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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對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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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對酌

古鎮采風的最後一晚,劇組在臨河的酒樓擺了答謝宴。暮色四合時,紅燈籠次第亮起,倒映在粼粼的河面上,暈開一片暖紅的光暈。推杯換盞的喧鬧裏,趙寧安卻有些心不在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目光總忍不住飄向坐在主位的顧時衍。

他今晚穿了件深色的針織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幹凈的手腕。席間有人敬酒,他淺酌輒止,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的溫潤,唯有偶爾看向她時,眼神裏的柔和會悄悄漫出來。

“寧安,發什麽呆呢?”旁邊的編劇碰了碰她的胳膊,打趣道,“是不是舍不得這兒的美景,還是舍不得某個人啊?”

趙寧安臉頰一熱,連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飾道:“別瞎說,就是覺得這兒的夜景好看。”

編劇笑著挑眉,沒再追問,卻朝顧時衍的方向努了努嘴。趙寧安順著看去,正好對上顧時衍望過來的目光,兩人視線相撞,又都慌忙移開,像兩只受驚的小鹿,徒留心底一陣亂跳。

宴席過半,趙寧安借著透氣的由頭,悄悄溜出了酒樓。晚風帶著河水的潮氣拂來,吹散了身上的酒氣,她沿著河岸慢慢走著,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發亮。

“一個人跑出來,不怕迷路?”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趙寧安回頭,看見顧時衍緩步走來,手裏拿著一件薄外套。他走到她身邊,將外套披在她肩上:“夜裏涼,別凍著。”

外套上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趙寧安攏了攏衣領,輕聲道:“謝謝顧先生,我就是覺得裏面太吵了。”

“我也是。”顧時衍看向河面,月光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這裏比酒樓裏安靜多了,適合寫字。”

提到寫字,趙寧安眼睛亮了亮:“可惜沒帶紙筆,不然倒可以借著月色寫幾筆。”

“未必需要紙筆。”顧時衍笑了笑,彎腰從岸邊拾起一根光滑的樹枝,遞給她,“用這個,在地上寫也一樣。”

趙寧安接過樹枝,蹲下身,在平整的石板上慢慢寫下“月落烏啼霜滿天”。筆尖劃過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響,字跡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顧時衍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看著,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頂:“字裏的愁緒淡了些,多了點釋然。”

趙寧安停下筆,回頭看他:“經歷得多了,總不能一直困在過去裏。”

“說得好。”顧時衍接過她手裏的樹枝,在她的字跡旁,寫下“江楓漁火對愁眠”,“但偶爾的愁緒,也是心底的印記,不必刻意抹去。”

兩人一蹲一站,在月光下對著石板上的詩句,忽然都安靜下來。河水緩緩流淌,遠處的燈籠在水裏晃成一團碎金,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顧先生,”趙寧安忽然開口,打破了沈默,“你說蘇清晏最後放下執念了嗎?”

顧時衍蹲下身,與她平視,目光深邃:“她放下了對仇恨的執念,卻守住了對書法的初心。就像你,放下了過去的傷痛,卻守住了骨子裏的傲骨。”

趙寧安的心猛地一顫,他總能輕易看透她的心思,像一把溫柔的鑰匙,輕輕打開她緊鎖的心扉。她低下頭,看著石板上的字跡,小聲道:“有時候我會想,要是一直留在武朝,會怎麽樣?”

“或許會困在宮墻裏,一輩子做那個身不由己的公主。”顧時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但現在的你,能做自己喜歡的事,能寫自己想寫的字,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對嗎?”

趙寧安擡起頭,撞進他的眼眸裏。那裏面盛著月光,也盛著她的影子,溫柔得讓她幾乎要沈溺進去。她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緊:“嗯,是我想要的。”

顧時衍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又親昵。趙寧安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連耳朵尖都紅透了,卻舍不得躲開。

“走吧,”顧時衍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我知道前面有個亭子,裏面有石桌石凳,正好可以‘對酌’。”

趙寧安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手放進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將她的手輕輕包裹住,一股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心底。兩人並肩走向不遠處的亭子,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亭子裏果然有石桌石凳,顧時衍從隨身的包裏拿出兩個小酒杯,還有一瓶青梅酒,竟是他早有準備。

“你怎麽會帶酒?”趙寧安驚訝道。

“來之前特意買的,想著或許能有這樣的時刻。”顧時衍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她,“青梅酒,度數不高,嘗嘗。”

趙寧安接過酒杯,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帶著淡淡的酒香。她看著杯中的酒,忽然想起在武朝時,也曾和父皇母後一起喝過青梅酒,只是那時的滋味,遠不如此刻這般清甜。

“好喝嗎?”顧時衍看著她的樣子,問道。

“嗯,很甜。”趙寧安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比我以前喝過的都好喝。”

“因為心境不同了。”顧時衍舉杯,與她的杯子輕輕一碰,“以前的酒裏,有身不由己的無奈;現在的酒裏,有隨心所欲的自在。”

趙寧安看著他杯中的酒,倒映著天上的明月,忽然覺得,這一路走來的忐忑與不安,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滿心的柔軟。她舉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液滑入喉嚨,帶來一陣暖暖的熱意。

“顧先生,”她看著他,眼底閃著細碎的光,“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你相信我,謝你陪著我,謝你……讓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顧時衍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認真道:“不用謝。我說過,從今往後,有我。”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趙寧安的心底漾開層層漣漪。她別過頭,看向遠處的河面,掩飾著眼底的濕潤。

兩人坐在亭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書法聊到劇本,從古鎮的風景聊到未來的計劃。青梅酒喝了大半瓶,趙寧安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眼神也變得朦朧起來。

“顧先生,我給你寫個字吧。”她站起身,撿起地上的樹枝,在亭子的地面上寫下“知音”兩個字。

顧時衍看著那兩個字,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我也給你寫一個。”

他接過樹枝,在“知音”旁寫下“知己”。

月光下,兩個詞挨在一起,像一對親密的夥伴,又像兩顆靠近的心。

夜漸漸深了,酒也喝完了。顧時衍送趙寧安回住處,兩人走在寂靜的巷子裏,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

到了住處門口,趙寧安停下腳步,轉過身:“顧先生,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

“我也是。”顧時衍看著她,“上去吧,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回劇組。”

“嗯。”趙寧安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進門,又回過頭,“顧先生,晚安。”

“晚安。”顧時衍看著她,唇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做個好夢。”

趙寧安推開門,走進房間,靠在門板上,捂著砰砰直跳的心口。她走到窗邊,看著顧時衍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臉上的笑容久久不散。

而顧時衍走在回去的路上,手裏把玩著那個繡著梅花的香囊,唇角的笑意一直未褪。他擡頭看向天上的明月,心裏清楚,對這個小姑娘的心意,早已超越了前輩與後輩的界限。只是他願意等,等她徹底放下過去,等她主動向自己走來。

回到劇組的第二天,拍攝依舊緊張地進行著。趙寧安和顧時衍的對手戲,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連導演都忍不住調侃:“你們倆這戲裏的情愫,都快溢出來了!”

趙寧安的臉頰微紅,偷偷瞥了一眼顧時衍,正好對上他望過來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眼底的溫柔,藏不住也掩不住。

午後休息時,趙寧安坐在樹蔭下練字,顧時衍走過來,坐在她身邊。他看著宣紙上的“知己”二字,輕聲道:“字裏的暖意,更濃了。”

趙寧安擡起頭,對他笑了笑:“因為心裏暖了,字自然也就暖了。”

顧時衍拿起筆,在她的字跡旁,添上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紙上,落在兩人的身上,一切都顯得那麽美好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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