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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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一輛馬車兩個活人,後邊還躺著個半死不活的。季竹竿在外頭充當馬夫,外邊兒大好的太陽曬的他半路上就打起瞌睡,等睡醒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放眼望去滿是林草樹叢,連路都不見一條,趕忙把韁繩一拉朝顧子時問話,“少爺,咱們要去哪兒來著?”

顧子時前半夜壓根沒睡著,上了馬車不一會兒就見那人咯出口血來,於是又將真氣送入他體內梳理經脈,等完事兒了好不容易合上眼,季竹竿又問了這麽句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掀簾子直接把人踹到了地上。

“柳州、柳州!現在是在哪兒?”

季竹竿幹咳了兩聲,“洛北...不然就是洛陽邊上罷...”

顧子時躍下馬車,看向季竹竿的眼神簡直要吃人,“洛北在北邊,洛陽在南邊,倆地方八竿子打不著,你跟我說不是洛北就是洛陽?”

季竹竿討好的嘿嘿一笑,“明兒,明兒個我肯定知道咱在什麽地方了!今晚就先湊合一夜,我打包票——若有半句謊話任憑您處置。”

顧子時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你我倒是好說,可馬車上那一位,你瞧著不生爐火能熬的過今晚?”

季竹竿朝簾子裏瞥了一眼,很不情願的起身到周圍去找住處,邊走邊小聲嘟囔了一句:“跟養兒子似的。”

顧子時一腳踢在他屁股上,“我養兒子也沒這麽金貴!”

話是如此,該照顧的一處不少。季竹竿給人收拾立整,顧子時就愜意的躺在老樹橫生的枝丫上,太陽透過葉子零零散散的落在下邊兒,冬天倒顯得也不算冷了。他把大氅蓋在身上,有一句沒一句的哼著柳州小調,低頭朝馬車停的地方看了一眼,見季竹竿已經收拾出片方方正正的地兒來,又合上了眼。

季竹竿買的這馬可太會挑地方了,停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也就西邊遠處挨著條小溪,那地兒水面不寬,裏頭卻很深。

顧子時等太陽落山後才被凍的從樹上下來,他這兩件衣裳幾乎沒什麽避寒的用處,下來瞧見季竹竿把馬車上的人挪到了火邊兒,火光照亮他小半張臉,看著到沒那先前副死人相了。

“少爺,這人什麽時候能醒啊?”季竹竿見他下來,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難不成,把他也帶到柳州去?咱這,在林家眼皮底下偷人...還是怎麽的,傳出去怎麽說都不對。”

“我怎麽知道他什麽時候醒?要不你叫起來問問?”顧子時挑了那人一縷頭發出來,隨手挽了個活結,只可惜沒一會兒就散了,“再說了,我就是把人帶到柳州又怎麽了?他林浮生算什麽,就算林有違親自來,我也不見得要給他這面子。”

季竹竿聞言偷笑了一聲,“可真能說大話。”

顧子時瞥了他一眼,“你一說這事兒我才想起來,昨日不是上了擂臺,挑戰人家赫赫有名的林盟主,居然還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季竹竿心道你還提這事兒?那我怎麽上去的你不清楚?

“到沒打完,只是姓林的說了幾句,我也就由著他說,過了幾招就下來了。”

“能和新任武林盟主過上兩招,往後酒樓裏你可有的吹了。”顧子時滿不在乎的開口,說完朝季竹竿道,“你瞧瞧,他這樣是不是瞧著有點兒像個姑娘?”

季竹竿順著顧子時手指的方向一瞥,這家夥不知何時給那人編了幾叢頭發,原本散在一旁瞧著倒也不算違和,這一梳起來還真有點兒那意思,況且那人本就生得半副女相,叫顧子時這麽一說,保不齊還真能以假亂真。

顧子時也沒等著他回話,半晌自顧自的開口,“也不能總是‘他、他’的叫著吧,起個什麽名兒,到時去客棧也方便些。”

“能叫什麽?”季竹竿挑了挑火堆,“要不叫二狗?人家都說賤名好養活。”

“你真當我在這兒養兒子呢?那我叫你季大狗成不成?”

季竹竿瞧瞧那人的臉色,又看顧子時這一身,嘿嘿一笑道:“你倆都白,叫阿白算了。”

顧子時指背輕輕摩挲著那人臉側,不置可否的笑了一聲。

馬車在樹林裏停了一夜,第二日清早便繼續往前走,問題這地方壓根沒路可走,季竹竿在前邊兒開路,馬跟著在後邊走,好一陣才見著官道。

顧子時押著一身白,臨到城外才瞧見下擺好大一片泥濘汙漬,頓覺不快,外頭官道邊兒已經有不少小販出了攤,便也只能蜷在馬車裏換衣裳。

季竹竿眼見著前邊兒是往廬山的路,那可得繞不少才能到柳州,可眼下調頭還得露宿,於是挑起簾子便要問顧子時去哪兒,這一撩簾子到不要緊,要緊的是他家少爺沒穿衣裳,上半個身子裸露在外、再加上旁邊兒臉色蒼白,衣襟半敞的那一位——

季竹竿瞧的是目瞪口呆,半晌才說出話來,“少爺,...”

他說著不斷拿眼睛瞥著顧子時身邊的人,“您這、多少有點兒趁人之危罷?”

這世上的事兒十有四五是巧合,剩下的都是有理也說不清,季竹竿認準了顧子時是見色起意把人擄回來,任顧子時怎麽解釋也是不聽,不過這事兒顧子時其實也沒什麽解釋的餘地,只得不明不白背著黑鍋承受季竹竿不斷飄來的責備目光。

離城墻還有幾十裏地,季竹竿先把馬車停在了附近的客棧裏,這時候剛過晌午,廳堂裏沒什麽人,店小二昏昏欲睡腦袋直往下點,窗戶邊兒有幾桌方才吃完,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桌上閑聊。

“那武林大會怎麽著了?”

“我瞧著十有八九也就是林有違了,不過——你們聽說了沒?”

“林大公子救回來的,柳家那個柳白予,半夜裏忽然消失沒了蹤跡,被褥還是溫的!”

“你想啊,林家對他有恩,怎麽找走也得告知一聲,如此這般,那只能是...叫魔教擄走了!這左堂真是惡事做盡,現在連人家相好都不放過。”

“不對不對,你這消息不對,那柳白予生的俊俏,林浮生卻將人藏得嚴嚴實實,那是為了...嘿嘿,那柳白予不堪受辱,可不就是要走?”

“你們這都是假的,其實是如此,那林敘原是女兒身,林浮生就是他相好!二人私定了終身,誰承想這又帶來一個,林敘不堪受辱同林浮生大吵一架,這柳白予方才明白過來,昨日離開了去——不然,你們以為,昨日為何上場的不是他,而是楚洛河替的陣?”

吃酒的嘴上慣沒個把門的,什麽話都說得出口,況且林家都在武林大會,這時候哪有人閑的來管他們,索性調侃起來也沒個度,雖沒把話說死,可話中什麽意思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這林家的私事兒,顧子時聽得最來勁,後頭又聽見他們說什麽柳白予,不由得朝馬車那兒瞥了一眼。季竹竿還當他賊心不死,就算被自己撞破照舊打人家主意,不由得感嘆這世風日下,竟連顧子時也不能免俗。

顧子時想知道自己救的這人到底是不是柳白予,於是朝方才那群說話的喊了一聲,“這柳白予又不姓林,怎麽還能替林家上擂臺?”

吃多了酒的一個二個連人影都看不清,一聽這話自當是不知事情的自家兄弟,當即拍桌大笑道:“你怎麽還沒聽明白?這夫妻本是同林鳥,雙雙入贅,也未嘗不可啊哈哈哈哈哈!”

顧子時這回算是知道那人的名兒了,總不至於天天阿白阿白的叫,眼見那桌上越聊越歪,甚至編排起林浮生和柳白予塌上之事來,順著問了一句:“你們連這都知道?”

那喝醉的嘖了一聲,還當是顧子時故意誆自己,擡手指了指對面沒掛牌匾的小樓道,“裏頭都傳開了,不信的,自個兒去打聽!”

顧子時視線往對面一瞥,只見那沒掛牌匾的小樓上門窗緊閉,看樣子不到夜裏是絕不開門。他指尖在桌上敲得噠噠噠直響,季竹竿終於是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您要去哪兒都行,我不攔著,成麽?”

顧子時搖搖頭,故作無意道,“沒什麽想去的地方。”

季竹竿見他還在敲桌子,很不情願的嘆了口氣,最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咱晚上去對面那小樓瞧瞧,您覺得怎麽樣?”

顧子時沒說話,不過看他臉色大抵本就是想這樣,季竹竿覺著自己昨日真該叫林有違打出點傷再下來,不然也不用擱這兒伺候顧這位大爺。

客棧空屋多,但帶著個昏睡不醒的人總歸不方便,顧子時應付幾句說這是昨日想去武林大會看熱鬧,沒成想人擠人給熱暈過去,現下還沒透過氣兒來。那小二也是個沒腦子的,還真當人是生了病要去請大夫瞧,眨眼功夫人已經到了門邊而。顧子時只覺得自己腦袋一個頂兩個大,趕緊丟給他幾兩銀子把人打發了這才算完。

廬山往來行客不多,在這兒開客棧明顯不是為招呼過路的,只怕夜裏還有人要來,至於對面那樓,方才那吃酒的尚且不能明說,顧子時就更不知是做什麽的了。

顧子時一直在客棧呆到入夜,養了幾日,柳白予面色已然好轉,不過還是煩著些白。顧子時樂得安靜,但還想著夜裏差點兒被他勒斷氣兒的慘樣,寧可坐著,也不願挨近床塌,伸手將他袖子卷了幾層。

他身上新傷舊傷層層疊疊,幾處看著血痂還凝著新鮮勁兒,分明是幾日前剛受的,那林家,尤其那長子,呵。

顧子時心裏嘀咕,手上動作也沒停,他這是難得發發善心,手裏不多死兩個酒謝天謝地了。不過柳白予也是命硬,內裏沈屙舊疾最是難醫,相比起來這外傷竟還算好的。

知道的是林浮生救了柳白予,不知道的還當柳白予欠了林浮生幾萬兩銀子,這一道道都是要人性命下的死手,顧子時也只能慶幸這得虧沒挨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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