議事,堂花和尚本不想去,奈何聽聞柳家這本雜記,實想窺測一番,不料夜中間林浮生入了柳家祠堂,堂花和尚跟去瞧了一眼,見他和另一人交談起來,兩人不知誰和誰換了樣東西,只瞧見其中一個是被削了角的令牌,似乎有個遲字,實在瞧不清楚,他再想湊近,屋內人已然覺察,出來問詢,堂花和尚便搬出主持名號。當夜說的是好好的,但再過一夜柳家就變了天,這再後頭,也不知怎麽回事,尋仇的一波波來,他細問之下才曉得,好幾件事不知為何都出現了他的身影,當時邊疑心起這林家。

後頭武林大會,堂花和尚原本要去的,誰成想卻收到原寺住持的信,說是要他到柳州尋人,於是便改道而行。他這十幾年不下山,不留神走錯了地兒,四處瞎轉在漁村裏借住了兩天打聽去柳州的路,原本打算第二日一早動身,卻不想夜裏溜達時瞧見個動作古怪的家夥,頭上還頂著張人皮面具,這家夥瞧見他便出手,他被逼的沒法也動起手來,這才發現那家夥是個人蠱。他越想越覺著不對,收拾東西夜裏便要走,正巧看見顧子時追人而過,原想打聲招呼不料卻被個蠱蟲逼退到一旁,只得提前離開,不過顧子時走後,過了不一陣,那林中還傳來兩人的交談聲,堂花和尚並未細聽。此後再回老家,被人逼得沒法這才假死脫身。

依他所言,當夜兩人中的一個便是關不休。

顧子時把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前邊兒一張是說柳家關不休的事,後邊兒一張明顯還沒寫完,只有開頭一句話:‘林家,尤其裏頭林...’這‘林’字後邊兒是一點黑,似乎堂花和尚正斟酌的要不要寫,卻被人打斷才留下的。

顧子時把第一頁拎了出來,“所以當時瞧見漁村那樣,也不是關不休為找我,後頭純是當我和堂花和尚是一夥的,等我帶著來尋人的,那柳白予作甚要說關不休是來殺我的?”

季竹竿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興許他也不知道?”

顧子時摸了摸下巴,“這倒也是。若他跟關不休是一道的,今個兒就該護著他才是,哪能看著他死都沒什麽反應。”

他說著又把第二張舉到面前,“可真是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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