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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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相恩琪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彭小小平靜的心湖,激起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媽,我之前隱瞞了您很多……您可能還不知道……”彭小小的聲音有些幹澀,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但相恩琪卻搖了搖頭,直截了當地戳破了她最深的秘密:“你說的是什麽?難道是說你弟弟?”

彭小小先是眼底滿是震驚,隨即低下頭,默默地點了點頭。是了,廖少澤總是在巖城,相恩琪不會不知道的。

相恩琪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覆雜的情緒:“小小,我也隱瞞了你。”

彭小小怔忡。

“讓你進門之前,我就知道你弟弟。”相恩琪的目光變得深遠,“你以為我老糊塗了,連這點調查手段都沒有,什麽都沒查清楚,就讓你做廖家的兒媳婦?”

彭小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知道他的身體情況。”相恩琪的語氣很平靜,卻字字誅心,“但我查過很多次,也帶你體檢過很多回。你和他不一樣,他是你同母異父的弟弟。你父親不知道,但你母親知道。你生父是你母親的同鄉,你母親剛懷上你就和你父親結婚了。他不知道……我找到過你的生父,你母親和生父的基因是沒問題的。”

彭小小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相恩琪緩了緩說,“所以,你也沒有什麽缺陷。”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欺騙廖家,一直以為自己是在靠著謊言茍延殘喘。她甚至因為害怕弟弟的基因病會遺傳,而不敢回應任何人的感情,不敢真正地走進這個家。

可原來,這一切早就被眼前這個精明的女人看穿了,甚至早就被排除了風險。

“我之前那麽做,是希望手裏還能有個能拿捏你的把柄。”相恩琪坦誠得近乎殘忍,“我自己的兒子我清楚,他要是真心喜歡上一個人,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必須確保他喜歡的人,我有把握掌握。我幾乎毫不懷疑,你能讓他喜歡。但我也怕,兒子和媳婦跑了,我就一無所有了。”

她看著彭小小震驚的臉,語氣軟了下來:“只是沒想到,你們之間兜兜轉轉,還要走這些彎路。”

彭小小站在原地,感覺像是做了一場荒誕的夢。

“那……少澤知道嗎?”她盡量保持鎮定地問,“您講得這些關於我弟弟的事情,他知道嗎?”

相恩琪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大概一年前也知道了吧。不過這小子慫得很,這點倒不像他爹。”

她看著彭小小,眼神裏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他覺得你不是因為這個才抗拒他,是有些其他什麽原因。具體我也不清楚了。我以為你們見面了,會聊開。但後來發現,他還一直裝鴕鳥。”

相恩琪站起身,走到彭小小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裏帶著一絲懇求:“小小,我是真的把你當女兒看的。所以,我就不得不拉下這張老臉來求你了。”

相恩琪走後,偌大的工作室裏只剩下彭小小一個人。

空氣裏彌漫著木屑的清香,但她卻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又被什麽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車水馬龍,腦海裏卻全是相恩琪的話。

廖少澤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弟弟的病,知道她的身世,甚至知道她沒有什麽基因缺陷。

但他什麽都沒說。

他是在等她自己發現嗎?還是在怕,怕她知道了真相,依然會毫不猶豫的拒絕他?

彭小小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彭小小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拿起了手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餵?”那端傳來廖少澤低沈的聲音。

彭小小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地說道:“廖少澤,不管你多忙,不管你在哪裏,來找我可以嗎?”

電話那端沈默了片刻,只有他沈穩的呼吸聲。

他沒有問為什麽,怎麽了,只回了一個字:“好。”

廖少澤來得很快,風塵仆仆。

他推開工作室的門,彭小小轉過身,看著他。

兩年的時光讓他更加成熟沈穩。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得像寒潭,此刻正緊緊地鎖著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彭小小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釋然,一絲苦澀,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沈舟的勇氣。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問出了那個在心裏盤旋了無數遍的問題:“廖少澤,你希望我答應你的那件事是什麽?”

廖少澤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你難道還不知道嗎?”他苦笑了一下,“我感覺我說了不止一次。”

“我想聽你再說一次。”彭小小固執地看著他,“你再說一次,我就答應你。”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工作室裏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心跳聲。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交織在一起。

廖少澤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沒有像其他男人那樣單膝下跪,也沒有拿出戒指。他只是看著她,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眼神,緩緩地開口。

他說的不是中文,而是一段英文。

“I beg you,most fervently to relieve my suffering and consent to be my wife.”

彭小小楞住了。

這句話她太熟悉了。

這是95版《傲慢與偏見》劇裏,達西先生第一次向伊麗莎白求婚時的臺詞。那是文學史上最著名的失敗求婚之一。她用它來學英語,本子裏記了這部劇裏的所有臺詞。她基本能倒背如流。

彭小小看著廖少澤,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廖少澤,你幹嘛這麽不吉利?說達西第一次表白失敗的求婚宣言?”

廖少澤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說什麽。他終歸還是給自己留了一個臺階。

她上前一步,主動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然後,她看著他的眼睛,用最清晰、最堅定的聲音,給出了那個他等待了太久的答案:

“I DO.”

我願意。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

這一次,沒有契約,沒有謊言,沒有身不由己。

只有兩個終於看清了彼此心意的男女,在經歷了所有的彎路和風雨後,走到了一起。

他沒有說話,只是猛地將她擁入懷中,用力之大,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只有這一個擁抱,和那一聲“I DO”,足以抵過千言萬語,足以跨越所有的山海和過往。

巖城的風,帶著木屑的清香,從窗外吹進來,輕輕拂過兩人的發梢。

他們的故事,終於翻過了“傀儡”那一頁,迎來了真正屬於他們的、嶄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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