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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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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衣

深海沈沈,仿佛亙古不變的墨色浸染了一切。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中,唯有一點紅色如螢火般飄搖,那是孟夜胸前的血色花,正散發著不同尋常的熱度。

炙熱感順著血脈蔓延,孟夜只覺得意識漸漸模糊,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被人人唾棄的童年。

那時的他,有個不雅的外號——“臟皮蛋”。

除了眼眶和手心,他全身的皮膚都像是被墨汁浸染過,更糟糕的是,身上總是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怪味。他不記得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自記事起就在淩城的街巷間流浪,受盡白眼。

“哎呀,臟皮蛋,你怎麽又來了?”趙府門前的石階上,穿著鵝黃錦衣的少女叉著腰,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上個月不是才給了你半簍米嗎?你怎麽好意思再來?我家夫人再善心,也禁不住你這般三番五次地來討食啊!”

孟夜怯生生地站在石墩旁,小手緊張地絞著破舊的衣角。上次趙家給的米,被街角的乞丐小米搶走了,他實在餓得受不了,才硬著頭皮再來碰碰運氣。

“喲,這不是自稱淩城首富的趙家嗎?”對門李府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灰布衣的矮胖婦人探出身來,語帶譏諷,“打發這點漕糧就舍不得了?嘖嘖,裝給誰看呢?你們家夫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大善人的名聲倒是傳得挺遠。聽說溫家少爺看中了她,定下親事了,這表面功夫就不做了?”

孟夜認得這個婦人,每次路過李家門前,總要挨幾苕帚。他本能地想躲,可趙家施舍的飯菜實在太香了,讓他邁不開腿。

“死麻子臉,嘴巴放幹凈點!”錦衣少女立刻反唇相譏,“溫大少爺也是你能議論的?小心他打劈了你的腿!”

“臭丫頭見過世面嗎?這麽牙尖嘴利!”李夫人不甘示弱,“你可知道溫老爺和我們老爺是舊交?那溫少爺見了我們老爺,都得彎腰喊聲伯父!你家夫人算什麽?一個外來暴發戶,落戶不過三年,就敢蹬鼻子上臉教訓我?”

兩人越說越激動,很快就扭打在一起,引得街坊四鄰紛紛探頭張望。

孟夜趁機縮到石墩後面,抱著膝蓋默默等待。這樣的場面他見多了,趙李兩家素來不和,一點口角就能演變成全武行。

不多時,兩府的家丁聞聲趕來,七手八腳地將撕扯在一起的兩人分開。就在這混亂之際,趙府大門緩緩開啟,一群家丁簇擁著一位身著黑紗的女子走了出來。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錦衣少女慌忙整理淩亂的衣衫,躬身行禮:“夫人,您怎麽出來了?”

黑紗女子並未理會,目光如電,徑直投向石墩後的孟夜。孟夜嚇得轉身要跑,卻被眼疾手快的家丁一把抓住,押到女子面前。

女子輕輕擺手,家丁立刻松開了孟夜。她緩緩彎下腰,黑紗隨風輕揚,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氣夾雜著花香撲面而來,奇異地撫平了孟夜心中的惶恐。

透過飄動的黑紗,他能看見一雙清澈如湖水的眼眸,那眼神沒有任何情緒,卻仿佛能洞穿人心。

一只泛著淡綠色光澤的玉瓶遞到孟夜眼前。

“夫人!”錦衣少女失聲驚呼,“這可是您的護心丹!怎麽能給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子!”

黑紗女子轉頭瞥了她一眼,目光依舊平靜,卻讓少女渾身一顫,立刻噤聲低頭。

孟夜難以置信地看著玉瓶,又看看女子,遲疑地指了指自己。

女子輕輕點頭,又將玉瓶往前遞了遞。

他顫抖著接過玉瓶,觸手溫潤,仿佛有生命般散發著暖流。那一瞬間,即便對靈力一無所知,他也明白這絕非尋常之物。

黑紗女子似乎頗為滿意,直起身在家丁的簇擁下轉身離去,整個過程未發一言。

孟夜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黑色身影,心中的不安漸漸被一種奇異的踏實感取代。

手中的玉瓶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溫暖的熱流順著掌心蔓延至全身。那一刻,年幼的孟夜第一次感覺到,命運似乎出現了轉機。

……

“嘩啦——”

水流聲將孟夜從回憶中驚醒。

他睜開眼,眼前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低頭看去,伸出的還是那雙毛茸茸的蝙蝠爪子。身下是一塊光滑的黑色石盤,而三丈開外,靈力波動愈發劇烈,白光頻閃——那是白垢即將到來的征兆。

他輕輕握住胸口的血花,喃喃自語:“前輩,我總覺得我不會死。每次陷入絕境時,總會有神秘人物出手相助。這一次,祂應該也會出現吧?”

血花在他掌心輕輕閃爍了一下,不知是在回應,還是只是隨波逐流。

孟夜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記憶中那股青草淡香仿佛還在鼻尖縈繞。那個黑紗女子給他的不僅是護心丹,更是一種莫名的信念——無論處境多麽絕望,總會有一線生機。

他站起身,蝙蝠翅膀在身後輕輕扇動,帶起細小的水流。

“來吧,白前輩。”孟夜輕聲說道,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讓我看看,這次會是誰來幫我。”

深海依舊沈寂,但那點紅色光芒卻愈發耀眼,仿佛在回應著他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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