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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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巖城的秋天,來得比往年要早一些。

彭小小推開“小小木作”工作室的門,清晨的陽光帶著涼意灑在新打磨好的橡木桌面上,激起一陣好聞的木屑香。

兩年了。

離開廖家的這整整兩年,日子像這木屑一樣,細碎、真實,且帶著一種粗糙的質感。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看金主婆婆臉色、揣摩丈夫心思的“廖太太”,她只是彭小小,一個勉強能靠做木工養活自己和弟弟的普通女人。

工作室不大,是廖少澤當初送的那份“離別禮物”,她沒有矯情地拒絕。

生活不允許她驕傲和矯情。

現在工作室成了她最大的底氣。靠著自己的手藝和幾年在廖家培養的審美與眼界,她的定制家具出貨量一直很穩定。剛才轉銷一些需要特殊定制的有錢人,雖然名聲比不上那些大品牌,但養活自己和小海,綽綽有餘。

更何況,她在廖家那幾年,也攢下很多積蓄,她一直在理財和投資,賬戶上的餘額穩步增值。現在的彭小小,經濟上獨立,精神上自由。

彭小小在巖城買了套小房子,不大,但夠住。樓下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白色SUV,也是她自己買的。

毛婷推開“小小木作”的門進來的時候,彭小小正在給一塊木頭拋光。

“喲,彭大老板,忙著呢?”毛婷熟稔地給自己倒了杯水,環顧四周,“每次過來,你這店都有新變化啊。”

彭小小摘下口罩,臉上沾著一點木屑,笑了笑:“這麽一丁點兒一個小店,能變哪裏去。”

“得了吧,”毛婷撇撇嘴,“我可聽說了,你上個月那個單子,夠我吃三年了。再說了,除了彭小海,你身邊現在連個男人都沒有,錢都存著呢吧?”

彭小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除了彭小海,身邊確實再無第二個男人。

這兩年,她像是一條擱淺後終於回到大海的魚,大口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男人啊,”彭小小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走到窗邊坐下,“太覆雜了,還是木頭好,你對它好,它就給你出好活。”

毛婷看著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嘆了口氣,在她對面坐下:“小小,咱們認識這麽多年,我還不知道你?你這日子是過得不錯,但心裏那點空落落的,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她頓了頓,直奔主題:“你和廖少澤分開都兩年了吧?怎麽……還沒辦離婚手續嗎?”

彭小小正在喝水,聞言指尖微微一頓,一滴水順著杯壁滑落,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還沒辦。”她輕聲說。

“為什麽不辦?”毛婷一臉不解,“既然都分開了,既然你不想再回那個籠子,為什麽不把手續辦了,給自己個痛快?”

話雖是疑問句,但是毛婷有自己的答案。

彭小小放下水杯,目光落在窗外。街對面是一家面包店,剛出爐的面包香氣隱隱約約地飄過來,甜膩而溫暖。

“他說暫時不用了。”彭小小回憶起某個那個沈默的夜晚,廖少澤在電話裏對她說的話,“辦手續太覆雜,還要去民政局排隊,還要被拍,還要被炒作。我現在還要應付廖商陽的那些破事,沒精力處理這個。”

“所以你就信了?”毛婷覺得不可思議,“這都兩年了,他廖少澤連個離婚手續的時間都抽不出來?男人真的不靠譜啊。”

彭小小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了然:“他不是不靠譜,他也有苦衷吧。”

毛婷哼了一聲:“他為什麽不聯系你?既然不想辦,為什麽不找你?都兩年過去了。你們怎麽都不聯系呢?”

彭小小沈默了。

聯系嗎?聯系幹什麽啊。

只是偶爾,巖城療養院那邊會傳來消息,說有位先生派人送了東西來。

只是偶爾,她的工作室需要大額資金周轉的難題時,銀行賬戶裏會準時多出一筆錢,備註是“木料款”,來源卻查不到。

只是偶爾,深夜夢回,她會想起那個男人在新西蘭教她游泳時,托在她腰間那雙溫暖而有力的手。

但他確實沒有直接聯系過她。

沒有電話,沒有微信,甚至連一張問候的卡片都沒有。

“他大概是……忙吧。”彭小小最終只是這樣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陌生人。

毛婷看著她這副樣子,急得直跺腳:“小小,你是不是傻?他不聯系你,你就不聯系他啊?你們現在這樣算什麽?我不會看不出來,你還想著他呢?”

就在這時,彭小小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毛婷眼尖,湊過去一看:“付虹宇?他居然還敢聯系你?他要幹什麽?重修舊好?”

彭小小沒有立刻回覆,而是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我不知道他從哪裏拿到我的手機號碼,看來我得換個號了,”彭小小擡眼看著毛婷,眼神清明得可怕,“他說有事要跟我坦白,覺得對我很愧疚。但我一直沒同意去見他。”

“他要坦白什麽?”毛婷追問。

彭小小拿起桌上的刻刀,漫不經心地削著一塊邊角料,木屑紛紛揚揚地落下。

“我沒聽他說,但還能是什麽?”她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自嘲和冷意,“不外乎就是,他把我們曾經交往的信息和我貧寒的過去賣給了路子薇吧。”

毛婷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當年你和他在咖啡廳被圍堵,是付虹宇一手策劃的?”

“倒不是他,他還做不出這個,我猜是路子薇。”彭小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們倆個在一起的照片,只有付虹宇有。很多曝光的信息也只有他知道。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毛婷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彭小小卻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那天被狗仔包圍,我看到了路子薇的車。那輛車,在廖少澤公司的地下停車場,我見到過。廖少澤和路子薇就在那輛車旁邊……卿卿我我。”

彭小小想起了她去給廖少澤送點心的那個下午,兩個交疊地身影。她趴在自己的座駕上和做賊一樣偷窺著。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毛婷的聲音都變了調,“那你當時為什麽不告訴廖少澤?如果你告訴他,他肯定會幫你,他肯定會……”

“我為什麽讓他幫我?”彭小小打斷了毛婷,“毛婷,你太小看廖少澤了。他如果想知道誰做了這一切,怎麽可能不知道呢?我都看出了問題,他有那麽多路子,會查不出來嗎?”

“那他為什麽不說?”

“大概是……為了保護路子薇吧。”彭小小輕聲說道,她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指尖的刻刀在木頭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毛婷徹底楞住了。

她看著彭小小,看著她臉上那淡淡的表情,忽然覺得喉嚨發幹。

“你們……”毛婷喃喃道,“你們這些人,腦子裏都想的什麽啊?明明什麽都知道,卻偏偏要裝作不知道,互相折磨,有意思嗎?”

彭小小放下刻刀,看著自己滿是薄繭的手心,白保養了那麽久,輕笑說:“哪有那麽嚴重。”

毛婷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卻一陣發酸。

“小小……”毛婷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彭小小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收拾起桌上的木屑,站起身來:“好了,別說我了。你今天來不是說要給我介紹新客戶嗎?人呢?”

毛婷看著她故作輕松的背影,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快來了。”

是啊,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不管心裏藏著多少秘密和傷痛,太陽明天依然會升起,面包店依然會有香氣飄來,而彭小小,依然要為了她的弟弟,好好地過下去。

但是毛婷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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