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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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禮能束人,亦能律己。”

幾個人聽到他這麽說之後,尷尬的互看幾眼,連夾菜的動作都小了許多,生怕筷子碰到碗發出聲音。

感覺到氣氛冷下來後,褚紅將碗放下,“我帶陳公子去那邊看看我養的幾尾紅鯉。”

桌底下她輕輕扯了扯陳墨的衣裳,陳墨跟著他一同離了飯桌。

等到二人走後,小卓更是放開了吃,一邊還和金蘭拌著嘴,老翁和韓行謙在一旁互相敬茶,順道向魏悠悠問女子學堂的事。

褚紅去一旁的涼亭裏拿了什麽東西過來,陳墨站在橋頭認認真真的看著池塘裏看她的那幾尾紅鯉,除了胖一點以外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褚紅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他,陳墨低頭看著她手裏的糕點,“魚食?”

褚紅將桂花糕往他手裏一塞,自己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給人吃的,它們吃的沒這麽好。”

陳墨拿起一塊糕點,慢慢放嘴裏咬了一小塊,果不其然,又噎人又難吃。

“往常我忙起來時常忘記吃飯又回來太晚,金蘭總會讓人往那涼亭裏放些東西讓我墊墊。”

褚紅將一些瑣碎的糕點捏的更碎,扔進池塘裏,惹的那幾尾紅鯉張著嘴哄搶。

陳墨的視線移到她的身上,遲疑問道:“你是在擔心本世子餓到?”

將手裏的碎屑拍完之後,褚紅又從他手裏拿了一塊,“怎麽?世子殿下沒有挨過餓嗎?”

或許是褚紅眼裏的光太過明亮,又或許是她問了一個別人從來沒有問過的問題,心情頗為微妙。

陳墨突然覺得剛剛吃剩下的那一塊點心也沒有那麽難以入腹。

“晚飯三分飽即可。”

褚紅扭頭看他,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你們家的規矩可真多。”

陳墨低頭看向手裏的糕點,又咬了一口。

“如果吃到八分飽會怎麽樣?”

“跪宗廟,抄禮記。”

褚紅看向他的眼神裏頗為同情,嘆了口氣道,“那也太慘了,連飯都吃不飽還不如當一個平常百姓呢。”

陳墨將手裏剩下的糕點捏碎扔了出去,“人人都想權勢滔天,你倒是有口吃的就挺知足。”

褚紅聽懂了他的明褒暗貶,其實陳墨的語氣聽著也沒有以往鋒利,應該是他之前說了太多刻薄的話,導致自己現在一聽到什麽陰陽怪氣的話,都覺得他在罵自己。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權勢滔天能為所欲為固然是好,可又不是人人都懂得什麽權謀之道,萬一哪天稍有不慎落得個不如平民的下場,由高處跌到塵泥裏,那才是慘。”

本以為這人又會冷臉懟上幾句,沒想到陳墨沒有接著往下說,反而看著橋下的湖面異常平靜。

“褚紅,現在離開揚州吧。”

被他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說的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

“好不容易在這裏有了些起色,不過是被人針對了些,我恪守法規有什麽害怕的?”

“揚州城只是我的起點,不遠的將來京都,九州,塞外,都會有歸月居的存在,我會她開到更遠的地方去,將來擴大的每一塊版圖上,哪裏有安朝的故土哪裏就會有歸月居。”

有這一套手藝在,她去哪裏都餓不到的。

陳墨沒有再多說什麽,將手裏剩下的一塊糕點遞給褚紅。

“我過段時間要出去一趟,如果發生了什麽事,就去公主府找何立吧。”

他停了停,又道,“如果我沒有回來,就立刻離開揚州,我給你重新準備了一套身份文書就藏在上次的密道出口,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核舟是你刻的,往最遠的地方走。”

褚紅正過來身子,怎麽突然說的這麽嚴肅?

等到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之後,褚紅手掌心裏放著一開始她塞給陳墨的桂花糕。

突然說這麽無厘頭的話讓人很費腦筋。

“今天街上的兩個人是怎麽回事?”

翟行天向身旁的老管家詢問褚紅的事。

“據說是推奴抓錯了人,硬要將褚娘子送去別的地方和家人團聚。”

翟行天眉間略有疑惑,這世上又不是人人都長得像,怎麽會鬧這樣的誤會?

他又看向一旁的老管家,壓低聲音,“該不會是你的手筆吧?”

老管家連忙擺手,“這怎麽可能呢?我跟那兩個推奴絕無半分關系!”

“想來也是,你怎麽會做那樣容易被人抓到把柄的蠢事。”

“老奴還聽說,那兩個推奴直接被帶到塞外充軍去了。”

老管家將自己今天打聽來的全告訴他。

“官府的人?”

老管家搖搖頭,湊到他耳邊講,“聽說都是一些穿著甲胄的軍中之人帶走的。”

翟行天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公主府的人,怎麽會和褚紅有所牽連?”

難道世子此行真的是來揚州查販賣私鹽一事,先讓褚紅打入商會讓他們自亂陣腳,最後好一網打盡。

不應該啊,蘇寧玉都平安無事的升官了,這事不已經過去了嗎?雖說褚紅把事鬧大了後,是舍了一個不太重要的角色,可太師也沒有舍下他不是?怎麽可能任由梁王世子胡來?

這個褚紅總歸是心頭大患。

“你前幾天不是說安排好了人嗎?怎麽遲遲不見動靜?”

老管家笑著湊上來,“我找了十裏八鄉的單身漢挨個給他們看過褚紅的畫像,這些人天天在歸月居守著,揚州城裏外都傳遍了她那狐媚作風,怕是以後都沒有什麽好人家敢上門提親了,等到少爺也聽說此事後很快就會厭棄的。”

翟行天望向他的眼裏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眼神變得陰險起來。

“你覺得子路會聽信這些謠言?子路絕對不能將自己的前途斷送在她的身上,要做就一不做二不休!”

翟行天附在管家耳邊說著什麽,老管家的眼神從迷茫變得堅定,“老爺真是妙計,我這就找人去。”

臨近冬至,路上行人的衣服肉眼可見的厚了起來,褚紅收到了武茂的回信,說五日後就能帶著貨物抵達揚州。

將那紙條遞給一旁的徐州,幾位掌櫃接連傳看。

“有了這些紙墨,我們現在就開始制書,便是到開春結期,也能趕上春闈了。”

“說的沒錯,等到了春闈後我們幾家一同舉行個書會如何?”

褚紅點點頭,稱讚道,“齊掌櫃這想法甚好。”

等到開春時趕赴上京的學子眾多,到時候肯定好生熱鬧,有的賺頭。

“不如場地就由歸月居來置辦,到時候再請幾個能人雅士一同於南山賞花如何?”

徐州摸摸胡子,這可是個將自家旗號打出去的好時機,“那我徐家便包了茶水糕點吧。”

其他掌櫃紛紛附和道。

齊魯也插了一嘴,“那我便出這彩頭吧。”

徐州看向他,這老東西處處都要壓他一頭,他陰陽怪氣道,“怎麽是要拿你家那塊祖傳的墨來嗎?”

齊魯倒是沒想過這個,見褚紅和諸位掌櫃都看著他,做人怎麽能丟份兒?

“不錯,我齊家是有一塊祖上的好墨,那我便將君子墨定為彩頭吧。”

等到大家各自散去,褚紅才開口問一旁的徐州,“齊掌櫃家的墨有什麽獨特之處嗎?”

果然是婦人,便是有一些從商天賦,終究是有一些缺處的,徐州頗有些驕傲的開始娓娓道來。

“齊掌櫃手裏的是一塊上好的松煙墨,據說齊家之前是做大官的,這墨寶便是先皇禦賜,墨跡可流芳千年,也算得上是一件珍寶。”

褚紅有些擔心,“這彩頭會不會太大了些?齊掌櫃肯定也待這墨頗為愛重,要不讓他換一個彩頭吧。”

徐州擺擺手,“他那一手字用這墨都可惜了,給才華不凡的學子也算是不枉費了君子墨這三個字。”

外面突然傳來了幾聲鞭炮響,褚紅往外看著,只見遠處的人群熙熙攘攘,敲鑼打鼓的吹奏著。

“今天怎麽這麽熱鬧?”

“應該是觀音娘娘的生辰到了,他們都在賀喜呢。”

想起褚紅不是揚州人士,應該沒有經歷過這些。

“等到晚上的時候還會有人放花燈,今日沒有宵禁,褚娘子若是感興趣,可喊上幾個夥伴一同去熱鬧熱鬧。”

褚紅又趕去胭脂鋪子,這時候店裏的人倒也不少,應當是沾了這廟會的光。

“給我包上五十盒,胭脂和口脂各一份,選店裏賣的最多的顏色。”

“掌櫃的今日生意這麽好,若是將這些都選走了怕是沒得賣呀。”

褚紅不怎麽擔心,若是用的好了自會有很多人再次回頭,眼前這些都是小利。

“那就給你們放半天假,等會兒每人都來我這裏領一份紅包,算是這段時間犒勞大家的。”

幾個人面露欣喜,一個個的幹勁兒更足了。

等到胭脂鋪子關門後,褚紅帶著那些脂粉往制書廠趕去。

“掌櫃的,有幾個攔路的小叫花子。”

褚紅掀開窗簾,就看到幾個小孩跪在她的馬車前,面前放了一只破碗,“貴人行行好吧,我娘在家裏要被餓死了。”

她從馬車上下來,看到這幾個小孩都腿腳不便,四處看了看,倒是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大人。

“小卓,帶著東西你先去制書坊吧。”

小卓湊上前有些不願意,“給些錢打發了就是,我們不是給女工送完東西還要去接金蘭嗎?她都好些日子沒看到你了。”

褚紅眼神微閃,“我看這些孩子的手腳不像是什麽天生殘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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