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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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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兩人前邊兒是個極瘦的和尚,一顆腦袋幹幹凈凈沒半根毛,衣服到掖的緊,跟之前船上看見的人可大不一樣。

柳白予不知他在打什麽鬼主意,“是誰?”

顧子時嘖了一聲,“你看仔細點兒,你瞧那眼睛、那腦袋,還猜不出來?”

柳白予明顯拿不定主意,半晌試探的開口道:“堂花和尚?”

顧子時滿意的點點頭,柳白予卻一皺眉:“他不是死了麽?”

“那這個又能是誰?死的那個不是他。”顧子時躲在石壁後邊兒,這地方實在狹窄,柳白予溫熱的呼吸都打在他脖頸上,他只得朝後退了些,把手撐在兩人中間。

“話全都叫你說了。”柳白予瞥他一眼,“當時說死的是堂花和尚的人也不是我。”

顧子時笑道:“我是怕有人聽著,夜裏真動起手來還不知是什麽樣。況且江湖上人人都知他是個有圈胡子的瘦和尚,我當時只拿不定主意,誰成想還真叫我猜中了。”

柳白予懶得搭理他,“堂花和尚假死,怕是在躲人,你這般聲勢出來,換我定不會見你。”

顧子時盯著柳白予小半張臉,手背剛好抵住他的面頰,半晌忽然開口道:“你打的過關不休麽?”

柳白予皺了皺眉,“這是什麽話?若要論生死,那還是打的過的。”

顧子時又問:“你見過他?”

“只見過白柳絲,天下只有他一人會這蠱。”柳白予說著似乎想起了什麽,擡頭看了顧子時一眼,又低下頭去。

“你這——哎!他要走了!”顧子時聲音一頓,眼見堂花和尚到了林子裏,忙抽身跟上前去。

林中樹植繁茂,眼下雖沒了葉子,卻也能遮擋視線。

顧子時跟著人朝林中走,彎彎繞繞過了許久,前邊兒卻忽然不見了人影,他正探頭張望,柳白予卻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顧子時正要開口問他堂花和尚在哪兒,忽然間腳下一空,整個人掉進張網裏,頓時被拎到了空中。

他這還沒來級的說話,樹後卻緩緩走出個瘦和尚,只看他手中那一對板斧,不是堂花和尚還能是誰?

顧子時嘿嘿一笑,薄刃滑到手上割開了繩網,只站在地上朝堂花和尚一擡下巴,“怎麽舍得把胡子剃了?”

堂花和尚摸了摸自己溜光的腦袋,“我還當是誰,原來是你小子。”

顧子時一展扇子,“可是不巧,昨夜才撈了你的屍體,本打算今兒個給你埋了,誰成想卻叫人偷了去。”

堂花和尚一挑眉毛,“這玩意也有人偷?”

“我還要問你,現下連人也願意殺了?”顧子時說著扇了兩下扇子,朝堂花和尚遞了個眼神,“瞧見我身邊兒這位沒有?可別把人惹急了,殺人不眨眼,比關不休下手還狠。”

堂花和尚聞言朝柳白予那兒看去,面上卻露出了古怪神色,好在很快便恢覆如常,“若這同你說的這般厲害,怎麽沒在百榜上瞧見他名字?”

“榜上只有百名,人卻更疊不窮,玉面書生那根筆桿就是寫爛也寫不盡。況且還是人家看出你用金剛杵殺人。”顧子時說著轉圈看了眼堂花和尚,“我就說哪個少林下來的這般心狠手辣,關不休出手還不行,非得補上一下。”

柳白予皺眉道:“是他殺的人?”

堂花和尚咂咂嘴,”實在是那人難纏,從北境過了一遭,不知道哪來的這麽多仇家,一個兩個狗皮膏藥似的甩也甩不掉。”

他說罷嘿嘿一笑,“怎麽,鹹魚幹的滋味好不好吃?”

顧子時這才想起,漁村裏那個光頭原是這家夥,頓直咬牙道,“你自己倒躲得好啊。”

“碰上關不休,本也沒什麽活路,我不過是求穩,倒是多此一舉了。”

柳白予遲疑道:“這不算破戒?”

顧子時一聽這話到樂了:“要不你覺著他怎麽只在廟外邊兒溜達呢?”

堂花和尚啐了他一口,“還不是你出的鬼主意?誰躲仇家還得入僧門,白讓老子吃了五年的僧飯!”

顧子時搖頭道:“雖不知你是惹著了誰,不過肯下死手殺人,想來也是把你急了。不然給我點兒好處,我幫你了解?”

堂花和尚聞言一改方才的自在神色,站在地上長嘆了口氣,“這事你幫不了,且解決的法子也只有一個,就是我死。”

“到底什麽事兒,還值得你動手殺人?”顧子時聲音忽然一沈,“是濱州?”

堂花和尚面色一凜,一個‘是’字方說出口,柳白予便逼到近前,他手上那柄烏黑短刀亮的嚇人,刀尖直朝堂花和尚腦後去。

顧子時到不著急,一手合了扇子,就見堂花和尚高舉雙斧要劈在柳白予身上,不過下一刻便改了主意,石斧被他拎起轉了個圈,又沈沈落在了手上。

堂花和尚瞧著被柳白予擊落在地的兩枚銅釘,開口道了聲謝,柳白予到不在意他方才舉動,只朝堂花和尚開口道:“什麽濱州?”

堂花和尚面上一瞬間扭曲,沈吟片刻這才開口,“你曉得那日嵩山議事,我溜過去想瞧瞧柳家哪本雜記,哪兒傳的那麽邪乎?不想正和一位打了個照面,當時還不覺著奇怪,這倒後頭了才發覺,那根本就是...”

他話剛要出口,林中忽然傳來一陣簌簌聲,幾道蠶絲快如閃電穿透堂花和尚的喉嚨,上邊兒血紅似的蠱血快速蔓延,柳白予一把攥住那蠶絲齊齊切斷,血蠱剛巧停在他手邊。

堂花和尚嗬嗬發不出聲音,顧子時這才慢悠悠上前幫人止了血,不過這一時半會兒怕是發不出聲。

柳白予實在心急,“是跟柳家有關?”

堂花和尚看了看顧子時,佯裝站不穩扶住了顧子時的手,只在柳白予看不見的地方寫了個字,卻朝他搖了搖頭。

柳白予緊繃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顧子時扶著堂花和尚,到不忘使喚人,“不如你去瞧瞧是誰要來?”

“你怎麽不去?”

“我得照顧人。”顧子時說著擡擡堂花和尚的手,堂花和尚也很配合的卸了力,“關不休的蠶絲蠱,你瞧,動都動不了了。”

“那上面沒有蠱。”柳白予冷冷瞥了他一眼,卻沒在說什麽,擡腿就往林子裏走。

顧子時見狀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怎麽回事?你見過他?”

堂花和尚有口難言,比劃又比劃不出什麽來,顧子時嘆了口氣說還是等你好了再同我講,起身見柳白予進林子不遠,索性也帶著堂花和尚跟了上去。

江湖上沒人不怕死,堂花和尚更是如此,顧子時跟上柳白予,才走了兩步便聽前面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他不動聲色的將堂花和尚護在身後,袖中滑出一柄薄刃輕輕夾在指尖,林中只聽“倏”一聲響,顧子時手裏如蟬翼似的薄刃縱飛出去,嵌進皮肉裏劃開一道口子死死釘在了樹上。

那過來的人身子一軟,胸腹裂開好大一道口子,顧子時稍稍前去了些想看來的是誰,可等真瞧見人影時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身子抖得跟篩似的,騰出只手搭在柳白予肩上開口道,“哈哈哈,快去,去找你相好。”

前邊兒來的帶了張人皮面具,不知為何不換個尋常人的,還非得是林浮生。

柳白予臉冷的跟冰塊似的,那豁口的人再走兩步卻停在了三人面前,身上如金蟬脫殼般將人皮脫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個面容俊俏麗的少女。

顧子時倒吸了口涼氣,立馬展開扇子擋在面前,“這可不興的看,再叫拉去拜堂成親,我可受不住。”

柳白予嫌棄的瞥他一眼,“人家也得看的上你。”

正當他二人說話的功夫,那少女口忽然吐出白絲,眨眼功夫由白變紅,所及之處皆成一片焦炭。

顧子時縱身躍開,見柳白予沒碰著那白絲這才去尋堂花和尚,誰成想這家夥競和另道人影纏鬥起來,只得朝柳白予開口:“你要哪個?總得幫幫不是?”

地上少女雙目泛紅,白皙的皮膚下似有蠱蟲游動,她胸腹被顧子時劃開的傷口忽然裂開,竟從裏爬出個長著人臉的大蟲!

顧子時可沒見過這場景,正饒有興致的看著,卻被柳白予拽著手腕朝後一拉,險險躲過穿面而過的蠶絲。

“你還挑選上了,快動手!”

顧子時可不願對付那蟲子,只瞧著便後脊骨發涼,於是躍到堂花和尚身旁。

關不休生的端正,劍眉星目的到極為正氣,可出手卻是要人命的死招。堂花和尚對關不休本也沒什麽勝算,顧子時忌憚他身上那點兒蠱蟲,下手稍有遲疑,只得拎著堂花和尚朝後退去。

關不休還真是不死不休,步步緊逼不留退路,堂花和尚雖力大無窮,碰上這蠱蟲也是無計可施。這躲也躲不掉,打也打不好,直叫人怎麽都不痛快,顧子時拿扇子一擋那白柳絲出聲道,“打個商量,你同他結的什麽仇?非得是死了才行?”

關不休見他那柄扇子碰到白柳絲卻沒融開皺了皺眉,冷笑一聲回到:“關你什麽事?”

顧子時恍然大悟:“我知道了,玉手青禾?”

顧子時說這話原是為了詐關不休,誰成想一聽這話,關不休勃然大怒,原本放下的手頓時拉緊,四面八方展起白絲,無數蠱蟲攀著絲線到了近前,四角處八方起陣,絲線密密麻麻的布在眼前,叫人絲毫沒法動彈。

顧子時實在嫌這東西惡心,正要尋個出路卻見堂花和尚怒目圓睜,也不顧身遭蠱蟲朝顧子時比了個走的口型,將他一把推開便迎上關不休,顧子時只覺手裏多了個東西,揣進懷中再看時兩人已纏打在一處。

堂花和尚自不是關不休的對手,手中雙斧在空劃出道殘影來,朝著關不休下盤擊去。關不休噔噔朝後退了兩步,背上幾乎和地面貼平,在那斧頭過後被兩道白絲撐了起來。堂花和尚見狀轟出一拳,借著關不休這一頓的機會便想走,可關不休的身法實在是太快了,林中如秋葉一般借著遍布的白絲奔行起來快如閃電。

堂花和尚見狀也不再躲,兩只板斧丟出卻沒碰到關不休半分,那白絲眨眼功夫便沒入軀殼,幾處傷口由紅轉黑,眼見著人就要死。

關不休停在堂花和尚面前,“想死?那也得我點頭才行!”

堂花和尚忽然大笑起來,喉嚨處的傷口叫他沒法發出聲音,林中只聽遠處嗡嗡聲響,被他丟出的兩只板斧竟同回鏢似的擲了回來,關不休正站在堂花和尚面前,兩只板斧徑直砍在脊骨上,硬生生把人削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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