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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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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和尚屍體僵硬,大抵是天寒的緣故,泡在水裏也不見脹。顧子時挑開上衣衫,就見著和尚胸口被捅了個對穿,拳頭大的血窟窿周圍發黑,瞧著像是用過毒,在把人反過來一看,頓時倒吸了口涼氣。

好家夥,這還是個熟人。

這和尚腦袋溜光,下巴卻蓄了一圈胡子,身瘦如柴卻玩的一對板斧,半身全的蓮花紋路,不是堂花和尚還能是哪個?

顧子時去武林大會前還見過他,當時人還笑呵呵的,誰成想這會兒就死在了面前。

顧子時疑道:“打的過堂花和尚的可沒幾個,況且前邊兒就有廟,放在這兒是為挑釁?”

“是為什麽自不知曉。”柳白予開口道,“不過若帶著他的屍首上岸,恐怕第二個泡在水裏的就是你。”

“你知道上岸要去哪兒?”

“柳州地界少不得寺廟,即便尋不到,只帶著個死人,總會有人發現。”

季竹竿眼見著顧子時又要跟柳白予爭辯,趕忙開口喊他,“少爺你瞧,這是不是那關不休手筆?”

“關不休?”顧子時湊上前去,果然在堂花和尚對穿的血窟窿裏瞧見幾根透明的蠶絲。

“不只是他。”柳白予緩聲開口,“關不休殺人不會是這樣子,我瞧堂花和尚這傷口,更像是少林的金剛杵。”

“那幫禿驢也開殺戒了?”顧子時不由得一樂,“這可比武林大會有意思多了。”

季竹竿無奈道:“先別說這個了,等前邊兒上岸,這人怎麽著?再給扔進河裏?”

“你好歹也吃過人家倆包子,扔河裏算怎麽回事兒?”顧子時朝季竹竿擡了擡下巴,“到岸上埋了吧。”

季竹竿立馬回話,“誰埋?”

顧子時滿臉的不可置信,“這事兒你都要我來?”

季竹竿幹咳了一聲,“我意思是——實在不行請人來辦,咱們顧家又不缺錢,何苦操磨我一個呢?”

“早就知道你打這主意。”顧子時不屑道,“尋個口風緊的,可別幾日後又說是我殺的人,林浮生那兒我都有的受了,現下可不背著黑鍋。”

柳白予聞聲開口:“林浮生的什麽事兒?”

“你相好——”顧子時故意拖長調子,臨到頭卻收了聲,只朝船艙裏走去,“你若想聽,改日帶你去趟酒樓便是。”

柳白予實在不懂他這跳脫的性子,只瞧著地上堂花和尚的屍體,一時間有些錯愕,“那這人你也不管了?”

“管啊,怎麽沒管?”顧子時又探出個腦袋來,“等到岸邊兒再埋,總不能叫他爛在船上吧。”

“我是說他被關不休殺了的事。”

“關不休...”顧子時摸了摸下巴,“除你同我說的那點兒外,我還對這人還真沒什麽印象,是哪門哪派的?難不成實在濱州同你有什麽過節?”

“哪裏是同我有過節!”柳白予面色一沈,提到濱州便不願多說,卻還是留下句話來,“你可睜眼瞧著,一件二件事都是朝你來的!”

顧子時故意裝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邊說邊進了船艙:“原來是這樣,那我可得好生想想對策,別到時人死而覆生,反咬我這救人的一口。”

柳白予對這人實在是無話可說,況且還提到濱州那事兒,腳下輕點船板躍到船後再不出聲。季竹竿見狀偷偷溜進船艙,顧子時這時候還沏了杯茶,茶水隨船一晃一晃的,倒一杯茶能喝著的只有半杯。

顧子時朝他身後瞄了一眼,沒瞧見柳白予身影,“人呢?”

季竹竿拉緊衣裳,把手擱在脖頸上暖和,“叫你給氣跑了,現下站在船尾吹冷風呢。”

“人生的好看,這氣性也大。”顧子時推了杯茶給他,“為這事兒也能惱。”

季竹竿撇撇嘴,“人家跟你說正事兒,你非得挑撥離間戳人痛處。”

“哎,挑撥離間這詞兒可不是這麽用的。”顧子時開口道,“況且你原先不是不想他跟咱們一道麽?怎麽現下還為他說話?”

季竹竿吃了口茶,“這殺人父母的事兒、人家原也不該跟咱們一道,只去柳州便罷了,你非得時時刻刻提醒人家,柳家現下只剩他一個不成?”

“或是我瞧他一人可憐,想留在身邊兒呢?”

“您今晚可是第二次說這話了。”季竹竿豎起兩根指頭來,“人家說事不過三,顧家是話不過三,只再說一回,我可真叫老三來,把人給你留下?”

顧子時面上瞧不出喜怒,半晌話鋒一轉:“你可認得關不休?”

季竹竿搖搖頭,“只在道上聽過名號,具體的卻不知道。百榜上那麽多人,除開幾位願露臉的,餘下都對不上號。”

顧子時指尖敲著杯壁,“你覺得廟外我追的那人是不是他?”

“那麽遠我哪兒能看清。”季竹竿面露難色,“不過話說回來,他要有那能耐,還躲你作甚?”

“堂花和尚雖是和我們一起走的,可到底沒在武林大會上露面,我想著,會不會是其中有什麽變數,叫他往柳州來,這才死在了水裏。”

“你的意思是,那夜我們碰見關不休也是巧合?他不是為殺你來的?”

“柳白予話說的圓,乍一聽確實沒什麽破綻,不過我身後好歹有個顧家,就算是有人栽贓陷害林有違,圖他那武林盟主的位子,難不成往後便把顧家從武林中除名?”

季竹竿朝外擡了擡下巴,“外邊兒那位有事兒瞞著?”

“再等上些時日,只待個十來天,誰知道他要做什麽。”顧子時開口道,“若不是你繞路,說不準還能碰上堂花和尚,他倒也不用死了。”

季竹竿說完又摸了摸下巴,“不過他能知道什麽?單是關不休還不成,少林的也來摻和。”

季竹竿沈思片刻開口道:“或是為濱州的事。”

“濱州?”

“有一回他吃醉了酒,同我說濱州那事兒他瞧見過,武林中雖人人都說是魔教做的事,可誰都知道那地界魔教勢力不大,殺人的另有他人。”季竹竿一頓,“不過還有人說,堂花和尚是司白學的人,所以他同我講的我也只當是耳邊風。”

“堂花和尚是司白學的人?”顧子時嘴角直抽,“我怎麽不知道這事兒?”

“都是傳言,孰真孰假誰又說的清?不過,好像說是濱州出事那一日,堂花和尚也在柳家待過一晚,不知是真是假。”

船內季竹竿燒了盆碳,天寒地凍的實在沒人願意出去看路,便把船停在了河中。

顧子時面頰被火烤的通紅,沒坐一會兒就熱的呆不住了,出船一看柳白予還站在船尾,白花花的狐貍皮被風吹的直晃,顯得人很小一只。

柳白予手臂上落了只信鴿,顧子時只當眼瞎,靠在欄桿上不出聲,直到那鴿子飛走好一陣這才悄聲上前。

顧子時這船原是艘花船,船尾有個及膝的木臺,本是給客官看戲用的,現下柳白予站在上邊兒,垂眸瞧著河面。

顧子時輕咳了一聲,不待柳白予轉身一把便將人拉了下來,只在他錯愕的眼神中把人抱了個滿懷。

“還不回去?”他說著蹭了蹭柳白予領口的狐貍毛,露出個笑臉來,“這狐貍毛可暖和了,我都沒穿過幾回。”

柳白予眼睛微微一瞇,解了外衫推開顧子時,“還你,我不用就是。”

顧子時嘆了口氣,“我又不是這意思,況且你身上那不也都我的衣裳?若要說...”

顧子時不說這話還好,這話一出口柳白予幹脆解了衣裳,寒冬臘月的只穿了件裏衣,只瞧著顧子時開口道:“我是該謝你。顧公子,你既說了,那我便沒有不從的。”

顧子時本是來勸人的,現下到了這地步反到也被激出點兒氣來,只朝著欄桿上一靠,上下打量著柳白予,“既然如此,那叫你待在這兒,抑或在水裏待上一晚也成?”

他說著朝河裏擡了擡下巴,“不如你先下去試試?”

顧子時話一出口,柳白予半點兒猶豫都沒有,踩著欄桿便躍了下去。季竹竿被船艙裏的炭火熱的夠嗆,剛說出來透口氣兒卻看見這麽一幕,趕忙躥到邊上撈人,可見旁邊兒顧子時木頭似的杵著,“這是在作甚?快點來撈人啊!”

顧子時聳聳肩,“是他自己要跳的。”

季竹竿心道當時救人也是你,現下放著不管的還是你,等氣消了指不定這麽後悔,“少爺,這又不是什麽雀兒的不要就不要了。你穿這許多都覺著冷,等把人拉上來還不知是什麽樣呢!”

顧子時瞥向遠處,雖沒做聲氣也消了大半,只搭手叫季竹竿去拉人,誰成想柳白予在下邊兒凍得唇色發烏,卻只瞧著季竹竿道:“不必了。”

季竹竿心說這真是倆祖宗,可眼瞧著下邊兒人都要凍暈過去,又不得不回頭去看顧子時,顧子時頂著他著視線卻嘆了口氣,還不等季竹竿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拋到了船板上。再低頭去看柳白予,早被顧子時打暈了帶到船上。

柳白予只穿了件裏衣,被水一浸貼在了身上,再叫船板上風一吹眼見就要結冰,季竹竿忙幫著把人帶到船艙裏去,還想先把顧子時身上沾濕的衣裳換了,卻見他擡擡下巴,“還有氣兒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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