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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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小卓依舊不是很樂意,本能的不想讓褚紅一個人待在這裏。

“沒事的,我很快就追過去了,這裏離制書坊也就一條街的距離,人來人往的,不會有什麽事。”

見小卓依舊猶豫,褚紅又道:

“我給他們買些東西,不會耽誤去接金蘭的,我們晚上再喊上老翁一同去逛一逛廟會。”

見褚紅這麽說,小卓才又上了馬車。

“孩子們,我們到這一邊好不好,這大路上太危險了,姐姐請你們吃東西。”

他們的眼睛並不像尋常小孩一般明亮,聽到褚紅說有吃的,也只是擡了擡頭,依舊跪在那裏朝褚紅伸著手,嘴裏重覆著那一句話,“貴人行行好吧,我娘在家裏快要餓死了。”

大路上人來人往的,要是被誰踩上一腳不是痛上加痛嗎?

褚紅將銅板放進他們面前的碗裏,“可以把錢拿走,但是你們告訴我住在哪裏好嗎?”

那幾個小孩將銅板哄搶幹凈,沒有人理會褚紅說的話。

她只好將小孩一個一個抱起放在一旁,然後去給他們買了一大袋饅頭,果不其然也是被搶的幹幹凈凈。

“如果下次餓了,可以去二長街的歸月居要吃的,也可以給你們娘帶回去一些。”

還是沒有人理她,像是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一樣。

該不會都是聾子嗎?

褚紅在一個小孩耳朵旁打了個響指,那小孩立刻擡頭,一邊兇巴巴的瞪著她,一邊往自己嘴裏狂塞著饅頭。

這些小孩問來問去也都只說一句話,就算她給他們買了饅頭依舊戒備心很強,褚紅暫時離開了。

走到巷子裏的時候,她沒太在意,心裏還在想著那些孩子的事,是被拐來的嗎?有人故意用他們牟利?

猝不及防後腦傳來一陣疼痛,沒等她看清是誰,眼前傳來陣陣漆黑。

“想不到這小娘們兒心還挺好的,本來還想著要是再要不到錢,回去先賞那些小雜種一頓鞭子。”

另外一道有聲音傳來,“少說廢話,快點將她裝起來。”

那人卻有些嬉皮笑臉,往褚紅臉上摸了一把,“有錢人家的小妾就是不一樣,話說,要是你家老爺不要她了,不如到時候打發了賣給我,這麽一張臉要是送去窯子裏也太可惜了。”

一路上都昏昏沈沈的,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好像被扔到了地上,她試著擡了擡手。

看到麻袋口動了一下,老管家立刻警惕起來,走過去看發現是麻袋口沒有系緊,松了一道口子,想起前幾日老爺交代給他的話。

“過幾天就要到廟會了,人那麽多總有一個兩個不長眼的摸黑掉進水裏,第二天屍體都硬了才被人發現。”

他顫顫巍巍的伸手將麻袋重新勒緊。

“褚掌櫃,這都是老爺讓我做的,你在天有靈可千萬不要來找我啊。”

小卓一直在制書坊將那些脂粉交給王眉後,就在門口等著褚紅,到日色漸晚女工們都要回家了,也不見褚紅過來。

他跑過去看,整一條街上也沒有找到那群小孩的身影。

“天都要黑了,掌櫃她一個女人家會去哪裏?要不先回歸月居看看,興許是那邊有急事,她先趕回去了。”

王眉在一旁也有些焦灼。

二人一同回了歸月居,又和老翁找遍了褚紅經常待的地方都不見人影。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丟了呢?”老翁在一旁急的直跳腳。

“我們再去城裏找找看,別是迷了路。”

這是最好的結果,可千萬別被什麽人抓走害了。

廟會的煙火已經鋪滿了整片天空,他們幾個敲鑼打鼓的在大街小巷找著人。

在被水淹沒口鼻的那一刻,褚紅突然整個人都清醒了起來,她毫無章法的奮力掙紮著,麻袋口被系得死死的,不管她怎麽掙紮都沒有一點松動。

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水,她拼死憋著一口氣往上沈,肺部的擠壓感並不好受,火燒一般的感覺又痛又脹,只能這樣才有機會可以浮上去。

沈寂的水淵中突兀的伸出一只拿著半根簪子的手,不知道劃破了哪裏,褚紅的眼睛上蒙著一層沾了血的紅,好在離岸邊不是很遠,她奮力爬上岸之後倒在岸邊不停的往外吐著水。

沾了血的半根玉簪子被她穩穩握在手心,翟行天,她的眼神變得黑沈又怨恨。

初冬的寒冷在這一天的風和這水中格外的讓人覺得寒冷,這時候褚紅身上已經沒有什麽溫度了。

她咬牙站了起來,腦海裏不斷回想。

翟會長這次下了死手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明明自己告訴了所有人印刷書本的方法,也並沒有打算在揚州獨大,為什麽會淪為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呢?

還是說在這些人的眼裏唯利是圖不擇手段,才是從商的道路,而像她這樣打破規則的人,就是他們的異類。

如果發現這一次自己沒死,他們下一步還要做什麽?

“掌櫃的!是掌櫃的!”

小卓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她,拿著鑼鼓的小卓嗖的一下竄了過來。

“掌櫃的,你怎麽這個樣子?”

老翁這時候也跑了過來,小卓把自己的外衣脫了披在她的肩膀上。

看著她這副狼狽樣子,身上還帶了血,老翁也擔心的很,“怎麽天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改日裏得好好去廟裏求求,得個平安符在身上。”

褚紅冷的嘴角都在打顫,她抿了抿唇,“沒事的,就是不小心掉進了水裏,讓大家擔心了。”

小卓恨不得自己背著她往院子裏走,“現在說這些話,我說我跟著你,你非要讓我先去,這下好了,走個路好端端的都摔水裏去了。”

王眉推了一下小卓,打斷了他的心思,自己扶著褚紅往桂花巷走,“別在這傻站著了,快去醫館請大夫,這個天掉進水裏哪裏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小卓立刻拔腿往別的方向跑遠了。

王眉又對老翁說,“巷子裏街坊鄰居眾多,要是看到他衣衫不整背著掌櫃回來,了不得還有什麽難聽話等著呢。”

王眉給褚紅換好衣服後,又燒了幾盆炭放在屋裏,遲遲不見大夫的人影,她有些焦急的在房門口走來走去。

應該是醫館裏的人都跑去看廟會了,也不知道小卓能不能堵到人回來。

“大夫您快一些,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

小卓身上背著兩個藥箱,一手拉著一個白胡子的老頭往這裏風風火火跑著。

老頭累的氣喘籲籲,一把老骨頭咯吱咯吱響,“就先讓我喘口氣,再跑的話可就不止要出一條人命了!”

魏悠悠打開房門,看著外面你拉我扯的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王眉連忙跑過去,拉起那大夫的另一只手,兩個人架著那老頭往褚紅房裏去,“大夫您多見諒,咱們邊走邊歇,邊走邊歇。”

老翁在廚房一鍋接著一鍋的熱水燒著,生怕要的時候沒有。

將褚紅手上和頭上的傷口包紮好後,那老大夫閉上眼睛把著脈,王眉和小卓焦急的站在一旁。

“脈象浮沈若有若無,寒氣入體氣血兩空,先開兩副藥吃著吧,要是以後落了寒癥藥就斷不了了,冬天更要仔細一些。”

王眉連連點頭,“好好好,我都記著了,麻煩你了。”

大夫坐在一旁寫著藥方,一邊又搖搖頭,“女子最忌諱受寒受冷,這一味草烏雖然貴些,但是必不能少。”

“你就按照最貴的來開就行了,只要藥效好,我們掌櫃幾副藥還是吃得起的。”

大夫扭頭看了他一眼,“年輕人不要老這麽著急。”

小卓還想再說什麽,王眉將他攔下給大夫倒了一杯茶,“他小孩子家,看姐姐落水了就是太著急了,這麽半天都沒讓您喝上一杯茶太過意不去了。”

那大夫喝了一口,涼的只打顫,見他們這麽著急也沒多加言語。

等到褚紅清醒過來的時候,頭痛,喉嚨也痛,渾身都像是被重裝過一樣。

王眉見她醒過來,連忙將她扶坐起來,又端了一碗粥過來,“餓了吧?快吃一些吧,一直小火煨著呢。”

褚紅咳嗽兩聲,有氣無力的拿著勺子慢慢吃著。

“金蘭呢?昨天忘了去接她,有沒有鬧小脾氣?”

王眉心虛的往別處看了看,不知道該怎麽張口。

見她這副神色,褚紅把勺子放下,開口問道,“怎麽吞吞吐吐的?夫子罵她了?”

左右是瞞不下了,王眉一咬牙,將碗從褚紅手上接過來,自己坐到床邊。

“我實話和你說,你可千萬不要生氣。”

“離你落水已經過去三天了,那天我們手忙腳亂的,忙到最後才想起金蘭,小卓連忙趕去接她。”

她又擔憂地望向褚紅,褚紅推了推她,示意她快些說,“然後呢?”

“到旬夫子家門口的時候,早就沒有人影了,旬夫子說那天她早早離開了,小卓現在在外面跪著不敢進來,怕你怪他沒有及時去接金蘭回來。”

身體忽然像是失去重心一樣,頭上的疼痛更加明顯。

“你是說,金蘭一個人走了?她沒有回家,也不在學堂,怎麽可能一個人走了……”

王眉連忙扶上去,支撐著她的身體,“不可能!她不會這樣走的!她帶錢了嗎?”

“會不會是被誰抓走了?有沒有報官?”

她緊緊握著王眉的手,現在連呼吸都帶上了些灼痛。

“萬一,萬一她有危險怎麽辦?”

就像是那天,她被扔下水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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