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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捉蟲) 有點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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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捉蟲) 有點矮

071

又過一日, 哨探回報,疾勒人連夜撤出了五十裏,為此, 甚至又拋棄了一部分傷員和牛羊。宇文霽派出騎兵,果然他們都帶回來了不少牛羊。

這是真的撤了。但無論魯林關或丕州軍,都沒著急慶賀。兩邊都以待戰的態度, 穩紮穩打等了三天, 同時丕州軍徹底掃清了殘餘的小股疾勒人(不知道什麽原因沒跟著大部隊走的,基數大了,總有點莫名其妙的),兩邊這才放松了下來。

魯林關又放大籃子下來了,這回下來的不是士兵, 是一老一少兩個長衫人。老的是真的老,胡子頭發都像是枯黃的雜草, 頭上的冠隨時會掉下來, 他袖子外的手像是枯幹的樹枝, 皮膚也是黯淡的灰色, 正是遂州刺史樂箭。

宇文霽聽說老人家來了, 匆忙前來迎接。

樂家雖然也是世家, 但這家子是讓宇文霽萬分敬佩的, 只樂箭老爺子, 已經守了四十年的魯林關, 除了內附的,未曾讓一個疾勒敵人從魯林關進入中原,比沽名釣譽的孫家好太多了。

樂箭看見來人,還在思索這是哪位將軍。宇文霽就已經行禮了:“霽,見過樂刺史。”

“使不得, 使不得。是老夫失禮了。”樂箭趕緊去攙扶宇文霽起來。

宇文霽也就隨著他的動作,把腰直起來了。

樂箭看著眼前的宇文霽,下意識嘟囔了兩聲:“怪不得,真怪不得。”又猛然想起了自己的來意,趕緊道,“見過大王。”

老爺子是真的太疲憊了,嘴唇幹裂,嘴角都爛了,說這麽幾句話下嘴唇就裂了,流出血來。

宇文霽趕緊把自己的水囊拿出來,雙手遞給樂箭。老爺子是真的意外的,“那樣”一位猛將小平王,他以為會是一位暴躁傲慢的少年人,這幾日有空就叮囑孫兒要謹慎小心,誰想到是“這樣”的?這自然是好事,樂箭喝了兩口水,嘶啞著嗓子道:“我的兒子不成器,但這個孫兒樂安是好的,就送到大王身邊,給大王牽馬倒酒吧。”

他又看了一眼宇文霽身後的猛將兄們,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遺憾:“他武力不足,該是沒法給大王提兵刃的。”

“樂刺史還請稍等,留下喝杯熱羊湯再回去吧。”

“不了,城裏事情還多著呢。”

“那您摸摸我的鐵骨朵再走?圖穆阿吉、圖穆竊和圖穆拜的血,還沒幹呢。”

樂箭嘴都張開了,但猶豫了半天還是沒能拒絕。不一會兒馬蜂牽來了一匹軍馬(玄雷累壞了正在休息),馬的側邊掛著鐵骨朵,樂箭立刻竄了過去。

鐵骨朵其實已經被擦洗過了,還塗了油,黑亮黑亮的,也沒什麽異味。樂箭湊上前去,在那些難看的疙瘩上摸了又摸,嗅了嗅,又試著去擡他,沒擡動,老人家反而更高興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宇文霽,其實已經心滿意足,要告退了。宇文霽卻誤會了,走上前去將鐵骨朵取了下來,甩了個花樣,立在了身邊。

樂箭笑得合不攏嘴,嘴唇上的血流得更厲害了,他隨便拿手一抹:“主公,樂箭願為主公效犬馬之勞!”

先前樂箭還比較隱晦,把最喜歡的孫子交給宇文霽,樂安既是人質,也是兩方的聯系。以後正經稱臣的,也是樂安。畢竟,樂箭覺得自己年紀太大了,而宇文霽年紀太小了,他臉面上還有一點點過不去。

終究還是熱血上頭了。

宇文霽親自把老爺子送到城墻下面的,臨進筐裏的時候,樂箭還是沒忍住,拉著宇文霽的手道:“大王勇猛,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其實一直跟在後邊,但目前的身高淹沒在一眾猛將兄裏的呂墨襟,忍不住在袖子裏對老爺子比了個大拇指,又暗戳戳給了宇文霽一個白眼。

“樂公說的是,我日後定當謹慎。”

呂墨襟又垂著頭翻了一個白眼。

“好、好。”樂箭坐在籃子裏,搖搖晃晃被拉上去的時候,又抹了一把臉,這次擦去的,卻是熱淚——如果,大景的皇帝也是小平王這樣的,該多好?大景就不會亂成現在這個一塌糊塗的樣子了吧?

其實,正在返回家園的疾勒人們,同樣很多人發出了與樂箭相同的感慨——如果,我們大單於是小平王那樣的,該多好?任他是什麽敵人,一個腳趾就能踩死!

樂箭走了,宇文霽就聽背後一聲冷哼,他抿了抿嘴唇,額頭上見汗了。對,被疾勒人感慨,鏖戰來去,殺穿數十萬大軍亦不見汗水的宇文霽(大趾:啊?啊?),他流汗了。

其餘眾將已經退開,就留著他們軍師和小大王。

這些日子事忙,且不提過程,這個結果是宇文霽大勝而歸,呂墨襟就沒說什麽,想等到回辰豐再說。今日樂刺史提起來,呂墨襟卻忍不住了,或許,該趁熱再加把火了。

“我錯了,殺了圖穆竊,我就該回來。”宇文霽轉過身來,老老實實承認錯誤。

“下次還敢?”

“……”墨墨的這個腦子,常常讓宇文霽認為,他才是穿越過來的,而宇文霽自己是個本地土著。

呂墨襟嘆氣:“您是有主見的人,主公,要保重自己啊。”從行軍路上,宇文霽讓他來“勸”,可最終沒勸住帶著三千人跑到魯林關,後來又帶著八百人就跑疾勒人王庭去了,再到他還是帶著八百人一頭紮進二十多萬大軍裏。

宇文霽定了什麽,就很難被別人拉住,他骨子裏有一種執拗。只能說,呂墨襟希望他每一次冒險都能得到勝利。

“嗯……”

宇文霽此時的態度是很誠懇的,他前世是最不喜歡冒險的性格,過路口看倒計時還剩下一半,都會停下來等半個綠燈加整個紅燈的怪人。

因為前世的他怕死,今生是有倚仗了,所以把兩輩子積攢的冒險精神一塊兒爆了嗎?

他不知道,呂墨襟在袖子裏的手,已經不只是捏手指了,而是雙手緊緊交握在一塊兒,同時呂墨襟在心裏不斷念叨:打他是我疼,他吃軟不吃硬。

畢竟是和宇文霽一塊兒長起來的,他很清楚,打或類似於打的行為,不會讓宇文霽長記性的,但他倒是很怕家人傷心……

呂墨襟甚至想過要不要哭給他看?最後決定,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等大殺招,還是留待將來吧。

丕州軍撤兵時,魯林關用銅水封住的城門已經打開了,城中百姓自發送來了酒肉糧食,宇文霽第一次品嘗到了百姓簞食壺漿以送王師的待遇。宇文霽給魯林關留下了些牛羊馬匹,且已經與樂箭說好,兩個月之內,會派督亭司過來。

劉班也將他的一家子都接了出來,宇文霽以為他這個一家,指的是他自己的兒女和親娘,可能還有親娘生的弟妹。沒想到,他將所有兄弟姐妹,以及他們的一家子也都接出來了——正室母親,還有其他妾室的兒女們,劉班被取消了奴籍,他與他們可是只在名義上勉強算兄弟姐妹啊。

可宇文霽見周圍人卻都一臉正常,也就只敢私下裏問呂墨襟。

呂墨襟回答了他兩個字:“世家。”

宇文霽沈思,劉家當然達不到世家的標準,可世家……大概就是這樣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我過去只見過家族的崩潰,這倒是第一次直面一個家族的崛起。可他的兄弟們在遂州已經立業了,到了辰豐,甚至都無法進入軍中,於他們來說,這不是後退嗎?”

“他們到了辰豐,怎麽能說是後退呢?就如有些家族,若能去到岐陽,自然不會留在本地。容貌上佳的男女能送進世家做妾奴,有些武藝的也可做家丁,甚至死士,若讀過兩本書,便去做個門客,隨從,弄臣。

您還記得南宮夭夭嗎?他也只是送給宇文厚的一位樂師罷了。至於其他世家,嘴上嫌棄著裙帶,又有誰不是以裙帶互相攀附的?只是說得好聽些,叫作‘姻親’罷了。”

這可能就是小戶的進身之階?

“要是某個小家族裏出了一個驚才絕艷的呢?”

“長得好看,就是南宮夭夭。長得醜,就看有沒有大族願意讓他當上門女婿了。若沒有,就是死路一條。”

“南宮夭夭很有才能?”剛問出這句話,宇文霽自己就擺了擺手,“我問了個蠢問題,不用回答了。”

宇文厚也是個心狠手辣的梟雄人物了,南宮夭夭在他身邊二十多年,到現在還常有夜宿皇宮的時候,這就絕對不會只是皮肉之歡。

“沒有例外嗎?”宇文霽還是好奇。

“有,但基本上活不過三十歲。其死後,其家族便也銷聲匿跡了。”呂墨襟露出了一個頗有深意的笑容,“慧極必傷。”

“……”過去看小說見這四個字,宇文霽以為是角色太聰明了,耗費心血。現在再聽見,就覺得很微妙了——現代各個領域的聰明人,長壽的也不少啊,

呂墨襟卻又道:“不過,這是指的太平盛世,如今亂世,卻不一定了,棋盤被掀了,正是各路英雄嶄露頭角的時候。”

宇文霽卻有點走神,他想的是呂墨襟。

墨墨從小身體就有點弱,大夏天手腳冰涼,宇文霽曾擔憂他慧極必傷,看來完全是迷信了。如今他長大了,身體漸漸養回來了,還是保養重要,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墨墨有點矮(宇文霽下意識拿自己比了比,墨墨比他大三歲,可比他矮好多啊),他是不是發育不好啊?

呂墨襟:“?”這什麽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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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趾:[可憐]墨墨瘦瘦小小的

墨墨:[捂臉笑哭]不站你旁邊,我也是很高大威猛的,好嗎?

眾人:[吃瓜]就,大王眼裏只有軍師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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