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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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蠱女拉著褚紅輕手輕腳從另一側的小門走了出來,身上挎了兩個包袱,不遠處的車夫就在那裏等著她們。

二人剛上了馬車沒有走多遠,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蠱女的眼睛迅速看向車窗外,這麽快就找來了嗎?一旁的褚紅也有些緊張,不是有意要撇下蘇寧玉,只是她這次要去京都做的事情太過危險。

如果是蘇寧玉追上來,那大不了帶他一起好了。

“褚掌櫃,請您下車。”

褚紅拍了拍金蘭的手,“是何立的聲音,沒事的。”

褚紅下了馬車後,果然見到了消失很久的何立。

他一身黑衣騎在馬上,見褚紅下來自己也翻身下了馬。

看著四周的黑衣人,不難猜出他們的身份,是來抓自己向陳墨認錯的嗎?

“何統領,這是做什麽?”

何立往旁邊讓了一步,一身勁裝的陳墨從他身後緩緩走了出來。

褚紅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他,更加疑惑他們到底是為什麽來的。

“回去。”

褚紅將頭扭到一旁,像聽不到一般,也像故意厭惡陳墨不願意看到他一樣。

一旁的金蘭偷偷摸向自己腰間的配刀,還不等她有什麽其他的動作,一柄劍直直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陳墨再次出聲:“回去。”

見他拿金蘭威脅,褚紅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回走。

在人走了之後,蘇寧玉緩緩出現在院子裏,他擡頭看著天邊的一彎輪月,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後,他嘆了一口氣,“為什麽一個兩個的都如此不聽話呢?”

一把帶著殺氣的利刃直直朝著他的腦袋砍了過來,那架勢和來尋仇一樣。

他微微偏頭,睨了一眼利刃的主人。

“弟弟怎麽如此生氣?”

萬松興的刀架在他的脖子間,“少這麽喊我,是嫌自己的命不夠長嗎?”

蘇寧玉並不在乎他的這些小打小鬧,如果現在能夠離間他和褚紅之間的情誼不失為一件好事,去無可去的情況下,她只能和自己回南詔。

“你好像越來越長得像鮮卑人了,是因為這樣所以你姐姐才不喜歡你的嗎?”

少年此刻充滿了怒意,雙手握緊了刀橫著向他砍過來,恨不得現在就讓他人頭落地。

“你就不想知道是誰把你遺落在中原這麽久嗎?”

萬松興停下了揮刀的手,雙眼裏盡是疑惑,“你到底是誰?”

“不巧,我曾經在京都結識了不少達官顯貴,也聽過了許多秘聞要事。”他擡頭看向萬松興,嘴角微微勾起。

“記得上一次安朝和鮮卑開戰是在草原最冷的冬天,雙方久久僵持不下,鮮卑派出公主作為使臣前來安朝講和,可是回到草原沒有多久她就生下了一個孩子。”

萬松興瞳孔微微一縮,有些不可置信,索林這麽久以來一直沒有告訴過自己這些東西,他從小連自己的母親是誰都沒有印象。

蘇寧玉又加了一把火。“我實在好奇,聽說圖魯王一生未娶,怎麽突然間會冒出你這麽大一個兒子?”

見魚兒已經上鉤,他準備再添一劑猛藥,“說到底你確實是個雜種,安朝容不下你,即便是回草原也沒有人會信服你,註定一生漂泊。”

少年紅了雙眼,一刀砍了過去,“你胡說些什麽!”

“和漢人私定終身是背叛草原的不忠,你這次回去到火堆裏找一找興許還能找到她的殘骸。”

耳邊聽到了些什麽動靜,原本還閃躲的蘇寧玉突然站直了身體,萬松興手裏的利刃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一幕被一旁剛剛趕過來的人看在眼裏,不等萬松興再補一刀,一道身影擋在了蘇寧玉身前。

“你這是做什麽?”

看著眼前的褚紅,明明自己的心裏無限痛恨,但是對著那張臉,他舉在頭頂的刀刃遲遲落不下去。

“褚娘子,我沒事的。”身後的蘇寧玉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一臉挑釁的看向站在他們對面的少年。

褚紅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敢相信他的變化竟然這麽大,原本只知道玩樂的少年現在竟然敢拿刀砍人,“你要殺了他嗎?”

看著褚紅那麽堅定的維護她身後的那個敗類,萬松興忍不住冷笑了兩聲,“你可真會裝好人啊。”

將手裏的刀刃隨手扔在了地上,臉上帶了些戲謔,“你想救的人那麽多,可是他們真的需要你救嗎?”

眼前的少年讓褚紅覺得無比陌生,活脫脫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不管怎麽說,是你和我之間的恩怨和蘇大人沒有關系,你不應該因為我的原因遷怒到他。”

萬松興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突然伸手一把攥住褚紅的脖子,“你怎麽還是這麽天真?”

“現在都沒有發現你後面的那個人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嗎?”

蘇寧玉心中暗叫不好,不等他伸手將褚紅拉過來,萬松興就已經將她箍在了懷裏。

一手攬著她的肩膀,一手握住她的下巴,“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你的金蘭可是死在了他的手裏。”

褚紅瞪大了雙眼。

“阿姐,你就一點也沒有發現嗎?”耳邊傳來少年幽幽的聲音。

“你養了她,又對她這麽不上心,所以才會讓人鉆了空子,在你身邊插了一個又一個的眼線。”

月亮在不知不覺間換了位置,眼前的蘇寧玉站在了暗地裏,原本溫潤的面貌陡然之間變得陰險起來。

“不會的,金蘭明明在我的身邊……”

褚紅的視線落到被何立劫持的金蘭身上,直到撕拉聲響起,與自己朝夕相伴的金蘭露出了她原本的模樣。

“怎麽樣?心夠痛嗎?這就是我見到你的心情。”萬松興緩緩松開了手。

褚紅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雙眼變得猩紅起來。

陳墨看向對面的蘇寧玉,任他再怎麽算計,有這麽大一個把柄在褚紅身邊,都是為自己做嫁衣罷了。

“褚紅,這麽多人陪你玩的感覺如何?”

她的視線看向站在眼前的陳墨,“你也知道這件事?”

“金蘭到底在哪裏!”

陳墨看向站在暗中的蘇寧玉,“當然要問問我們的蘇大人都幹了什麽好事。”

此刻蘇寧玉臉上哪裏還有先前扮的那副柔弱模樣,他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一眼蠱女,“一事無成的蠢貨。”

然後看向一旁的萬松興,“那群人販子是你的人拖死的吧?為什麽在那之前不問問金蘭的下落?是不想讓她回到褚紅身邊吧。”

“那是因為他們拐的是鮮卑來的孩子!沒有把他們的屍體餵狼就已經算是便宜他們了!”萬松興面紅耳赤的爭論,在這件事情上他的做法沒有任何不對。

“我的金蘭在哪兒!”褚紅再次大喊道。

萬松興閉上了嘴,視線心虛的挪到了其他地方。

蘇寧玉此刻並不在乎自己肩膀處的疼痛,這話絕對不能由他自己說出口,不然褚紅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見褚紅誓不罷休的模樣,一旁的何立道。

“金蘭姑娘從春香樓出來後,被人牙子輾轉到了幽州一戶人家做妾。”

他擡頭看了陳墨一眼,並沒有對他多加阻止,“小產之後,他們將金蘭姑娘扔到了鄉下的莊子裏……”

褚紅的手忍不住微微發抖,淚水早就不知不覺淌了滿面,“繼續說。”

“病拖得太久,上一年冬天,去世了。”

褚紅閉上了雙眼,一時間胸口的疼痛讓她分不清楚是毒發還是快要死了。

她看向一旁的蘇寧玉,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她在哪裏,就只是為了在我身邊安插一個自己人,眼睜睜的看著我的金蘭死了是嗎?!”

褚紅的手扯住蘇寧玉的領子,“是你親自給她取的名字啊!你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就那麽看著?”

木已成舟,這件事情的對錯蘇寧玉沒有辦法辯解,思考著說什麽話能讓褚紅對自己沒那麽怨恨。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反正也不可能回到從前,褚紅也不會忘記這件事情,蘇寧玉破罐子破摔,指向一旁的少年,“原本她是有生路的,是因為他殺了那些人販子,等我們找到金蘭的時候,人已經不成樣子了。”

“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回來第一次和你見面的金蘭是他派過去的人!”

“為了自己的族人一味蠻橫的報覆,耽誤了時間,他同樣也沒有把那個小姑娘放在眼裏!”

萬松興咽了口口水,褚紅也會憤怒的指責自己嗎?那是不是證明金蘭在她的心裏更重要一點?

“我當時聽說你在找人,是去幫忙的,可是沒有想到他們還拐了鮮卑的孩子,我咽不下這口氣。”

褚紅慢慢松開了手裏的布料,看著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萬松興的心好像提到了嗓子眼兒。

“我是怕你傷心,才讓白瑪扮成那小丫頭樣子去見你的。”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能早一點發現,如果能早一點的話,說不定金蘭就可以救回來,她就不會死!”

褚紅眼裏充滿了失望,“她是什麽玩具嗎?殘破了就換一個嶄新無瑕的放在我的面前?你以為那樣就會高興嗎?那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我愛的從來不是她鮮活的樣子,我是她的姐姐,是無論她變成了什麽樣子,都要一輩子保護她的人!”

被褚紅這麽一吼,不知不覺間他也有些委屈,“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喊了你這麽多年阿姐,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只相處幾個月的丫頭嗎?”

那雙緋紅的雙眼變得冰冷起來,“一個異域雜種,怎麽會是我的弟弟”

少年漸漸紅了眼眶,他的雙眼直直盯著褚紅。

“番邦的奴隸野蠻無禮,我怎麽能指望這樣一個人會長一顆人心呢?”

句句都往他的心口紮,少年擦了一把臉上的淚,“這話可是你說的,從今以後世界上再也不會有萬松興這個人。”

他轉身朝著一旁的樹林跑去,早晚有一天他要鮮卑的兵馬踏平這裏,要讓褚紅跪在自己的面前求饒。

褚紅擡頭看了一眼天空,零零落落有幾顆星星閃耀著光,擡手將自己臉上的淚擦掉,而後看向對面的蘇寧玉。

“這麽千方百計不就是為了讓我跟你們去南詔嗎?”

蘇寧玉臉上越發沈重,“南詔那邊四季如春,雖然窮是窮了點,但是很適合休養身體,你會喜歡的。”

他暗自盤算著,褚紅肯定不會心甘情願跟自己去,那今天就算綁也要把她綁過去。

這些人到現在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也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做錯了什麽,突然覺得好累,他們的嘴裏沒有一句實話,全部都是在騙她。

褚紅蹲下身體撿起了地上那把萬松興落下的刀,一把橫在了自己脖子上,“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能比得上金蘭性命的事。”

“不要!”被何立壓制住的蠱女放聲喊道。

蘇寧玉的瞳孔驟然縮緊。

陳墨的視線沒有離開過褚紅,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看著她平靜的發瘋,直到那把刀快要接近脖子的時候伸手握了過去,阻止刀刃落在褚紅的脖子上。

蘇寧玉有瞬間的慌神,他沒有想到褚紅會這麽決絕。

褚紅擡眼,陳墨緊緊盯著她,“你瘋了嗎?”

一旁的何立沒有想到褚紅會這麽想不開,他急忙開口,“經過這幾個月多番打聽,屬下找到了金蘭姑娘的葬身之處。”

陳墨的血順著刀一滴一滴流了下來,“你死了,誰給她收屍?難道要讓她做個孤魂野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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