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罪己詔

關燈
第88章 罪己詔

沈祁文舌戰群儒,言辭如刀,將一眾大臣駁得啞口無言,可這也只是嘴上功夫,平嘉關一丟,事態變得極其嚴峻。

臨陣換將恐動搖人心,而大盛也找不出一個更適合的武將。

他們再次爭論不休,喧嘩聲中卻盡是空談,卻也拿不出一點點解決的法子。

“有哪位大將願主動請軍奪回平嘉關?”

沈祁文眸光驟寒,星目含威,緩緩掃視武將之列。

等了許久,卻都低著頭,恨不得將臉埋進朝服之中,躲避著他的目光。

此時尷尬極了,文臣斜眼覷視,以袖掩唇,控制著自己幸災樂禍的表情。

此時平嘉關就是個燙手山芋,誰接到手誰都面臨著死的風險。

歸契的鐵騎豈是好相與的,守城尚且守不下來的,更何況收覆。

眾人皆知平嘉關在北疆,乃至於整個大盛的重要程度,可還沒打到京城,寧願晚死也不想現在出這個風頭。

要麽打敗仗被牽連處死,好一點直接戰死沙場,還能留下個好名聲。但不論怎麽選都不如在京城穩穩當當的待著。

天塌了還有個高的來頂,竟是無人主動請纓。

看到這種局面,沈祁文冷笑出聲,看啊,難怪大盛打不贏勝仗,這就是大盛精挑細選的將軍們。

“即使失利,朕也不追究。”他已經把話拉的極低,可就算是這樣依然沒有人應聲。

沈祁文眼底掠過一絲失望,隨即化作更深的譏諷,冷笑著點了點頭,“舉國朱紫皆垂首,滿朝無人是丈夫。”

不錯,還在批駁萬賀堂如何如何,可他們甚至連領軍出征的膽量都沒有。

近乎被皇上指著鼻子痛罵,滿朝皆靜,無一人敢吭聲。

哪怕是左相之流也眼觀鼻觀心,不吭一聲。

戰場如火場,治國與打仗可是兩回事。

“一個個都低著頭作甚,來,把頭仰起來,讓朕瞧瞧你們的模樣,王將軍眼神為何閃躲,朕會吃人嗎?李將軍現在以病弱至此,手上的笏板都拿不住了不成!”

從前到後挨個點名,目光所及,無人敢直視。

把所有人都罵了一遍卻也不能起什麽作用,這些人養尊處優了太久,根本無人能擔起主將,他就是有再多的士兵,也不能交由這些人謔謔。

“朕記著京中常備守衛軍還有三萬,羅海城還有駐軍五萬,授魏子建為昭勇將軍,領兵支援萬賀堂,諸事以萬賀堂為先。”

“臣領旨。”魏子建年紀不算小,平日裏中規中矩,有守成之風。

這一次連升兩級,從正四品一躍成了正三品。但也不怎麽遭人嫉妒,畢竟也得有命花不是。

“皇上萬萬不可,萬賀堂丟了平嘉關已是大罪,怎能繼續為一軍統帥?”

跳出來說話的是主客清吏司郎中,他今年也五十有餘,走出來說話時都見其老態,但他依然不滿於皇帝的決斷。

“是啊皇上,再加之常備守衛軍調走,京城便徹底沒了保障。”另有幾人隨之附和,聲音嘈雜,殿內再起騷動。

看到有人出聲,其他官員也紛紛觀望起了皇帝的態度,他們著實不明白,難道皇帝真甘心放掉如此好的機會任由萬家繼續做大不成?

外亂易引內憂,各地的藩王要是借勢反叛。京城豈不是一攻即破?!

“既然如此,著主客清吏司郎中一並隨軍,替朕看著可好。就這般,下朝,魏子建隨朕去禦書房。

他不給其他人反駁的機會,就將話徹底說死。

主客清吏司郎中這麽大的年紀隨軍出征,一路顛簸,風餐露宿,怕是人還沒到,就先在路上斃命。

沈祁文此舉就是為了殺雞儆猴,戰場最忌突然換帥,他只想再給萬賀堂一次機會。

如果給不了一個好的結果,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保不住他了。

等眾大臣魚貫退出大殿,嘈雜聲漸遠,沈祁文又把那急報看了又看,那短短的文字如何能說清當時事態的緊急。

他扶著額頭,也不全怪萬賀堂,兵力本就不足,糧草儲備亦是不豐,被圍困半月之久,卻無一人去救。

各城只保全自己,讓萬賀堂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如此一來,怎麽能贏。

他突然想起萬賀堂離去前那飽含深意的眼,那眼神覆雜,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沈沈一望,萬賀堂他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他重嘆一聲,憂心仲仲,只願萬賀堂不要辜負自己的期望。

魏子建走得匆忙,前面十萬火急,根本沒有時間辦什麽送行宴。臨走前皇帝交了封信還有個盒子給他,讓他親手交予萬將軍。

他拿著盒子,心中的心思百轉而過,前線的情報他也看了,基本明了北疆的情況。

平嘉關之所以會兩面受敵,被牽制陷落,都是因為兵力差距懸殊,若是一開始就能給萬將軍這些兵力,也許事情不會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但是這些事誰又說得準呢,畢竟沒人想到歸契會在冬日選擇與大盛正面開戰。

感慨了一番後,他的目光逐漸堅定了起來,平嘉關絕不能落入歸契的手裏,他就是戰死在平嘉關前,也要殺個徹底。

可惜大軍就算日夜行軍,畢竟人數眾多,又非騎兵,等趕到北疆還需要些時間。可漠遠城顯然平靜不下來。

……

萬賀堂留了那麽大的把柄由人攻訐,這就如雪花一般飛到案上,但他全都壓而不發,置之不理。

沈祁文頂住了莫大的壓力,將安王私庫全部打開,置換成糧食衣物送去前線。

冬季糧食價格又高,他要的又急,他的私庫很快就空了。

沈祁文不由得苦中作樂的想,這下他這個做皇帝的真是一窮二白了。

不僅如此,為了平息蕓蕓眾口,也為了保住萬賀堂,沈祁文索性去跪宗廟,為大盛祈福。

為保誠心,他褪去龍袍,僅著素白中衣,解散發冠,在嚴寒的冬日孤零零的跪在宗廟的青磚之上。

身軀挺直,面色蒼白,拒絕了奴才遞來的大衣和暖爐,在祖宗面前一筆一劃的寫好了罪己詔。

若鎮橋也守不住,這封罪己詔便會昭告天下。

他叩伏在地,虔誠的懇求大盛度過此劫,也保佑前線士兵能完完整整的歸家。

連跪三日,沈祁文雖沒要求,但皇上下跪,其他人其有看著的道理。

一些留在京城的皇室也自發的跪在了宗廟的外頭,同樣節食減衣,好似這般就能讓上天看到他們的誠意。

有他們帶頭,再加上皇上用盡私庫的事傳出,有志之士自發捐了不少東西供將士使用。

莫說全京城,各地的婦女也自發的制衣,那一件件厚實的棉衣說盡了對將士的期許和關心。

退守鎮橋卻也有了好處,至少東西能送的進去,不至於被圍困至死。

沈祁文本就體寒,這三日更是受折磨,絲絲縷縷的寒氣從他的膝蓋滲入身體,四肢僵硬,面色慘白。

他從沒想過萬賀堂兵敗的結果,盡管實力懸殊,但他始終是相信的,相信他在這件事上的認真,也相信他的本事。

他了解萬賀堂,就像萬賀堂了解他一樣,這麽一個驕傲的人,若是慘敗,他必會像他承諾的那般,不會活著回來。

於公,大盛損失一良將,於私……

身體冷的發硬,心卻難得的柔軟,這是自奉安後他們再次並肩作戰。

他並非是故意折磨自己,但只有他如此做,才能給萬賀堂創造一線生機。

被徐青攙扶起的那一刻,他直直的望向宗廟外。

萬賀堂,求你不要讓我失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