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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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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季竹竿天剛擦黑就來找顧子時,敲門敲得旁邊人都煩了也沒見他來開門,從窗戶往裏一看才發現顧子時早不知道哪兒去了,是一邊罵自己幹嘛信他呢一邊又有點惋惜自己是不是也該去那小樓裏瞧瞧。

顧子時可沒他這顧慮,對面燈籠一往起掛他就動了身,那掛燈籠的還當是什麽東西從自己面前嗖的掠過,定睛一看來的是個活人,忙躬身道,“裏邊兒請,不知您今兒來找哪一位?”

顧子時花樓不少逛,這地方還是頭一遭來,他正要開口,邊兒上卻來了輛馬車,馬車裏的人連面兒都沒露,只朝那掛燈籠的比了個向上的手勢,那人便立刻恭敬的將整輛馬車都迎了進去。

樓裏頭二層點著燈,四面圍起的院墻中間是個不大點的池子,再往後擺著幾張酒桌,早在他之前便有人坐在上邊兒。

那掛燈籠的送客進去,不知從哪兒又出來一位迎他,顧子時怕他話多,丟下幾兩銀子擡腿就到了桌旁。桌上擺著各樣幹果點心,旁邊坐著的幾個都穿著帶錦繡的外衫厚襖,一眼便知道是富貴人家。

顧子時特意找了個人稍微多點兒的桌子,桌旁邊幾個人見他過來,很是客氣的點了點頭。桌子四周圍著幾扇雕花屏風,正對著的是個及膝高的小臺子,顧子時私下看去,這時候四周坐的竟都是看客,還未見一兩個樓裏的人出來,於是小聲問了一句,“這地方怎麽沒人?”

坐在他旁邊的聽見這話,只開口回道:“你是第一次來?這兒得夜裏才開,眼下不過爭個先,不過你要是有相熟的,叫他們幫你找便是了。”

顧子時又問:“那這是等著看誰的?”

“到不一定,左右不過是還個人情罷了。”那人說著上下打量了顧子時一眼,“你是哪家的?”

哪家的?顧子時心道怎麽來這地方還要談談家世學識?可瞧著面前這人也不像是在戲弄人,於是學著剛才見到的樣子也比了個向上的手勢。

顧子時這是無心之舉,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手勢是什麽意思,沒成想那人目光卻也變得恭敬起來,只是看著顧子時又有些難以置信,於是試探著開口問道,“是廬山以北?”

“左邊來的。”

顧子時仔細看了看桌上的白玉杯,也不管那人面色如何,起身朝二樓走去。

他大概知道這地方是做什麽的了,朝堂江湖互相牽制,不論哪一方想要點兒好處都得找門道,這事兒得做在明面上,又不能太過明目張膽,故而拿這兒當個幌子。兩方都知道這是做什麽事兒的地,白日裏又不開門,也怪不得晌午的醉漢說那話。

不過不論江湖還是朝堂,若這地方真是花樓,總不至於連一兩個瞧得上眼的都沒有。顧子時繞著二樓轉了一圈,臨到要上三層時卻迎面撞上個吃醉酒的。

這人面頰微紅,手裏還拎著酒壺,生得雖算不上驚艷,但好歹能入眼,只醉眼朦朧的瞧了顧子時一眼,便一把拉住了他。

“來來來....一,一起!”

顧子時只當他是樓裏的,眼見著他湊到身前忙退了一步,“這...”

顧子時本想說這是不是有傷風化,可轉念一想自己個逛花樓的還什麽風化不風化的,便也沒再往下說。

那人見顧子時躲開了去,面上頓時浮現出不悅神色,酒壺抵著就要往顧子時唇邊送,“你是新來的?沒人教過你規矩麽?”

顧子時這一身白,穿的從裏到外就沒幾處帶色兒的,再加上他那副面相,一眼看過也不知道是來逛花樓的還是原本就是花樓裏的。

他知道這人認錯了人,可想想自己也覺著好笑,擡擡手沒打算理會,誰成想那人頓時大怒,一把抓住了顧子時,現下那點兒醉意也不見了,“你想去哪兒?”

顧子時難得斂了笑意,視線落在那人身上,不輕不重的說了兩個字:“放手。”

那人冷笑道,“你要是還想在這兒待下去、至少人還能喘氣,最好現在就跪下來求我饒了你,不然一會兒說什麽也沒用。”

“當真?武林裏打的過我的——”顧子時忽然笑出了聲,“不如你請賀卷玉回來?”

他說完這話,反手扣住他手腕,指節稍一用力,只聽“哢嚓”一聲脆響,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先發出一尖銳的哀嚎,抓著顧子時的胳膊硬生生被拖扯下來,整個人挨著欄桿搖搖欲墜,顧子時好心送他,手上一松就見人直接掉進了池子裏。

顧子時站在欄桿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樓裏這池子雖小,裏邊兒卻極深,一個大活人直直掉下去竟還沒露出頭來,過了好一陣才水面上才冒出顆腦袋來。

周遭人對這似乎見怪不怪,竟沒一個上前管的,只有侍從急匆匆要把人從池子裏撈出來,可也不知是從哪兒走來個人同他耳語一陣,那侍從竟然松了手,把剛要爬到岸上的人一腳踹了回去。

這上趕著送死的不常有,壞了興致更是得不償失,顧子時嘆了口氣,便也不再想往上走,可事情偏偏就這麽湊巧,三層裏一間房門忽然打開,屋裏有人唱著柳州小調,開門的是個月白色衣裳的青年,瞧著到是眉目清秀,樣貌遠在剛才那人之上。

這明擺著是邀自己進門啊。顧子時靠在柱子上沒動作,那月白色衣裳的青年便迎上前來,卻也不說話,只捧著只木托盤,上邊兒也是寫幹果之類的吃食。

顧子時朝他身後看了一眼,隔著竹簾看見裏屋正有人清唱一出戲,除此之外再無他人。他又低頭看了眼池子裏的,那人早斷了氣,浮在水面上泡的發白。

這池裏淹死的、面前看著的、臺上唱著的可真都來了個遍,顧子時這三見不得今兒算是全瞧遍了,他倒也沒生氣,只朝裏頭的人擡了擡下巴,“誰叫你來的?”

那人卻朝他一躬身,“左堂萬蘇涼,拜見教主。”

顧子時瞥了他一眼,面色看不出是喜還是怒,“在我面前編排這些,你膽子挺大。難道其他人就沒教教你,哪些我見得,哪些見不得麽?”

“段幹那般行徑,本也該死。”

顧子時指尖在欄桿上敲了敲,半晌開口道:“柳家的事兒,你知道多少?”

萬蘇涼聞言側身讓開路,左手輕輕一揮屋內聲音便戛然而止,月光之下,方才那唱曲兒的已成了個死人。

顧子時壓根就沒打算進去:“用不著避諱,就在這兒說。”

“嵩山議事,林家正是借宿濱州柳家,不想柳家上下三十七口,一夜之間盡數殞命。外查是被鈍器擊碎心脈,又言發現了...”萬蘇涼飛快的看了顧子時一眼,見他沒什麽反應,這才繼續開口道,“發現了左堂教主司白學的招式,這才將矛頭引向左堂。”

顧子時明顯不信,“就為做個引子,用的著這麽大動幹戈?”

“教主所言不錯,柳家頭前出過位境界極高的劍客,畢生所學系與一本《長風雜記》,也一並不見了。”

左堂辦事,東西不見了,還得扣在左堂身上。

顧子時實在不屑,事情做便做了,他從沒有什麽後悔點,最厭惡的就是這種——打著名門正牌旗號,背地裏卻做腌臜事的。

“那現下,柳家死的就剩柳白予一個了?”

萬蘇涼緩緩搖頭,“那劍客因一樁冤假錯案殺被指殺錯了人,此後再未回過濱州,不知所蹤,生死成謎。”

“殺錯了人?那點子名門正派慣會顛倒黑白,我瞧可不一定罷。”

萬蘇涼頷首道,“若教主感興趣,我差人去...”

“不必了。”顧子時打斷他,“柳家那事兒,知不知道是誰做的?”

萬蘇涼搖了搖頭,“左堂只占廬山一處,濱州的事確不知曉。”

顧子時兀自沈思片刻,半晌似乎要走,打量一圈,話鋒一轉調侃起來:“你這花樓開的也怪無趣的,哪日真該讓白子棋那家夥來給你送點人。”

他想到那場景又覺得好笑,一貓腰從窗戶徑直躍下樓去,只留聲音在響在萬蘇涼耳畔,“別跟別人說我來過這兒。”

自顧子時從屋裏出去,再從小樓回來,外頭燈籠裏蠟燭正巧燒完最後一根,原先掛燈籠的現在又去摘。

顧子時一心想往床榻上躺,進了客棧上樓推門一氣呵成,這一轉頭才發覺哪兒不對勁。

哪不對?

顧子時往榻上這麽一瞥,原本躺著柳白予的地方現在是空空如也,他只覺得背後一涼,下意識側過身,就見一片閃著寒光的扇葉自面前飛過,最後死死嵌入木頭桌子裏。

動手的不是別人,正是這鼎鼎大名的柳白予。

顧子時簡直要氣笑了,好家夥——玩鷹的被鷹啄了眼,救人的反要被被救的殺,這是什麽道理?況且當時要不是你開口,我還懶得動手!

柳白予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顧子時借力而起,就聽身後叮叮叮三道響聲,屋中整張桌子便徹底成了燒火的木柴。

“哎——且慢,你聽我解釋,其實是...”

顧子時扇柄一轉壓下柳白予的手腕,正想解釋幾句就見他另一只手已到了自己心口,於是一個飛身躍到半空,只瞧著柳白予嘆了口氣,旋即哢擦一聲卸下了他的腕子。

三步之內能跟顧子時過上五招實屬不易,顧子時就此喊停,柳白予卻壓根不理會他的話,顧子時現下實在是退無可退,再往後就得翻出屋去,便也只能手上使力,扇尖頂著柳白予的肩頭輕輕一躍,拿膝蓋壓住脊背把人死死壓在了地上。

“是你要我救你,現下這般行徑是不是有點恩將仇報?嗯?”顧子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再者說——就算我真做了什麽事兒,你總也得給我個辯解的機會,怎麽一上來就動手?”

“滾開!”

柳白予的聲音自顧子時身下傳來,顧子時只聽見一陣骨頭錯節的聲響,忽然覺得身下一空,就見柳白予握著一柄短刀逼了上來。

顧子時稍一用力便將那柄短刀打飛出去,再一看柳白予已是面色慘白,胸口不斷的朝外滲血,剛才那一下硬是縮了骨強行逃脫,頓時是氣不打一出來:“不要命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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