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關燈
第 85 章

“旬夫子和我娘都擔心你的身體,不讓我和你說這些,可是現在實在找不到別人了,金蘭姐姐還在裏面。”

褚紅匆匆趕來的時候,有些楞楞的著看著眼前的廢墟。

一旁的蘇寧玉側過身,對一旁的人使了個眼色。“她來了。”

院子裏的人紛紛亂亂,有的在一旁看好戲,有的提了水桶澆一旁的火,孩童的哭鬧聲不止,到處都彌漫著一股燒透了的煙灰味道。

垂在一側的手忍不住攥緊,她擡頭看向被烏雲遮擋的天空,你也不允許在這個時代女子誕生自己的思想嗎?那又憑什麽把她拉到這裏?只是為了懲罰讓她忍氣吞聲的過完一生嗎?

這算什麽?算報覆嗎?

“褚掌櫃,你怎麽過來了?”

褚紅看向出聲的那個人,他的臉和衣服上都沾上了黑灰,袖口處的水滴滴往下落著。

褚紅將剛剛自己臉上落下的那一滴雨擦去,“有沒有人受傷?有沒有人……還沒有出來?”

“這我不清楚,就是聽說這裏著火了,來搭把手的。”

一旁的金蘭走了過來,見她這副模樣有些擔心,“人都出來了,就是有幾個受傷的孩子,但好在傷得不重。”

“多謝。”褚紅對他鞠了一躬,那人顯得有些受寵若驚。

“咱們也算鄰居,若說謝我還要多謝女掌櫃你,上一年冬日我領了一套冬衣,穿著可暖和了。”

褚紅的目光望過去,有的孩子傷在了胳膊,有的孩子傷在了脖子,更有甚者傷在臉上,父母們不停哄著,順帶看向褚紅的眼神裏都帶了幾分惡毒。

小孩們的哭鬧聲一刀一刀像是割在褚紅的胸口上

是她自己大意了,她不是沒有弱點的。

“對不起諸位,孩子們看傷的這段時間所有費用我會全權負責,另外在每家賠償……”

"這些又有什麽用!我們家小官兒可是傷到了臉啊!"

“你自己和那些京都來的貴人鬥法也就算了,憑什麽要牽扯上我們的孩子!”

"這都是從我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聽說她和翟家那個犯怵被休的二娘子關系匪淺,朋友尚且如此有辱門風,她又能是什麽好東西!”

“之前的翟會長何等風光,如今不也被她搞得快家破人亡了嗎?”

“這樣惡毒的人能真正為百姓做什麽好事?人面獸心做做樣子罷了。”

“我以後再也不讓小孩來這裏了,不認字便不認字,總比丟了一條命要好。”

金蘭的眼睛看向一旁的蘇寧玉,那人對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旬夫子在一旁嘆了口氣,誅心之計,何其惡毒。

淡青色裙擺落在了被燒成廢墟的焦土上,她緩緩跪下一拜,“對不起諸位。”

“如果真的有選擇的話,我寧願被燒傷的人是我,我真的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那些孩子們。”

她不該意氣用事的,更不應該明晃晃的將自己擺在明面上和他們為敵。

可這個時候說再多後悔的話也沒有用了,那些被燒傷的孩子永遠也恢覆不成原來的模樣,就像身後的廢墟,並沒有成為能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地方。

天上突然劈下了一道驚雷,無數雨點紛紛落下,原本身後還著著火的廢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陣雨澆的透徹,再也燃不起來。

人群為了躲雨各自散開,蘇寧玉擡頭看了看遠處的天,他的目光又落在雨中的女子身上。

盯著那群落荒而逃的人金蘭只覺得氣憤更甚,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眼睛都白長了,不去埋怨縱火之人都在這裏指責姐姐,她有什麽錯,她最大的錯就是不應該對這些窮人抱有幻想,就應該把學堂的門檻設得高高的,讓他們這輩子都看得到摸不著,早晚有一天讓這群是非不分的人好好吃個苦頭。

王眉從胭脂鋪子趕回來的時候,趙大夫正一邊把脈一邊搖頭,把一旁的金蘭急得不行。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的針呢?”

見趙大夫不理她,便自己繞到了另一側翻他的藥箱子。

趙大夫拉住她亂翻的手,“不是什麽病都能用針灸治好的。”

“那你說怎麽樣才能治好?”

趙大夫將褚紅的手放回被子裏,嘆了口氣,她體內的毒實在霸道,能撐到現在一半都是上天眷顧,剛剛淋了雨,發熱改成發冷了,也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

“我開個方子,抓藥吃幾天試試看吧。”

王眉將方子接了過來,用手絹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又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褚紅。

“我這就去抓藥,可一定要保住褚掌櫃的命啊。”

這幾天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掌櫃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她和金蘭又什麽都不跟自己說,有意無意的想將自己支開,前幾天還把胭脂鋪子給了自己,說要去京都一趟也不知道到底在計劃些什麽。

在見到院子裏的蘇寧玉時,她微微點頭。

蘇大人最近也怪怪的,希望不是什麽壞事吧。

將人送走之後,金蘭將匕首抵在蘇寧玉的頸間,“你不是說不會傷到她嗎?”

“你說只要她對這裏失望就會乖乖和自己回南詔,可現在她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

“如果她死了,你也別活了!”

蘇寧玉將手裏的茶杯放下,絲毫不在意她的威脅。

“那是天災,不是人禍。”

陳墨躲在一旁的墻角處,聽到這句話後看了一眼蘇寧玉的背影,而後翻窗進了屋子裏。

蘇寧玉想起那時褚紅臨近崩潰的樣子,看來女子學堂的毀滅帶給她的打擊更大,這樣也好,對這裏的人越是失去希望,才越能一心一意的留在南詔。

“怎麽今天這裏看起來格外蕭條啊?”

金蘭將手裏的武器收起來,二人一同擡頭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崔遮手裏晃了一把折扇,身後跟著幾個穿的花紅柳綠的下人,擡了幾個箱子走進了院子裏。

見到院子裏的蘇寧玉後,他有些意外,“怎麽每次找那女掌櫃總能遇到你呢?蘇大人?”

蘇寧玉這時候並沒有什麽好臉色搭理這個人,也弄不清楚他來幹什麽。

“難不成真的和外界傳聞一般你和這女掌櫃不清不楚,也有一段情分在?”

“你來做什麽?”

不直面回應他的問題,看來八九不離十。

崔遮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暗紅色的衣服,往自己身後看了一眼。

“看不出來嗎?”

他又往屋裏看了看,故意提高了聲音,“本公子是來提親的。”

屋裏的陳墨往外看了一眼,從身上掏出了什麽東西放在了褚紅的枕頭下面。

目光在接觸到她的臉時間,忍不住用手碰了碰,像是一塊冰一樣,活人氣都快沒了。

手指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水,“這麽傷心做什麽?”

蘇寧玉微微一楞,看向崔遮的眼裏也充滿了挑剔,“崔公子娶親連三媒六聘都不講究了嗎?”

崔遮不屑地笑了一聲,“一個妾室而已,本公子來就夠了。”

“你家裏的那一位也是這麽娶過來的嗎?”

男人擺擺手,“大好的日子提她做什麽。”

金蘭的眼睛裏充滿了怒意,恨不得下一刻就讓這個登徒浪子人頭落地,指著一旁的門說,“我姐姐才不會嫁給你,滾出去!”

崔遮倒是沒有很生氣,反倒坐了下來。

“你這副樣子倒和那時街上受委屈的小女孩判若兩人呢。”

他說的模糊,金蘭卻不自覺放低了氣焰。

“確實讓我有幾分相信翟兄所說的話了。”

四周不自覺沈寂下來,金蘭這時候已經在想出了門之後在哪裏解決掉他,會被人發現的晚一點。

“哈哈,開個玩笑而已,不會當真了吧。”

他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蘇寧玉,“蘇大人好不容易有個中意的女子,我怎麽能奪人所好呢?”

崔遮的目光落在金蘭身上,“我是來向女掌櫃的妹妹金蘭娘子提親的。”

既然要娶,娶個過幾天就死了的有什麽意義?

娶了她的妹妹,只要那個弟弟不出現,歸月居照樣也要握在自己手裏。

覺察到自己被戲弄後,金蘭更是生氣,“誰會嫁給你?!我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姐姐!”

崔遮淡淡飲了一口茶,輕輕擡眼,“即便是她知道你做過的事也會依舊愛護你嗎?”

一旁的蘇寧玉看了過去。

“據我所知,在離幽州不遠處的一個村子裏,有一個和金蘭姑娘一模一樣的人在呢。”

金蘭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她下意識的反駁道,“不可能。”

崔遮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蘇寧玉,“大家都是聰明人,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有一個糊塗的女掌櫃不就足夠了嗎?我們最好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

他看向一旁的金蘭,“不過是一具殼子而已,你騙騙那女掌櫃送她度過餘生,我圖謀我的東西,不是各得其好嗎?”

見他們兩個都不吭聲,也不表態。

他又看了一眼屋內,“反正左右這事對我沒什麽損失,我也就當看個樂子,可依現在那女掌櫃的身體……”

他的眼神落到對面的金蘭身上。

“確定聽了我說的故事後不會一命歸西嗎?”

“你敢!”

金蘭將手繞到後面,摸出了一根毒針,這個人知道這麽多,不能就這麽放他走。

蘇寧玉沒有制止她,看向崔遮的視線中多了一絲疑惑,這個人怎麽會知道這麽多?

崔遮看出了她的意圖,緩緩嘆了口氣。

“怎麽就是沒有一個人願意聽我的方法呢?”

就在金蘭快要出手的時候,崔遮將一個盒子放在了桌上。

蘇寧玉瞳孔微微一縮,伸手攔住了金蘭。

崔遮的臉上依舊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像極了一個紈絝子弟。

“看到這個,想必蘇大人應該明白我此次南下的意義何在。”

“萬貫家財遠近聞名,可惜朝裏無人,這是多大的把柄啊。”

“我的辦法也是唯一能保住那女掌櫃命的方法,趁事情沒有鬧大,雙方各退一步,只要我得到我想要的立馬離開揚州。”

見蘇寧玉不說話,崔遮將那盒子又收了回來,意義深長的看了一眼一旁的金蘭,“過幾日花轎便會到,至於怎麽做選擇,就聽蘇大人怎麽和你講吧。”

一行人放下東西便走了。

“你剛剛為什麽阻止我?他知道那麽多事情,留他一條命讓他到處嚷嚷嗎?”

蘇寧玉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了她一眼,想起剛剛那個盒子,目光沈了沈。

“那是貴妃的東西。”

金蘭有些不解,“他怎麽會是我們的人?”

“他不是我們的人,這只是警告。”想起了剛剛的那個木盒,他的眼神沈了沈,那個東西也要搶過來。

崔遮只是想告訴他如果敢在這裏輕舉妄動的話,不止貴妃有危險,就連南詔都有可能岌岌可危,必須要馬上回南詔。

他的眼神暗了暗,不過,如果他帶不走這一筆腳稅,那也絕對不能落到別人手裏。

聽聞褚紅重病不起後,翟行天臉上罕見地帶上了些高興,像是自己扳回來一局。

“這一次城內的商戶知道褚紅的病倒後,紛紛主動來繳腳稅,這全都是托了崔公子您的福氣啊。”

“如果不是您出手的話,他們怎麽可能這麽配合。”

崔遮歪頭看著翟會長,他可不是什麽亂放火的瘋子,“我什麽都沒幹,難道不是翟會長你在背後助力嗎?”

翟行天一時也楞住了,而後又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天意呀,看來老天這一次站在了我的身邊。”

既然不是他們兩個,那又是誰放的火呢?

蘇寧玉和那個叫金蘭的小姑娘?

他們兩個放火做什麽?難不成這兩個人早就勾搭在一起,想搶先一步占掉褚紅的家產嗎?

蘇寧玉是那樣的人嗎?

仔細想了想,他對加重稅收一事也並沒有多加阻撓,指不定心裏在想什麽鬼主意。

又或許蘇寧玉流放了這麽多年也變得圓滑起來,知道不再硬碰硬了

看那小姑娘如此緊張女掌櫃身體的樣子,也並不像作假,說不定只是碰巧而已。

那女掌櫃把女子學堂看得比自己的產業都要重要,如果真是他們兩個做的,可就大有看頭了。

他是知道蘇寧玉和貴妃有過一段的,當年確實也郎才女貌,只是最後兩個人不歡而散,也沒有什麽好追究的。

他輕挑地笑了一聲,蘇寧玉不是出了名的情根深重嗎?親自送自己心愛的女人入宮,這得是修了幾世才能修出來的最後一眼,這樣惡毒。

想起褚紅,他嘴角的嘲笑更甚。

這麽快就移情別戀,也不太像是多愛一個女人的樣子啊。

為情則亂,他從自己懷裏掏出那個盒子,也不過是舊物而已,見他那麽慌張,看來蘇寧玉的心裏還是有貴妃的位置。

真是大逆不道,活該他被貶這麽遠,活該做官多年也只是個縣令而已。

褚紅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喉嚨像是被火燒過一般又幹又癢,胸口處更是陣陣悶痛不已。

這時候屋裏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她下床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潤喉。

至於胸痛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應該是她身體裏的毒一直反覆導致的。

不知道下毒的人到底是怎麽想的,想她死怎麽不直接下包砒霜?死又不讓人好好的去死,只能這樣半死不活的吊著一條命,每隔一個周期就等待著毒發疼痛刺骨的時候。

實在是可惡至極,非要讓她體會這種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日子,活活受折磨。

像是貓抓到老鼠後,將他活活玩弄死才好,實在是可恨至極,狠毒至極。

在院子裏也沒有看到金蘭的身影,其他人也沒有看到,整個院子都空蕩蕩的,像是被抄了家一樣。

褚紅微微皺眉,就算被抄家也要先向她說一聲吧。

看著緊閉的家門,褚紅準備上街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褚掌櫃,你怎麽出來了?”

臺階上坐著的人聽到了門響,連忙站了起來。

“就是受了些風寒,睡一覺就好了。”她有些疑惑,看著像是徐府的人,怎麽專門坐在這裏?就像專門在守著自己一樣。

“院子裏的人呢,怎麽都不見他們的身影?”

“您還不知道嗎?今天是二小姐嫁人的大好日子呀!他們都去送二小姐去了。”

一股無名火起,她人不過才昏睡幾天,這麽快就有人來拱自家的白菜,“是那個不知名的劍客?”

那人搖搖頭。

“是京都來的崔公子,剛剛來接人的時候怕驚到掌櫃你,二小姐都沒有讓他們吹奏。”

褚紅的手緊緊握起來,什麽時候跳出來一個京都來的崔公子?和那什麽清河崔氏是一夥的?為什麽在這個時候求娶金蘭?

是為了方便拿捏自己嗎?

實在是太荒謬了,就憑著這些野心,不惜要毀掉一個女子的一生嗎?

“我們掌櫃和齊掌櫃都去觀禮了,雖說是迎娶妾室,可崔公子辦的熱熱鬧鬧那完全是正妻的派頭來的,不愧是清河崔氏。”

褚紅的臉更黑了,什麽婚禮,明明就是在像整個揚州城炫耀,告訴他們褚紅輸了,與官府作對是沒有好下場的,只能把妹妹讓出來棄車保帥,也是給這城中百姓的一個警告,好讓他們乖乖奉上銀錢。

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惡毒的狠。

“帶我去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