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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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車裏的暖氣很足,但彭小小卻覺得手腳冰涼。

從巖城回來的路上,那間落在弟弟名下的工作室像一塊沈甸甸的石頭,壓在她的心口。以前收到廖少澤的禮物,她不會有任何負擔,反而很開心。但現在怎麽了。她實在開心不起來。

廖宅的燈還亮著,相恩琪坐在客廳裏,手裏捏著一份平板,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空氣裏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彭小小有種不詳的預感。真就是屋漏又逢連夜雨麽?

相恩琪沒有像潑婦一樣尖叫,也沒有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只是把平板遞了過來,眼神裏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你看看,外面都在傳什麽?”

平板屏幕上,是一篇邏輯嚴密得令人發指的長文。

果然,那個被她小心翼翼掩蓋了三年的潘多拉魔盒,終於還是被打開了。

長文作者從那張“咖啡廳密會”的照片入手,扒出了付虹宇,扒出了彭小小的真實身份,當然也扒出了劉華清——那個曾經在廖家廚房裏洗碗、如今卻住著豪宅的保姆。

文章裏,劉華清挽著現任男友的照片被放大,配文是:“保姆母憑女貴,女兒靠美色上位,全家雞犬升天。”

彭小小的手指微微顫抖,她一行行翻下去,心臟沈到了谷底。那些她拼命想要掩埋的過去,那些她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狼狽,此刻都被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供人評頭論足。

其實她不怕自己被罵,她怕的是……很多事情一旦發生,再也回不到過去。

還有!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文章裏搜索,直到確認——沒有彭小海。

那個隱藏在巖城療養院裏,她唯一的弟弟,那個智力永遠停留在孩童時期、需要終身照顧的彭小海,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張照片裏,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字裏行間。

萬幸,他還在安全區。

但彭小小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現在的網絡偵探太厲害了,只要順著劉華清這條線深挖,就能順藤摸瓜查到彭小海的存在,查到他那個特殊的病情……

不行。

絕對不行。

彭小海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軟肋,也是她最後的底線。她不能讓他暴露在那些惡毒的網絡暴力下,不能讓他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更不能讓他受到任何一丁點的驚嚇。

相恩琪看著她慘白的臉,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疲憊:“昀茜,現在外面傳成這樣,你仔細想想又是哪裏出了紕漏?找到問題,我們才能解決……”

“我知道怎麽解決。”彭小小打斷了她,聲音很輕,卻很穩。

她擡起頭,目光越過相恩琪,看向了站在玄關處一直沈默的廖少澤。從巖城回來的路上到現在,他一直沈默著。

他脫下了大衣,正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她。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倒映著她此刻狼狽不堪的身影。

彭小小看著他,想起了新西蘭的海,想起了他教她游泳時托在她腰間的手,想起了他在工作室裏那句未說完的話。

她真的很貪心。但是人不能既要又要。貪心就會失去所有。

如果她繼續頂著“廖太太”的名頭,如果她繼續賴在這個金絲籠裏,掙著這份讓她越來越不安的錢,那些狗仔、那些網絡探子,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順著她,咬向她的弟弟。

只有她徹底退出,徹底消失,成為廖家棄如敝履的“假名媛”,這場風波才會平息,彭小海才會安全。

“雖然我真的很抱歉,但是也許我退出,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假的終究真不了。”彭小小開口,聲音有些低沈,卻異常清晰。

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相恩琪楞住了,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提出來彭小小想的解決方案是這個。“昀茜,其實也許還有其他……”

“媽,”廖少澤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你聽她說完。”

彭小小看著廖少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想再頂著廖夫人的名頭過日子了。我覺得我裝不下去了,就讓我離開吧。”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心臟傳來的撕扯感:“撒一個謊,就要用更多的來圓,之後對廖家,對少澤慧更不利的。”

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努力擠出一個釋然的笑容:“至於違約金……廖少澤,你是不是可以不要讓我支付任何的違約金?”

她把姿態放到了最低,語氣裏帶著一絲懇求,卻又帶著一種決絕的清醒:“畢竟我也真的很努力地扮演過一個好的廖家少奶奶。”

瞧她說的多麽冠冕堂皇啊,為了廖少澤,為了廖家……

廖少澤知道,她是為了彭小海。

她不是在乞求憐憫,她是在做一筆交易——用她的離開,換取弟弟的平安。

廖少澤還是一直沈默著。

他看著她,看著她強撐的鎮定,但她擔心什麽他什麽都明白了。

廖少澤的心裏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想說“不”,想說大包大攬地說這個事情我來解決。

但看著她那雙寫滿“懇求”和“決絕”的眼睛,他知道,他不行。

廖少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情緒已經盡數收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看著她,聲音低沈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好。”

一個字,就是一個結果,一個結束。

但他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目光銳利地看向相恩琪:“媽,我不知道你們簽了什麽協議,但現在她走對我們都好。對外,就按她說的辦。”

相恩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在兒子冰冷的眼神下,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彭小小也沒想到,原來所有事情可以這麽簡單就解決。

接下來的幾天,廖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廖少澤沒有回家,廖家官方沒有任何公關聲明。這種頂級豪門的沈默,在外界看來,無疑就是對“豪門媳婦掃地出門”傳聞的默認。

很快,有人發現彭小小搬出了廖宅。

網絡上的輿論瞬間爆炸。

“果然豪門無情,假名媛終究是被掃地出門了。”

“廖家這也太狠了,連個體面都不給留。假名媛是真夫妻啊,沒有點感情的嘛??”

“我就說嘛,這種騙局怎麽可能長久?”

彭小小關掉了手機,把自己蜷縮在酒店的床上。

她知道,廖家之所以不發聲,不辟謠,是因為廖少澤在配合她。

他在用這種“無情”的方式,坐實她“被拋棄”的身份,讓她徹底從那個光怪陸離的豪門世界裏剝離出來,成為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只有這樣,那些狗仔才會對她失去興趣,彭小海才會安全。

她想起在新西蘭的那個夏天,想起他教她游泳時的耐心,想起他看著她時眼底偶爾閃過的溫柔。她以為,那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但現在想來,那或許不是。

他在用他的方式,保護著她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秘密。

彭小小把臉埋在臂彎裏,肩膀無聲地顫抖。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束。

她知道,那個曾經在光束中溫暖過她的人,此刻正在另一個地方,用一種她看不見的方式,為她的離開掃清障礙。

可惜,她已經沒有資格再去觸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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