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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童謠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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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童謠刺骨

“這萬賀堂……”

沈祁文將三靈府尹呈上來的折子輕輕合上,可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露出一個帶著讚許的笑容。

“回皇上,萬將軍攜精兵良將走過,這些個山匪不過是烏合之眾,還不得夾緊了尾巴做人。”一旁的徐青躬身道。

沈祁文身體向後靠向寬大的龍椅背,點了點頭。

“確是如此。三靈府匪患不絕,當地官差有限,匪患又狡猾如狐,就是剿匪也是治標不治本,往往是前腳剛走,沒多久又死灰覆燃。”

他沈靜地分析著,大盛以武開國,百多年的馴化,但風氣仍在。

士族豪紳圈地嚴重,加之之前災禍頻發,匪患就更加難以處理。

而三靈府尤甚。

歸根結底不過是三靈府山多且險,能用來種植的耕地不多。

百姓生計艱難,才有那麽多的走投無路的百姓選擇上山當土匪。民生之艱,亦是匪患之源。

“這次萬賀堂帶著幾萬將士浩蕩走過,軍威赫赫,鐵甲鏗鏘,任憑那些土匪再狡猾,也無法抵抗訓練有素的精兵。大軍過境,犁庭掃穴,自然是走哪,便將哪裏徹底蕩平了。”

他端起手邊的溫茶呷了一口,自從萬賀堂率京軍主力走後,朝堂上某些人的動靜便愈發明顯。

很明顯能看出來王賢一黨做事少了些謹慎,甚至有些明目張膽起來。

看來他是以為如今的朝堂只有他一家獨大了。

也是,所有人都以為在京軍走後,手中兵力空虛,自己必然要多忍耐些。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時候,才是他們最放松警惕的時候。正是收網的好時機!

沈祁文手裏握著暗衛帶來的密封情報,原先埋下的那些地線,也可以順勢動一動了。

……

“廠臣寵逾開國,閹人爵列三等,錦衣遍布宗親,先帝聖不自聖……”

幾個孩童在京都的巷子中轉著圈拍手和唱,路過的大人卻也不覺得新奇,甚至沒有多留心聽一聽。

這樣的口訣早半個月就在京都的平民處流傳開來。

開始他們還擔心會不會引來殺生之禍,反覆告誡家中孩子不可亂學。

但發現此口號越傳越遠卻也沒見有什麽動靜,就索性不再管了。

相比較孩童的天真和稚嫩,這些話落在稍有些筆墨的文人耳中卻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王兄,今日可在坊間聽到些動靜?”

先說話的人正坐在酒樓最靠近窗戶的位置,略顯細長的眼睛裏是一顆接近琥珀色的眼珠。

他的頭發用一根和衣服同色系的發帶松松垮垮地綁著,額前的發也被隨意的撥至兩側。

坐姿頗有些放蕩不羈。一條腿隨意地屈起踏在椅子的橫撐上,手臂搭著窗臺。

而被他成為王兄的人卻規規矩矩地坐在對面,聞言搖了搖頭,“近日京都風波四起,不知瞬臺兄所言的是哪件?”

薛令止哈哈大笑了幾聲,引得別的桌的客人向他投出探究的視線。

可他也毫不避諱別人的打量,用筷子夾了些下酒菜下肚。

“王賢,為的全是王賢!”

薛令止的話一出,王恒了然的點了點頭。

對於他們這些學子來說,王賢自然是他們所有文人一同口誅筆伐的對象。

諷刺的詩詞多如牛毛,偶有幾件驚世之作因傳播甚廣而被王賢派人扣了去。

除此之外,其他人就是再義憤填膺,也無法和融進那權力的中心處。

只能在不知名的酒坊裏借酒澆愁。

“莫非又是有哪位兄弟創出了什麽驚世之作?”

王恒說的時候還帶著些羨慕的感覺。

在家鄉自己還算個人物,可走出來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原先的傲氣顯得不值一提。

自己出身商賈,薛兄寒門出身,以他們的身份,要想出頭難如登天。

但誰又不做著一朝名聞天下,登堂拜相的美夢。

而薛兄……

王恒的目光落在薛令止那看似不羈實則深沈的臉上,在心裏惋惜著。

薛兄身負大才,性情堅毅,見識談吐遠勝於己。

要不是他的出身拖累了他,也不至於在此地蒙塵。

薛令止仿佛看穿了王恒的心思,輕笑了幾聲,很快止住。

他收斂了自己方才的放蕩,身體離開椅背,微微前傾。

一只手支在桌面上,神色鄭重了起來,那琥珀色的眼眸深處,閃爍著一種近乎熾熱的光芒。

他盯著王恒,聲音壓得極低,其中滿是誘惑的意味,“要不要和我賭一把。”

……

吏部尚書職位懸空,自然是先由下面的人代職頂上。

而上來的人卻謹小慎微,有了前吏部尚書的前車之鑒,更是不願意和其他黨派混在一起。

“這王旭,現在裝起來了,什麽狗眼,還以為咱家氣盡了不成。”

王賢在大廳裏來回踱步,猛地停住,朝著虛空狠狠啐了一口。

而文殊先生正立在王賢身後兩步開外,眉眼冷淡地看著王賢發洩。

他身形挺拔如松,雙手攏在寬大的袖袍中,面上無波無瀾,並不把王賢的暴躁放在心上。

或者說他早已適應了王賢每日劇增的古怪脾氣,就這一點就是其他人做不到的。

在王賢轉過來時,文殊眼底的冷淡瞬間斂去,又露出恰到好處的安慰表情,語氣也懇切極了。

“公公息怒,為這等小人動氣,不值當。”

王賢氣不順,粗魯地單手拿起茶杯,也不顧茶溫,灌了一口。

那略顯滾燙的茶水一路流進腹中,像是帶了團無名的火,將他的氣性徹底點爆。

他“啪”地將茶杯重重摁在身旁的小幾上。

在好一通夾雜著汙言穢語的發洩後,王賢猙獰的表情才勉強恢覆正常。

最近他的氣運實在是不佳,先來的舞弊案還沒弄清楚,楓江大壩卻又決堤。

這樣大的事放在其他人身上都不知道要死幾回,也就是他根基深厚還能從中一次次的逃脫出來。

雖說對他的處罰不疼不癢,但是他手下的人卻保不住了。

要不是自己屢屢受挫,王旭也敢在他面前裝模做樣。

“公公何必動怒,雖說羽翼折損過多,但未嘗不是件好事。”

文殊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王賢翻騰的思緒。

“好事?怎麽說?”

王賢略微冷靜下來,疑惑的看著文殊。

文殊看穿了王賢強裝鎮定下的焦慮,他也不賣關子,直言不諱道:“這何嘗不是以退為進,棄車保帥之策。”

他的反問讓王賢下意識地思索了片刻,還沒等他思考明白,文殊的聲音再次響起。

“先帝恩澤猶有盡時,枝葉過剩自然會引起他人的猜忌,將沒用的枝幹砍掉,才能讓主幹更綿長的生存下去。”

文殊的目光掃過廳堂角落那盆枝繁葉茂的盆景,意有所指。

王賢身份特殊,仗著先帝恩澤從一個無名太監爬在人前。

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何況是帝王爪牙呢?

王賢眼皮微掀,渾濁的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了轉,像是被說動,緊皺的眉頭也漸漸松開。

他沈默著,回憶起什麽,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幾下,片刻後認同的點了點頭。

“嗯……”一聲長長的鼻音,帶著幾分釋然。

“文殊先生果然比咱家看的透徹,來人!”

王賢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甚至堆起一絲笑意,朝著門外揚聲喊道,“還不快把飯菜給端上來!”

他隨即轉向文殊,態度親熱起來,伸出胳膊,請文殊過去,“先生,這邊請,咱們邊吃邊聊。”

“公公謬讚了,我也不過是身在局外罷了。”

文殊微微躬身,謙遜極了。

王賢哼笑一聲,對文殊的話不可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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